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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家 我哥身边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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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桉和普通柠檬树是两回事。”老师说着,抬手示意我坐下,“你家的桉树是速生的‘巨桉’或‘尾叶桉’那一类,而柠檬树是芸香科的,不是同一个科属。桉树的化感物质对某些植物效果明显,对另一些可能就没那么强。你家的柠檬树,恰好属于扛得住的那一类。”
他顿了顿。
“但扛得住,不代表过得好。桉树长得快,根系深,几年下来就会占据大部分土壤空间。柠檬树不会死,但它会被压着,长得慢,活得憋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PPT上那张图。桉树底下一片荒芜。
我想起家附近的小山上,我哥的那棵柠檬树。它确实活着。
但它活得或许很憋屈。
下课后,我出了教室,手搭在走廊的石栏上。石栏砌到胸口高,上面还有一层矮的铁栏杆,凉丝丝的。
往下看,天井底下的羽毛球场上,几个人在打球,球飞来飞去,接球的那个没接住,旁边笑成一团。阳光从头顶缕空的天花板漏下来,落在地面上。
一班的门开了。我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我哥和一个男生一起走出来。
是薛正。
两人站在石拦前,说着什么。我哥的侧脸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但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会微微偏头,认真听着。
我靠在石栏上看了几秒。他们聊完了,我哥转身要回教室。我把手拢在嘴边,冲对面喊了一声:“哥——”
一嗓子出去,走廊上好几个班的人都抬头看过来。我愣了一下,脸颊发烫。我赶紧低下头,快步往一班那边走。走得太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哥。”我站到他面前。
“嗯。”他看着我,“怎么了?”
“刚刚和你说话的,是你们班的?”
“嗯。薛正。”
我记起来了,是那个理科一直排名年级第一的薛正。荣誉榜上久居不下的那个人。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优秀代表。
“哦。”我顿了一下,指腹搓着口袋,“他上次帮过我。”
“什么时候?”“上周自习课……”我还没说完,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从后面一把勾住我哥的脖子。动作很快,像一阵风,整个人挂上去,笑嘻嘻的。
男生的个子很高,比我哥还高出小半个头,头发挺长,皮肤呈小麦色。
“柠哥哥~想死你了~”他转头看我,“这谁啊?”
“我弟弟。”
“弟弟好!我是你哥后桌,焦天一。”他笑着看我,目光落在我眼睛上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诶,你这眼睛……”他围着我转了半圈,“我靠,这也太酷了吧?有光的地方是金黄色的,转个角度就变成全黑的了。你这是天生的?”
他的脸凑的有些近,带着我哥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是纯粹的好奇,但我还是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搭在我哥肩膀上的那只手。我哥没有拒绝。我看着那条胳膊,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说不上来。
以前那都是专属于我的。
“焦天一。”我哥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焦天一立刻收了笑,把手放下来。
“不好意思啊,弟弟。”他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恶意。”
“他性格就这样。”我哥在旁边说了一句,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在替他解释。
我点点头。“没事。我眼睛是琥珀色的,所以看着和你们不太一样。”
“琥珀色?”焦天一又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回没盯着不放,只是扫了一下,“真酷。如果我也能有这么一双眼睛,估计在球场上,他们除了被我的球技征服,还会被我的眼睛征服。”
他又转回去,一把抱住我哥,整个人靠上去,手臂环着我哥的肩膀:“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打比赛那几天我满脑子都是你。柠哥哥~你真是把我的魂都勾走了~”说完冲我哥抛了个媚眼,笑嘻嘻的,一脸欠揍。
我哥没有推开他,也没皱眉。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你身上一股汗味。”
我看着他们,莫名有点不爽。
焦天一的手搭在我哥肩上,我哥没躲。焦天一说话的时候,我哥会听。焦天一抱他的时候,我哥会笑。不是以前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了。
我哥身边开始有其他人了。那个人高高大大,爱笑爱闹,和我完全不一样。但他可以把手搭在我哥肩上,可以抱着他说话,可以让我哥笑。
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盯着焦天一环住我哥的手臂,盯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我先回教室了。”我说。
“嗯。”
我转身往回走,手插还在兜里,盯着前面的地砖。走廊很长,阳光从顶上照下来。一半明一半暗。
月考座位是电脑随机分的。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刚把文具放在桌上,就看见黄榜从门口进来。
他环顾一圈,目光扫到我的一瞬间,两眼放光,三步并两步跨过来:“我靠,好兄弟,咱俩竟然一个考场!”他激动地拍了一下我的桌子,然后又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伸长脖子往后面张望。
高科言从考场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背挺得很直。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干净,像那种没有被墨水滴进去过的水。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具袋。
“高科言!我的亲哥!”他声音拔高了半度,连忙迎上去,“我数学有救了!言哥。你坐哪啊?言哥。”
高科言被他拦在过道里,侧了一下身,让后面的人过去。抬手指了指靠窗的方向,“数学这东西,多练几道题比指望我有用。”
“你是知道的。”黄榜垮着脸,“我是靠文科拉上来的,理科简直一塌糊涂。”
高科言像是才注意到我,朝我点了点头:“江逸桉,好巧。”我也点了点头。刚聊没几句,考场铃响了。
“距离开考还有五分钟!该回考场的回考场,该回座位的回座位!”蒋主任的大嗓门从广播里炸出来,音调被调得很高,直刺耳膜。我捂着耳朵,喉咙都有些发紧难受。
声音调这么大,聋子能听见了,不聋的全聋了。
旁边不知道哪个班的男生没忍住,直接出了声:“哪个傻逼把广播声音调这么高啊,有病吧?”
广播里蒋主任还在继续,声音时大时小,像话筒被挪来挪去。“那几个同学还在外面逛什么呢?赶紧回考场!”
坐在窗边的同学突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别说话了,监考老师来了!”闹哄哄的考场瞬间安静下来。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两位监考老师走上讲台,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装的试卷。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就不好惹。另一个短头发,看着稍微年轻一点。穿着高跟鞋,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
年长的老师把牛皮袋左右翻了个面,给台下同学展示了一下,确认没有破损,才撕开封条,低头清点试卷张数。
广播里又传来蒋主任的声音,这回音量降了不少,估计是被人举报过了。“考试只是人生的一个驿站,不是终点。坚持自己的信念,用汗水和智慧去迎接挑战,让知识照亮你的未来。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取得了自己的胜利。同学们呐,祝你们考试顺利!”
“老汤!是老汤监考!”前排有人认出了那个年长的老师,压着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我靠,这下稳了。”
“她监考怎么样啊?”旁边有人问。
“你放心,”那个同学扭过头,一脸笃定,“她监考,松得很。”
“另一个老师呢?”
“不认识,好像是高三的老师吧。”
试卷传下来,我写好名字,翻到第一页,开始读题。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卷子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
考试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股泡面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红烧牛肉味的,香得有点过分。
我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老汤翘着二郎腿,手机支在讲台上,正边看剧边嗦面。引得好几个学生频频抬头。另一个女老师不在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教室后面。
我低头继续写题。过了没多久,教室后面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一下一下,不快不慢。我转头看了一眼。
那个短头发的女老师正做着健身操,双手随着脚步一开一合,脖子还跟着节奏一伸一缩。
“……”
四目相对,我连忙转回去,继续写。
她可能是良心发现,又或者单纯累了。停下来,在教室里来回转了几圈。
安静了不到五分钟,后面又响起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子里是哒哒哒的声音和红烧牛肉面的味道混在一起,不知道先烦哪一个。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着照进来,落在试卷上,把答题卡的格子映得发亮。窗外的树叶被微风吹得哗哗响,偶尔夹着几声雀鸟的叽喳。
教室里只有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考试结束铃响了。我把试卷和文具收好,起身出了考场。
走廊上瞬间吵了起来。有人在对着答案,有人在讨论晚上去哪吃,还有人弯腰搬凳子,凳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黄榜刚出考场就伸了个大懒腰:“靠,政治真是写死我了。交卷前一秒才写完最后一行,手都要断了。”
“我也差不多。”我一边说一边往隔壁考场张望,正好看见我哥从里面出来。
“不聊了。”
“行吧,哥控。去吧去吧。”黄榜朝我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