《思念成风》作家夏至未至

5、独角戏 傍晚暮色浸

　　傍晚暮色浸染整座江城，夕阳沉落在楼宇尽头，洒下一片橘色温柔余晖。

　　下班人流涌出写字楼，步履匆匆，人声嘈杂。

　　苏念收拾好东西，站在大厦门口，脚步迟迟没有挪动。

　　视线下意识望向路边，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则没有开车，就靠在路边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身姿挺拔惹眼。

　　他没有刻意张望，只是安静站着，周身从容淡然，却依旧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和昨晚雨夜急切的追问不同，今天的他格外安分。

　　不催促，不靠近，只是守约等在这里，把所有选择权全都交给她。

　　苏念攥紧包带，心底乱糟糟一片。

　　她明明可以转身从侧门离开，躲开他，回归从前平静独处的生活。

　　可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逃离的步子。

　　白天那份温热的养胃餐食，还有他句句包容的等待，早已悄悄瓦解了她最后一层防备。

　　七年误会解开，怨恨散尽，只剩下压抑多年、无处安放的想念，在晚风里肆意蔓延。

　　她终究还是迈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陆则闻声抬眸，看向缓缓走来的少女，漆黑眼底瞬间漾开浅浅柔光，褪去了一身疏离冷意。

　　“下班了。”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自然，没有追问她白天的想法，没有逼迫她给出答案。

　　苏念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路边随风晃动的梧桐枝叶上，晚风拂过，卷起落叶，和七年前高中校园的风，一模一样。

　　“你不用每天都来等我。”她轻声开口，语气软了很多，再也没有之前的冷漠抗拒，“我还没有想好。”

　　她坦诚自己的犹豫，不想再吊着他，也不想自欺欺人。

　　陆则望着她澄澈又带着茫然的眼眸，缓缓站直身子，和她并肩而立，两人一同看向远方落日，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我知道。”

　　“我从来不会逼你想好。”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温柔又认真：“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你的每一天。以前缺席了七年，现在能多见一面，就多见一面。”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得苏念心口发酸。

　　晚风徐徐，卷起两人发丝，安静笼罩着并肩的两人。

　　沉默片刻，苏念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高中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单方面的暗恋，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即便如今知道误会是假，可她依旧不敢确定，当年耀眼如他，到底有没有片刻，心动过平凡普通的自己。

　　问出这句话时，她指尖微微收紧，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则转头，直直看向她，眼底毫无闪躲，坦荡又郑重。

　　“喜欢。”

　　一字落地，清晰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从高二分班，你第一次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低头写题，阳光落在你发顶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苏念猛地怔住，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她从没想过，他的心动，居然比自己还要更早。

　　“你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害怕热闹，总是习惯性躲在人群后面。”陆则缓缓开口，细数着年少时所有隐秘的心动，那些她从未察觉的细节，全都被他一一珍藏，

　　“我故意和老师申请和你做同桌，想靠近你；知道你胃不好，每天早上提前备好温水和养胃粥；看见别人私下议论你胆小孤僻，我都会不动声色帮你挡回去。”

　　“你偷偷放在我桌角的矿泉水，我每一瓶都喝过；你上课偷偷看向我的目光，我全都知道。”

　　“我一直在等，等高中毕业，等考完高考，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认认真真跟你告白。”

　　他藏得比她更深。

　　少年骄傲内敛，从不擅长表露心意，只能把所有偏爱藏在细节里，默默守护，默默等待。

　　他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诉说爱意，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家人强硬的阻拦，一条伪造的消息，直接打碎了所有期许。

　　“我原本打算毕业那天，跟你表白。”陆则喉结滚动，眼底满是遗憾，“我甚至连告白的话都想好了。”

　　可最后，他连亲口说一句再见，都做不到。

　　苏念怔怔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原来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原来那场无人知晓的心动，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她藏于眼底，他藏于行动。

　　两个同样内敛敏感的人，小心翼翼爱着彼此，最后却被一场荒唐的意外，硬生生拆散七年。

　　晚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风声簌簌，像是诉说着七年无尽的思念。

　　“当年我拿着告白信，准备毕业那天跟你表白。”苏念鼻尖发酸，声音轻轻发颤，“结果我看到你和你表妹在一起，又收到那条消息，我就彻底不敢了。”

　　那封手写很久、满是少女心事的告白信，最后被她锁在抽屉最底层，尘封了整整七年。

　　陆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满是心疼，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只是声音放得更柔：“对不起，念念，让你一个人难过了这么久。”

　　这一声念念，亲昵又温柔，跨越七年时光，和年少时悄悄在心底唤她的名字，重合在一起。

　　苏念心头一颤，别过头，不敢再看他温柔的眼眸，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都过去了。”她低声说道。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过不去。

　　那些想念早已化作长风，岁岁年年，吹遍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从来不曾消散。

　　“没有过去。”陆则执着开口，目光坚定，“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还能站在你面前，一切都来得及。”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陆则看了一眼天色，轻声说道：“天黑了，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苏念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晚风街道上，步伐缓慢，一路无言，却再也没有从前的尴尬与疏离。

　　影子被路灯拉长，悄悄依偎在一起。

　　走到公寓楼下，苏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陆则。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她沉默良久，终于放下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与防备，轻轻开口，给出了迟来的回应：

　　“陆则，我愿意试着，重新接纳你。”

　　不必立刻回到热恋，不必强行弥补七年空白。

　　就从现在开始，慢慢相处，慢慢靠近，慢慢抚平所有错过与遗憾。

　　陆则浑身一滞，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瞬间涌上细碎光亮，藏不住的欣喜蔓延至眉眼。

　　晚风掠过耳畔，吹散所有隔阂与遗憾。

　　跨越七年风雨，思念随风抵达。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