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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嫂啊  “你可真 ...

  •   天刚蒙蒙亮,小院里就飘出了米香。

      孟禾挽着袖子站在灶前,灶上蒸笼冒着白气,一屉一屉地摞着。

      她做的是素米糕和山药卷,清甜路子,都是从前在乡下跟爷爷学的手艺。

      素米糕用粳米粉掺少许糯米粉,揉成团,揪成小剂子,包上豆沙馅,上头嵌半颗红枣。

      山药蒸熟后碾成泥,再拌入蜂蜜,拿薄面皮卷了切段。

      两样点心都清清淡淡的,不腻人。

      孟禾在小院中忙活了一上午,五十份不是小数目,蒸了一笼又一笼,灶膛里的火没断过。

      做好之后,她将点心分装在两只竹髹漆的椭圆提盒里。

      每只盒有三层,一层搁八九份,两只盒子正好装满五十份点心。

      一切都准备周全,孟禾擦了擦汗,换上一件干净衣裳。

      她把两只提盒一手一只拎起来,试了试分量,是沉了些,但好在提盒有高提梁,单手便能拎稳。

      她左右各拎一盒,盒身贴着身侧,自小在乡野间生活,力气也比寻常妇人大了些,如此走着也还算稳当。

      孟禾出了巷子,拐上东市大街,一路走到城边清和居。

      清和居不大,前后两间屋子,前堂摆着四五张木桌,卖些家常面和小菜,顺带搭几样点心。

      这会儿正是上午,吃面的人不多,刘掌柜正站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听见门响,一抬头就看见了孟禾。

      他连忙迎上来,一把接过她左手的提盒:“孟娘子怎么自己拎来了?怪我疏漏,该派个人去取的。”

      孟禾笑了笑:“不碍事。若不是刘大哥肯收我的点心,我还不知何时才有个着落呢。”

      两人一面说,一面往里头走。

      刘掌柜把提盒搁在后厨的案上,掀开盖子一看,素米糕莹白如玉,山药卷齐齐整整,码得一丝不乱。

      他捏了一块尝了尝,眯着眼点了点头:“好。还是这个味儿。”

      孟禾从怀里摸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薛妄衍走了已经有两日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她一个人待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好在孟禾还有厨艺傍身,这几日她没闲着,买了食材在家做点心,正好被隔壁的刘掌柜闻见了香味。

      说起刘掌柜,也是个热心人。

      他比孟禾大几岁,京城本地人,小门小户出身,没什么大本事,但人情活络,街坊邻里都愿意跟他来往。

      清和居生意不算多红火,但胜在稳当,他新搬来这巷子不久,还没顾上去拜访邻居,倒先被孟禾的点心香气引了过来。

      那天他隔着门缝瞧见孟禾在灶前忙碌,一个面容白皙的女子,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全是面粉,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捏着糕团。

      他叹了口气——薛家的事他有所耳闻,这孟娘子也是个可怜人。

      兴许是被这糕点吸引,亦或是心生怜惜,刘掌柜鬼使神差的敲了院门,禀明了来意。

      孟禾也是热心,邀刘掌柜尝了自己做的点心,恰好清和居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点心师傅。

      刘掌柜当即便敲定,让孟禾给清和居供点心,几日送一趟便行,三文一块,跟市场价一样。

      不多时日,她便能攒出不少银钱,孟禾心里盘算着,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点心交割清楚,刘掌柜从抽屉里数出一百五十文钱,搁在柜台上推给她:“孟娘子点点。”

      孟禾接过来,指尖一枚一枚地数了,铜钱沉甸甸的,攥在手里,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数完了,点头道了声谢,小心地收进荷包里。

      刘掌柜见她孤身一人,便道:“孟娘子,我送你回去吧,顺路回趟家取个东西。”

      邻里之间,孟禾不好推辞,便顺势应了下来。

      刘掌柜解了围裙,往后厨喊了一声,让伙计看着店,便跟着孟禾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刘掌柜话多,一路上给她介绍了好些新奇的菜系,什么南边的糖蒸酥酪、西边的胡饼夹肉,说得头头是道。

      孟禾听着,偶尔应一两句,两人相谈甚欢,她也学了不少有关厨艺的知识。

      一路送孟禾至院门口,刘掌柜才依依不舍地走了,临走仍道:“孟娘子下回送点心,提前知会一声,我派人来取,省得你拎这么重。”

      孟禾应了,目送他走远了,才转身进了小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她进了屋,瞧见那空荡荡的草席,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攥着荷包,一百五十文,虽不多,可这是她自己亲手赚来的。

      幸得那天薛妄衍没提起那晚的事,她装不晓得,等再过些日子,多攒些银钱,便能搬出去自个儿租个小院。

      也好断了小叔这不切实的念想。

      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两晃。

      孟禾起身去关窗户,手搭在窗框上,忽然觉得这小屋太大了,太空了。

      倒也不是不能独自呆着,只是每每午夜梦回,孟禾都能瞧见莺歌满身是血,哭着问她为何不早些来接她。

      以往薛妄衍回的早,两人隔着帷幔,还能聊着平日发生的事。

      如今薛妄衍走了几日,她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孟禾把窗户关紧,插上栓,回身坐到床边,把荷包里的铜钱倒出来,一枚一枚数过,又仔仔细细地收好。

      好在如今总算是有个着落,能赚到银钱,心里的那点愁闷又散了不少。

      -
      沉沉长夜,这是连月光都不肯垂怜的窄巷,只在巷口铺了薄薄一层白。

      巷底一道黑影踉跄奔逃,尘土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不慎跌落撞到在墙根,满身狼狈。

      他垂死挣扎着想起身逃窜,抬眼却只见巷口立满黑衣肃影,如阎罗殿前鬼卒,封死了他所有生路。

      人群最前,薛妄衍缓步而来。

      一身玄色紧身便衣,裁得利落风骨,将他清劲挺拔的身形衬得更分明。

      马尾用一根素绳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散,贴在沾了血的侧脸上。

      他步步紧逼,玉骨清挺,是读书人温养出的雅致身段。

      薛妄衍手里提着一柄剑,剑身细长,刃上淌着的血珠子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嗒,嗒,嗒。

      他走得极慢,步履从容闲适,不似追凶拿人,反倒像月下闲庭信步。

      这声声轻响在窄巷中,宛若催命梵音。

      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侍卫,个个腰悬短刀,将整条巷子封得严严实实。

      墙根下蜷缩的秦松年,早已魂飞魄散。

      这位执掌江南盐运,风光半生的官员,年过不惑,素来白面儒雅,锦衣加身。

      此刻官袍沾满泥污,乌纱官帽不知所踪,鬓发凌乱,面皮蹭破数道血痕,浑身抖得如同秋风残叶,再无半分朝堂官员的体面威仪。

      薛妄衍缓步走近,屈膝蹲身。

      他抬手,将细长剑脊平平横置,剑锋轻轻拍了拍秦松年的面颊。

      力道极轻,漫不经心。

      可那刺骨的寒意,让秦松年浑身剧颤,牙关疯狂打颤,连呼吸都不敢紊乱。

      “怎么不继续逃了,秦大人?”

      秦松年嘴唇哆嗦不止:“薛……薛大人!你想要什么,我尽数给你!家财、人脉、权柄,我什么都给你!只求大人饶我性命!”

      薛妄衍忽然笑了。

      那笑意无害又温顺,全然是世人眼中温润如玉的臣子模样。

      :“秦松年。江南镖务总领。这些年,薛家走镖的镖引,经你手批下来的,少说也有三成吧。”

      秦大人脸色煞白。

      此次薛妄衍离京南下,乃是奉皇命私查江南镖务乱象。

      朝野皆知,江南商路镖务看似是民间护卫营生,实则鱼龙混杂,暗藏私运猫腻,纠缠利益无数。

      皇帝隐忍已久,苦无实据,便委派薛妄衍暗中彻查。

      这些时日,薛妄衍步步深挖,将秦松年在江南地界的把柄一一摸清。

      此人在京城行事谨慎,无半分错处可抓,可扎根江南多年,手握镖务重权,处处留痕。

      薛妄衍千里追缉,终究是将人堵死在了这暗巷之中。

      依圣意规章,此人罪证确凿,本该枷锁加身,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公开审讯定罪。

      可薛妄衍另有私心盘算。

      薛家的盐运生意常常走镖,其中便有江南这条线。

      若他私下压下此事,瞒着朝野,留秦松年一条性命,逼其主动让位,安插自己的心腹顶替江南镖务总领之位。

      往后江南商路,薛家所有镖线,便尽数牢牢攥在他掌心。

      “秦大人。”薛妄衍收回长剑,“圣上命我查你罪证,按律,你当押解回京,身入大理寺狱。”

      “但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他平视着地上惶然的人,字字分明:“你主动让出江南镖务总领的位置,卸权隐退。这笔交易做成,我放你安然离去。”

      果真是求权,秦松年这些年攒了不少身家,自是不在乎这一个官职。

      他连忙磕头不止,慌乱应声:“我让!我立刻让位!我尽数听凭大人安排!只求大人守信,饶我一命!”

      薛妄衍眼底笑意未散,正要收剑起身,了结这场交易。

      恰在此时,巷外传来急促沉乱的脚步声。

      一名黑衣侍卫疾步入巷,躬身垂首,双手奉上一封密封急信:“主子,京城莫言加急来信。”

      薛妄衍抬手接过,指尖利落拆开封口。

      月色落在素白信笺上,莫言端正沉稳的字迹,一字一句,清晰入目。

      方才眼底的温润笑意瞬间消散,他的神色阴沉下来,一寸一寸,肆意蔓延。

      巷底的秦松年尚不知大祸临头,只当他是收到朝堂急讯,生怕到手的活路作废,连忙谄媚急声哀求:

      “薛大人您放心!下官绝不反悔!即刻卸权,全数交由您的心腹接管,此生绝不作乱,唯大人马首是瞻。”

      话音未落。

      寒光骤起,快如惊雷。

      无人看清他拔剑的动作,只听一声轻响,细长利剑已然贯穿秦松年的咽喉。

      秦松年双目暴突,瞳孔骤缩,喉咙发出嗬嗬的闷响,血沫顺着脖颈滚滚而下。

      而后重重瘫软在地,再无动静。

      血溅在薛妄衍脸上,身上,黑色的便衣洇开一片暗色。

      他不闪不避,静静垂眸看着身下之人彻底断气,看着那张脸上最后一点活气彻底消散。

      薛妄衍慢慢抬起手,沙哑道:“嫂嫂,才分别几日而已。”

      才几日,她便能与市井掌柜谈笑风生。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薛妄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空洞沙哑,轻轻回荡在暗巷之中,裹挟着自嘲,听得周遭侍卫尽数垂首,汗毛倒竖。

      他抬起头来,望着京城的方向,幽幽道:“嫂嫂,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嫂啊。”

      月色明暗对半,切过他凌厉的侧脸,一半清冷如玉,一半浸染猩红。

      他握着信的那只手一直在抖,抖得信纸簌簌作响。

      “备马,回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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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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