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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求你救救莺歌 小叔你救救 ...
薛府的午膳,向来是极讲究的。
只是如今薛逸新丧,府中上下都穿着素服,膳食皆忌荤腥,可端上来的东西,却比荤菜还费银子。
只见那王夫人面前摆着一碟“素鹅”,是用豆腐皮一层层卷了香菇丝,笋丝及胡萝卜丝,再用素油浸透了炸出来的,外酥里嫩。
旁边一碟罗汉斋,里头的松茸、竹荪、羊肚菌,哪一样都比肉贵。
薛老太面前则是一碗素高汤,用黄豆芽、香菇根、笋尖吊了足足四个时辰,汤色清亮见底。
一桌素席,花出去的银子比平日荤席还多三成。
薛二婶用筷子扒拉着素菜,苦闷之色从面上溢出来,小声嘀咕着:“整日都是这样素的菜式,叫人怎么下口。”
王夫人刚夹了菜放于碗中,听了她这话,也顾不上吃,便冷冷地望去:“逸儿刚下葬,你就计较起饭菜荤素,未免有些不妥吧。”
换做寻常,薛二婶定不敢与其计较,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家中大权已落入二房之手,她王氏无夫无子,如何来的脸面讲她?
薛二婶正欲反驳,却抬眼瞧见薛老太斜睨着自己个儿,刚想的话茬也只能混着唾沫咽了下去。
与薛二婶不同,薛文茵执筷的姿势极标准,拇指抵筷,食指中指夹住,小指微微翘起,夹菜时手腕轻转,几乎不出声响。
可脸上那红肿却同这温婉娴淑的模样格格不入。
几人正用着午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嬷嬷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嘴皮子哆嗦着:“不、不好了!”
这嬷嬷是王夫人的心腹,寻常王夫人待她也算亲和,不过眼下王夫人正愁找不到地方出气。
几人皆瞧着这嬷嬷,似是等着看一出好戏。
王夫人搁下筷子,眉头紧蹙:“什么事如此慌张?竟敢叨扰老太太用膳。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定叫你好看。”
嬷嬷还没开口,外头已经涌进来几个官差,为首的穿着官袍,腰悬铜牌,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谁是王氏?”
王夫人缓缓抬起头来,面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搁下帕子,用茶水漱了漱口,才不紧不慢地道:“我是。官爷有何贵干?”
“有人状告你买卖人口,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王夫人像是早有准备,朝身边丫鬟递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捧出一只锦袋,袋口松着,露出里头黄澄澄的金叶子,足有二三十片。
那官差低头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将锦袋推了回去:“寻常也就罢了,今日乃是当朝刺史状告于你,此案我们不敢徇私,休要多言,随我们走一趟。”
王夫人的脸色骤然一变,薛二婶却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着王夫人叫出了声:“大嫂!你竟把官员的!”
“闭嘴。”王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薛二婶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又恢复了方才的从容。
她这些年拐的人都是寻常百姓,无依无靠,谁敢告她?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王夫人弯了弯嘴角,温声道:“官爷,会不会是搞错了?”
“陆刺史今日在衙门击鼓鸣冤,状告你于十年前拐走了他的幼女!”
王夫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砸了一记闷棍。
她张嘴还想说什么,两个官差已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王夫人猛地转头看向薛老太。
老太太从头到尾没抬过头,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鸽子汤。
“婆婆!”王夫人声音尖了起来,“婆婆救我!”
闻声,薛老太放下汤碗,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目光转向其他人,语气平平:“继续用膳。”
“我是薛家的人!”王夫人挣扎着喊道,“你以为我进去了你们能好到哪儿去!”
若王夫人入了狱,将薛家这些年做的事全抖落出来,往后她还有活路吗?
闻言,薛二婶慌了,连忙帮腔道:“是啊,婆婆,快想想办法救救大嫂呀。”
薛老太没理她,只朝身边嬷嬷抬了抬下巴。
嬷嬷转身进了内室,很快捧出一纸文书,恭恭敬敬地呈上来。
那纸轻飘飘地落在王夫人面前,映入眼帘的便是“和离书”三字,底下赫然有着王夫人的签名和手印。
王夫人低头看着那和离书,猛地抬头:“这是什么意思,和离书?这不是我签的,我从未见过这东西!”
薛老太已经重新拿起了汤匙,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
她连眼皮都不曾抬,道:“王氏早已不是我们薛家的人,诸位官差拖走便是。”
王夫人被官差拖着往外走,她挣扎着回过头去,这才明了,这封和离书,是薛老太早就备好的。
薛老太早就在防着这一天,防着她东窗事发,连累薛家。
她筹谋半生,都是为了薛家,为了自己的儿子,如今却满盘皆输,落得个人走楼空的局面。
官差拖着王夫人出了二门,她终于不再挣扎,整个人软下来,宛若一滩烂泥。
-
算着时间,薛妄衍同孟禾刚用完膳,收拾好碗碟,他便对着擦桌的孟禾道:“嫂嫂,莺歌卖身契的事,有着落了。”
孟禾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抬头看他:“真的?”
薛妄衍将孟禾引至衙门门口,远远便看见此处围了一圈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
孟禾走近了些,不多时便了解清楚,薛家大夫人王氏,亦是她曾万般尊敬的婆母,竟是京城买卖人口的罪魁祸首。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刑场上官差宣读罪状时,那句“买卖人口”。
她当时不懂,如今想来,那一条罪名,竟是婆母做下的。
衙门里头已经升了堂,王夫人跪在堂下,头发被拉扯得胡乱散着,脸上没了方才在薛府用膳时那份体面,只剩狼狈。
她起初什么都不认,说自己是冤枉的,直到县令便一样一样地摆出证据。
不仅有从她房中搜出的契纸,还将这些年她所联系的人牙子一一带上了堂。
直至柳娘被带了上来,一五一十把王夫人这些年经她手卖出去的人说了个清楚,她才知晓自己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再无翻身之日。
孟禾站在堂外,看着王夫人那副灰败的脸色,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转头看薛妄衍,低声问:“你查的?”
薛妄衍垂下眼:“嫂嫂,我哪有那么大能耐?我也未曾聊到,王夫人竟做出这种事。”
薛家的仇他亲自报,断不能将嫂嫂无端牵扯进来。
孟禾思索一番,想来也是,小叔只是个九品小官,哪能查到这些。
堂上,柳娘说完之后,县令一拍惊堂木,正要宣布捉拿她与王氏。
柳娘忽然喊道:“大人!我、我得了密查使的令!是他让我来作证的,也承诺可免其我的罪责。”
王夫人猛地转头,指着柳娘骂道:“难怪你巴巴地跑来作证,原来是攀上高枝了!真是无耻!”
密查使?
如今满朝风云,都在猜测圣上钦点的这位密查使是谁,柳娘怎会知晓,县令自是不信。
柳娘为自证清白,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双手呈上去。
县令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大笑起来。
他举起令牌,对着堂上众人晃了晃:“这令牌是假的!密查使令牌乃是精铜所铸,你这枚轻飘飘的,只是寻常锡块仿造。密查使乃朝廷命官,身份从不示人,区区一个老鸨,怎会拿得到真令?来人,把这冒充朝廷命官信物的女人也一并关押起来!”
柳娘的脸刷地白了:“怎么会是假的?这怎么会是假的呢?大人,您再仔细看看。”
然而县令却没给看她继续辩驳的机会,两名官差已然上前。
转头之际,柳娘忽然看见人群中站立的薛妄衍,忙尖声喊道:“密查使!他就是密查使!”
可官差已经把她拖了下去。
王夫人顺着柳娘的目光望过去,隔着人潮,她看见了薛妄衍,身旁还站着孟禾。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丈夫跟婢女生的野种,一个是克死他儿的灾星!
彼时薛妄衍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隔着人潮,他忽然弯了弯嘴角,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那口型俨然是:一路走好。
王夫人顿时冷汗层出,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婢女被她一碗药灌下去时,自己也是这样看着她,对她道了句。
一路走好。
-
薛府门前,孟禾紧张地搓着袖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薛妄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寡嫂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新衣,是前几日他替她挑的那匹细棉布做的,衬得她脸色白净了许多。
她高兴,他看得出来。
可她越是高兴,他袖中的手攥得越紧。
卖身契的事,倒也没那么难,托些关系,使点银钱便能办妥,可他不愿。
这几日他翻来覆去的想,不若先让莺歌出来,让嫂嫂高兴一场,之后他再寻个由头,称病躺上几日,嫂嫂心软,定不会丢下他。
至于莺歌,打发出去便是,给她些银钱,替她寻个差事,远远地送走。
嫂嫂没了倚靠,自然还会留在他身边。
薛妄衍想得周全,面上便愈发从容。
不多时,薛府的门开了。
一个小丫头从门缝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个旧布包。
她跨过台阶,目光扫过阶下,一眼便落在孟禾身上:“主子!”
莺歌扑过来,一头扎进孟禾怀里,任由布包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
“我就知道您会来。我就知道。”
孟禾搂着她,瞬间红了眼眶,她着莺歌的头发,轻声道:“瘦了。”
“没瘦。”莺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见不着主子,心里慌。”
孟禾笑了一下,也抹了把眼睛,她拉过莺歌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薛妄衍:“这些日子多亏小叔收留我。你卖身契的事,也是小叔帮忙办下来的。”
莺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薛妄衍站在日光底下,穿眉眼温润,面上挂着浅浅的笑,看着跟画上走下来的人似的。
可莺歌对上他那双眼睛的时候,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只觉得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得骇人。
她赶紧垂下眼,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多谢二爷。”
薛妄衍微微颔首,没说话。
莺歌不敢再看他,攥紧了孟禾的手,小声说:“主子,今后如何打算?”
孟禾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盈盈地道:“嗯,往后咱们姐妹相伴,租个小院,日子慢慢过起来。可好?”
莺歌刚要点头,忽觉心口疼痛,五脏六腑都似被人搅动一般。
“莺歌?”孟禾连忙扶住她。
莺歌捂着肚子,脸白得像纸,额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忽然,她一口血吐了出来,溅在孟禾的衣裳上。
藕荷色的细棉布洇开一片暗红,触目惊心。
孟禾的脸刷地白了,她何时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慌了神,只一直喊道:“莺歌,莺歌!”
莺歌跪倒在地上,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孟禾抱着她,手抖得厉害:“小叔,快、快去寻大夫。”
薛妄衍蹲下来,看了一眼莺歌的脸色,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眉头微微皱起:“没救了,她这是中毒了,剂量不少,毒性极强。”
“中毒?”孟禾猛地抬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几乎是哀求道,“怎么会中毒?小叔你救救她,你什么都能做到的对不对?你救救莺歌。”
薛妄衍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莺歌:“走之前,可吃过什么东西?”
莺歌缩在孟禾怀里,嘴角的血沫子一股一股往外冒,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王夫人……她身边的嬷嬷……走之前给院里没走的侍从……一人一杯茶……”
王氏果真狠毒,临了都还要拉着人垫背。
孟禾死死抱着莺歌,莺歌在她怀里一下一下地抽,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散掉。
她张着嘴,可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孟禾把耳朵贴到她嘴边,莺歌断断续续地说:“主子……谢谢你……”
莺歌的手从孟禾胳膊上滑下去,耷在地上,指尖还微微蜷着。
孟禾愣了一瞬,她把脸埋进莺歌的头发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嚎。
她浑身发颤,抱着莺歌渐渐凉下去的身子,不肯松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莺歌脸上,冲淡了血沫子。
薛妄衍蹲在旁边,看着她哭。
莺歌死了,嫂嫂往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他等了这些日子,不就是等这一天?
他该高兴的。
可她哭得那样厉害,攥着莺歌的衣裳,一声一声喊“莺歌你睁眼看看我”。
薛妄衍这一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他不理解寡嫂为何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悲痛。
他眨着眼睛,一遍遍地想,不过一个小丫鬟,死了又如何?手掌却缓缓抚上心口。
为什么…这里会隐隐作痛。
发晚了,因为重新写,想剧情想的有点缓慢了QW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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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求求你救救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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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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