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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赴宴玉香楼 玉香楼里坐 ...

  •   玉香楼,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之上,雕梁画栋,飞阁流丹。

      整座楼阁挂满了琉璃宫灯,将周遭照得亮胜白昼。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伴着歌姬婉转悠扬的唱腔,从顶层的窗阁里飘飘洒洒地溢出来。

      楼下街道两旁,围满了驻足观望的平头百姓,人人都知晓,今日是当朝重臣陆御史的寿宴。

      这可是能在天子面前说得上话的重臣,谁敢不敬着?

      百姓们挤在长街两侧,伸长了脖子往里探,只盼着能沾沾贵人的喜气,看个热闹。

      可到底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那玉香楼门前下车下马的人,非富即贵,不是朝廷重臣,就是一方巨贾,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往前凑。

      而此刻,孟宅门前。

      孟禾站在青石阶上,第无数次低下头,拉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她今日罕见地换了一身亮色。

      那是薛妄衍早就替她备下的水红色云锦长裙,料子极好,走动间隐隐泛着柔润的光泽,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软毛半臂。

      发髻被青禾喜儿仔细挽起,头上插着那支他买来的珍珠步摇,连耳坠都换成了水头极好的白玉。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衍哥儿……”孟禾看着靠在马车旁的男人,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我这番打扮,当真没问题吧?会不会太招摇了?”

      薛妄衍今日穿了一身深绛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整个人显得越发挺拔清隽。

      他闻声走上前,目光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底浮起一抹惊艳,随即化作温润的笑意:“嫂嫂比天仙还要美上三分。”

      “你惯会夸赞我。”孟禾脸颊微红,低着头,声音也弱了下去。

      她心里慌得很,从来没去过这样的宴会。

      去的都是达官贵人,满朝文武,她一个乡野出身的寡妇……

      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没把那句“我怕自己会给你丢人”说出口。

      往日在薛家,逢年过节也有重大宴会,可她大多是在房里照顾生病的薛逸。

      薛家虽是京城富商,到底也只是商贾之家,平日里没那么多死板的礼仪规矩,她勉强还能应付。

      可今日不同,玉香楼里坐着的,全都是官场上的贵人。

      那种高门大户里的规矩,她只在戏文里听过,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半步,连累了他。

      薛妄衍看着她揪着衣角的指尖,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上前一步,温热的大掌将她冰凉的小手包裹进掌心,用力握了握,低声宽慰道:“嫂嫂不必忧心。做你自己就好,一切有我。”

      有了他这句话,孟禾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她抬起头,又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那……衍哥儿呢?”

      薛妄衍没有第一时间应答。

      他心里清楚,陆御史的寿宴,男宾和女宾必然是分开落座的。

      他在朝堂上要应付那些老狐狸,少不得要被绊住脚。

      而孟禾那边,少不了要和那些官家女眷们待在一处。

      “喜儿和青儿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他温声解释道,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她们都是在京城大宅院里调教出来的,懂规矩,有她们在,旁人不敢轻视你。我若是能在前头脱开身,就常去后头看看嫂嫂,好不好?”

      孟禾听了,只好乖乖点头应答。

      她心里明白,薛妄衍在朝堂上有正事要办,要应酬的人多了去了,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把她拴在裤腰带上。

      她也不愿意成为他的累赘,让人看轻了他。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马车缓缓停在玉香楼前,早有机灵的小厮上前放了脚踏。

      这场宴会,她心里虽然害怕得要命,可也隐隐生出了许多期待。

      如此大的场面,满京城的贵人云集,她这辈子,还从未见过。

      玉香楼内,丝竹管弦之声响彻云霄。

      大厅里摆了数几十桌酒席,觥筹交错间,尽是些穿着官服的重臣与绫罗绸缎的富商。

      献舞的歌姬身姿曼妙,水袖长抛,引得满堂喝彩。

      薛妄衍的席位排得偏,隐在几根雕花大柱的阴影里,并不惹眼。
      但他所坐的位置,恰恰能将对面女眷席上的光景尽收眼底。

      孟禾坐在那里,脊背绷得直直的。

      好在有青儿和喜儿一左一右地陪着,时不时替她布菜斟茶,偶尔低声提点几句规矩,她才没显得那般局促。

      席间,一旁的几位女眷见孟禾面生,便笑着搭话。

      孟禾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抬起头,越过人群去看对面的薛妄衍。

      薛妄衍正端着酒盏,见她望过来,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冲她点了点头。

      孟禾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转回头,学着旁人的样子,轻声细语地与女眷们聊起天来。

      而隔着大半个宴厅,另一侧的席位上,薛文茵捧着茶盏,正冷冷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冷笑一声,起身扭着腰肢,款款走到薛世安的席边坐下。

      “看见了吗,哥哥。”薛文茵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陆御史的寿宴,孟禾是怎么来的?她一个乡野村妇,也配坐在这里?”

      薛世安手里捏着酒盏,一口饮尽,目光也顺着薛文茵的视线望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不是我们托人让陆御史请的薛妄衍么?否则,就凭他一个小官,怎会有幸参加这种规格的宴会?”

      “可是哥哥,你瞧仔细了。”薛文茵咬了咬牙,恨声道,“薛妄衍竟然直接把孟禾也带来了。这种达官显贵云集的场合,他这般招摇,还不知道私底下两人是如何的不知廉耻、暗度陈仓呢。”

      薛世安没有立刻接话。
      他眯起眼,远远地盯着孟禾。

      今日的孟禾穿了亮色的云锦长裙,发髻高挽,那支珍珠步摇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衬得她整个人白净温婉,竟比这满堂的千金贵女还要多出几分让人挪不开眼的风韵。

      薛世安的眼神慢慢变得阴冷起来,眼底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黏腻,将孟禾从头到脚在视线里舔舐了一遍。

      “大嫂嫂……”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真是手段了得。”

      薛文茵将手轻轻搭在薛世安的肩头,凑得更近了些,阴毒地笑道:“哥哥放心。今日这寿宴,人多眼杂,正是个绝佳的好机会。我定叫这二人有去无回,彻底身败名裂。”

      ……

      席间的宴会,大多是看舞献礼,或是宾客之间推杯换盏,逢场作戏。

      最精彩的,当属宴席过半后的各项活动。

      那些官级低微,托关系才勉强挤进这寿宴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到处寻找着自己需要讨好的对象,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今日这场寿宴,不仅是祝寿,更是各方势力结交好友,攀附权贵的绝佳机会。

      男宾们在前堂高谈阔论,而女眷们则被玉香楼的丫鬟们引着,往后院嬉戏游玩去了。

      孟禾不懂这些官场上的应酬规矩。

      她见宴席散了,便想着起身去寻薛妄衍。

      可刚一抬头,就见他被几个端着酒盏的官员团团揽住,正寒暄敬酒,根本脱不开身。

      她一个人站在席边,正不知所措,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清丽温和的声音:

      “孟姐姐,愣着作甚?同我一起去后院逛逛吧。”

      孟禾转过头,见是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方才在席间,两人邻座,聊了几句。

      孟禾知晓她名叫宋琅,家中是京城有名的纺织大户,生性爽朗,待人也温和。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觉得有些一见如故。

      有人引着,孟禾总归觉得安心些,便点头跟了上去。

      玉香楼的后院极大,极尽奢华。

      水池楼台错落有致,假山怪石掩映其间。

      此刻,已经有不少贵女妇人先行到了这里。有聚在水池边娇笑着喂鱼的,也有聚在楼台上焚香抚琴,吟诗作对的,亦有结伴在长廊下聊天闲逛的。

      这些女眷个个仪态万方,举手投足间带着高门大户养出来的矜贵,越发显得孟禾有些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步也慢了下来。

      宋琅却是个热心肠的,一把拉住孟禾的手,笑道:“姐姐,我们一同去那楼台上歇着吧。”

      孟禾抬眼望去,见那楼台上已经坐了好些生面孔,个个衣着华贵。她有些局促地低声道:“我、我有些怕生,还是一个人随便逛逛吧。”

      宋琅闻言,凑近了些,柔声劝道:“这有什么的。楼上许多都是我的好友,到时候我给姐姐们引荐一下,一来二去的,大家便熟络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姐姐,我方才瞧着你就觉得投缘。这些楼上坐着的,许多都是京城里达官显贵的嫡女。姐姐既然在这京城里走动,免不得要接触一二,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且放宽心,有什么事,我在呢。”

      这句话,忽然就戳中了孟禾心里的某处。

      她想起了薛妄衍。
      他在这步步惊心的京城里,一个人摸爬滚打,刀口舔血般地往上爬,才走到了今天。

      而她呢?她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如今还处处要他护着。

      若是能借着今日的机会,结识几个京城里的女眷,哪怕只是点头之交,兴许以后也能帮上薛妄衍一点小忙,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听了宋琅这番话,孟禾心里的顾虑稍稍退去了些。

      她看着宋琅真诚的眼睛,不再推辞,微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宋琅牵着她,一同往那楼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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