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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瞒不过寡嫂 “我只是 ...

  •   孟禾送走郎中,郎中立在门口叮嘱了几句,说这腿再不能伤了。

      她正要转身回屋,余光瞥见巷口那边有个人影。

      刘知福在远处踱来踱去,双手绞在身前,步子又急又乱,见孟禾出来,他犹豫再三,终于抬手朝她招了招。

      孟禾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轻轻合上门,走了过去。

      “真是对不住,刘大哥。”她低声道,“今日本想请你吃饭,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刘知福的脸色还白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道:“禾娘,你这小叔,恐怕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孟禾心里一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莫不是看出薛妄衍对她的情意了?

      可刘知福下一句话,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方才他小腿那道伤,不是磕的。”他的声音在抖,“是他自己用刀划的。我亲眼看见的。”

      “禾娘你为人老实,我不忍心瞒你。”刘知福道,“这种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的人,我怕他以后也会对你……”

      孟禾想起薛妄衍平日里的模样。

      说话轻声细语,待她处处周到。

      薛妄衍帮了她那么多忙,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年少得志的孩子。

      怎会有这样深的心思?

      “刘大哥怕是看错了。”她道,“小叔他不会是这种人。”

      刘知福急了:“禾娘,这是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你难道不信我?”

      孟禾咬了咬唇,没说话。

      刘知福见状,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那这个呢?是你的物件吧?”

      孟禾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那是一对耳坠。

      正是夫君送她被薛二婶当掉,找不着的那一对。

      “这…这不是夫君送我的那对耳坠么?刘大哥从哪里得来的?”孟禾颤着手拿过来,攥在手心里。

      刘知福将那日路过草堆捡到耳坠的事尽数说了。

      他本想着前阵子忙,忘了归还,今日上门,一是探望,二是还东西。

      如今听见孟禾所言,又想到薛妄衍那番轻狂的话。

      刘知福才恍然明白,这耳坠恐怕是被人故意丢弃的。

      “禾娘,总之薛公子这个人不简单,无论如何,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他句句恳切。

      孟禾攥着那对耳坠,指尖冰凉,木讷地点了点头。

      薛妄衍躺在床上,听见门开了又合。

      他偏过头,看见孟禾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她的步子慢得很,像是脚底下踩着棉花。

      他撑起身来,靠在床头,面上又挂上了那副温良的模样。

      “嫂嫂,都怪我耽误了你。”薛妄衍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我这伤又不知何时才能好,又得辛苦嫂嫂多照顾我些时日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语气却里没有半分自责。

      孟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她脑子里一片空洞,眼前这个人,眉眼温润,嘴角带笑,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他。

      薛妄衍说了一会儿,见寡嫂不接话,才觉出不对劲。

      他抬起眼来看她,见她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神跟平日不同了。

      温顺里头掺了点别的,像一只龇了牙的小兔。

      “嫂嫂?”他唤了一声。

      孟禾望着他,开口问道:“你的伤,究竟是怎么弄的?”

      薛妄衍怔了一瞬,他心里暗骂了一声刘知福,脑子里已经翻过了七八种他的死法。

      “是我自己弄的。”知晓瞒不过寡嫂,他也只好全盘托出。

      孟禾往后退了一步,眼那么严重的伤,血淋淋的,皮肉翻卷着,竟然是他自己拿刀剜的。

      他怎能下得去手?他为何要如此?

      薛妄衍直起身来,道:“若我伤好了,你便要搬出去,同那刘知福走了是吗?我若不这样,嫂嫂还会回头看我吗?”

      孟禾被他这话震住了。

      她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忽然清明起来。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温良少年。

      刘大哥说的对,他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孟禾声音发颤,“就是再不济,你怎能用这种方式来留住我?”

      薛妄衍冷笑了一声:“父母?”

      他看着她:“嫂嫂,我还有父母吗?”

      “我的每一寸肌肤,都是你的。”

      孟禾说不出话来,她只是往后退,一步,两步,退到桌边才停住。

      薛妄衍看着她躲,脸上的冷笑慢慢散了:“嫂嫂,你在怕我吗?”

      孟禾抿着唇,半晌才道:“我只是厌恶你欺骗我。”

      薛妄衍又软下来:“算我错了,嫂嫂。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孟禾从袖中摸出那对耳坠,举到他面前:“那这是什么?”

      薛妄衍眯了眯眼,事情败露,他在嫂嫂面前苦心经营的那副温良模样,如今算是彻底碎了。

      “嫂嫂。”他开口道,声音里还存着最后一点侥幸,“你听我说。”

      “说什么?”孟禾看着他,眼里的泪已经憋了许久,此刻终于滚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说你不知道?说那是旁人捡了去的?薛妄衍,你当我是傻子吗?”

      薛妄衍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腿上的伤疼得他眉心一拧。

      他想下床,可刚一动,孟禾便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却像踩在他心口上。

      “我原以为你只是年少无知。”孟禾攥着那对耳坠,声音又哑又颤。

      “我劝自己,说你从小没人疼,不懂事,说话孟浪些也无妨。我甚至想着,等你伤好了,我走的时候好好跟你说,把这段日子花你的银钱还清了,往后各过各的。”

      她直直地看着他:“可你骗我。你明知道这耳坠是我夫君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你骗我说找不着了,随手就扔了。你扔的不是一对耳坠子,薛妄衍,你扔的是我跟我夫君最后那点念想。”

      薛妄衍坐在床沿,垂着眼,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说。

      她说的都对,他没什么可辩的。

      那对耳坠,他当时丢得毫不犹疑,甚至在草垛里踩了一脚。

      他想的很简单,薛逸的痕迹,能抹一点是一点。

      可如今她站在他面前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才觉得那对耳坠烫手。

      孟禾转身去收拾衣物,动作很急,衣角扫翻了凳上的针线筐,针线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

      她将这些日子攒下的银子搁在桌上,又把自己的衣物胡乱卷了一包。

      薛妄衍自食恶果,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寡嫂从自己眼前溜走,什么都不剩。

      -

      刘知福帮着孟禾找了间小院,在城东一条巷子深处。

      院子不大,一间正屋半间灶披,院墙根下种着一棵石榴,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颗干瘪的果子挂在枝头。

      孟禾把屋子收拾了两日,桌椅板凳擦得干干净净,铺盖衣裳归置整齐,才算有了个落脚的模样。

      她没再把那对耳坠收进妆奁里,反而戴上了。

      银质的坠子贴在耳垂上,凉凉的,晃一晃便碰着脖颈。

      这样也好,像是同夫君近了些。

      只是……她终究心软。

      夜里躺下时,脑子里总翻来覆去地想:薛妄衍那腿伤得不轻,自个儿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办?

      可转念又想起那枚耳坠。

      这是夫君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薛妄衍明知她多珍重,还是随手扔了。

      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不敢再想了。

      想到此处,方才那点心软便散了。

      孟禾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拢紧,往后她走她的路,同薛妄衍,再无牵扯。

      夜深了。

      月光从窗纸外头渗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上像落了霜。

      院中那棵石榴树被风吹着,枝桠在窗纸上投下疏疏的影。

      门闩轻轻响了一声。

      一个人影闪进来,步子极轻,像猫踩在瓦上。

      薛妄衍走到床前,寡嫂蜷在被子里,裹得紧紧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见那对银耳坠,晃得他眼底发沉。

      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床侧,伸手去碰她的脸。

      指尖先落在眉上,顺着眉尾滑到眼角,又从眼角移到鼻尖,最后停在她唇上。

      薛妄衍盯着那枚耳坠看了许久。

      他最恨抛弃。

      边城那十七年,他被丢在周家,如今她也学会了。

      趁他伤着,趁他下不了床,收拾了包袱便走。

      他本欲劝自己,逃了便逃了,等过几日,等她一个人待够了,等这间小院冷清了,他再说几句软话,把人接回去也就罢了。

      可她才走了几个时辰,他便坐不住了。

      越想越气,气这怯懦的寡嫂怎能如此狠心,说走就走。

      薛妄衍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孟禾嘟囔了一声,像是被人扰了清梦,又翻过身去。

      薛妄衍直起身来,看着她蜷起来的背影,替她把被角掖了掖。

      “何时你才能更听我的话,再也不逃了呢。”

      他站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那袋银钱,她今日搁在桌上的,他一枚没动,原样带来了。

      他轻轻掀开枕头一角,把银袋塞进去,又替她把枕头抚平。

      又闻玉兰香,心中那点对寡嫂的占有情欲更肆意蔓延。

      -

      薛家佛堂在东跨院最深处,一道月洞门隔开外头的喧嚷。

      推门进去,檀香扑面,浓而不腻,一缕一缕缠在梁柱间。

      正中供着一尊白玉观音,足踏莲台,垂眸俯视。

      案上长明灯两盏,火苗稳稳地跳,映着供桌上的鲜果和香烛。

      四下里静得很,偶有檐角风铃响一声,倒显得更静了。

      薛文茵跪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佛经,手里捏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她穿着件秋香色的夹袄,头发只簪了一根素银簪,脸上脂粉未施,倒比平日素净了几分。

      大房倒了,如今薛家全靠二房撑着,按理说,她该是得了好处的。

      可偏偏几月前薛二婶偷盗首饰、她当众扇孟禾巴掌的事,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传到老太太耳朵里。

      老太太没说什么重话,只叫人把她叫到佛堂,说:“你年纪不小了,心浮气躁,抄些佛经静静心罢。抄到过年,不许出门。”

      薛文茵跪在蒲团上,一笔一划地抄,越抄越恨。

      神佛在上,她心里头翻来覆去的全是孟禾那张脸。

      那张脸温温软软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从前她觉得老实,如今只觉得可恨。

      逸哥哥刚走,她便攀上了薛妄衍,那个从边城来的野种,连族谱都没上,她竟也看得上。

      还有她兄长..

      薛文茵一想起来,笔尖便狠狠戳在纸上,戳出一个窟窿。

      她咬着牙,手里的笔越攥越紧:“果真是个灾星。”

      笔下的字越写越乱,一横写得像一竖,一撇写得像一捺。

      她越看越烦,一把扯过刚抄好的纸,撕了个粉碎,扬了一地。

      碎纸飘飘悠悠落下来,落在蒲团边,观音脚下,长明灯旁。

      薛二婶端着汤进来时,正瞧见这一地碎纸。

      她叹了口气,把汤碗搁在案上。

      “抄不了多久的时日了。”她道,“咱家家底还在老太太手里捏着呢,先忍忍。”

      薛文茵接过汤,喝了一口又放下。

      “母亲,我何曾生老太太的气。”她拧着帕子挑眉道,“我是恨那孟禾。从前看她老实,如今逸哥哥刚去世,她转头就攀上了薛妄衍。这乡下的村妇,当初就不该嫁进咱家。”

      连兄长也惦着她。

      薛二婶在一旁坐下,脸色也不好看。

      薛妄衍那小子,说了不守信,把她们的事捅到老太太跟前,害她补了好几个月的俸禄上去。

      她咬着牙,转着眼珠子道:“我打听了,孟禾如今已经搬出去了,想来是惹了薛妄衍不高兴,被赶出来了。”

      薛文茵抬起眼来。

      “薛妄衍暂且动不了。”薛二婶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浮起一丝笑,“这孟禾,还动不了吗?”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那点念头便通了。

      佛堂里檀香还在烧,一缕一缕袅袅地升。

      观音像垂着眼,手里净瓶微微倾斜,像是在普度众生。

      可跪在蒲团上的人心里,没有半点慈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瞒不过寡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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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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