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漓》长安天星

8、月辞 “原先

　　“原先仙盟盟主宋时茂座下一共有四位徒弟：大弟子谢沉渊，二弟子谢临沐，三弟子苏尘池，最后一个弟子名叫余清欢。分别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和四师姐”
　　一大早江念枝就来找沈青漓了，顺便帮她带了一份宗门关系表“小漓师姐，你看师傅的师傅沈雨迟一共有七个徒弟，而师父到如今收了六个，你说师傅明年会不会再收一个凑齐七个？”
　　沈青漓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她问：“为何宋时茂要学他师傅收七个？”江念枝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以后打不过人把面子丢了，回来找同门师兄妹一起去把面子找回来。够有面子！”
　　她一脸语重心长地对沈青漓说：“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给的，这脸面必须给足啊！”
　　“唉”沈青漓叹了口气，抬手指着指她的脑袋，还未开口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谢沉渊和苏尘池走了进来，苏尘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被人打了就报上你三师兄的名声，我保证那个人一定会屁滚尿流的跑开。”听到这话江念枝一脸嫌弃的盯着自家的三师兄。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呵呵……”
　　“你不信？！呵……那你报你大师兄的名字，那个人肯定会屁滚尿流的离开的。”
　　江念枝冷笑连连：“那说白了，你的名声一点都不管用，而且你？武力高强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尘池。
　　苏尘池捂着心口后退两步“六师妹你怎么能这样！恶语伤人！”
　　沈青漓默默的转过了头，喝了口茶，闭上眼睛。不再打算管这两个活宝了。
　　谢沉渊满脸嫌弃的盯着苏尘池“你有病吗？”目光转向他的两位师妹，伸出掌心光芒一闪，两套衣服出现在掌间“弟子门派的衣服，你们是亲传弟子的身份所以衣服和其他人不一样，穿上后也代表了不同的脸面。所以……”
　　“所以什么？”江念枝满脸期待的开口。谢沉渊沉思了一会儿，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出门干架，别穿它”
　　“……”
　　江念枝也默默的转过身，喝了口茶。闭上眼睛，安详得好像已经离开了世间。
　　“穿好衣服，我和苏尘池在外面等你们两个还不会御剑，此次我们捎你们一程。收徒大典结束后去兵器库选择兵器。明日第一课御剑飞行。”
　　说完这句话谢沉渊将衣服放在桌子上拉着气急败坏的苏尘池拽出了门。走到门外苏尘池好奇的问向谢沉渊：“谢哥，你怎么了？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我在想”
　　“想什么？”
　　“没什么……”

　　门外的对话，门内的人一无所知。手指轻轻覆上那两件衣服，触之细腻如滑。那薄纱不似凡间的纱布硌得人发慌反而很柔软，向天中云。布料很光滑，散发着清清凉凉的冷意，似云中月。
　　少女看向镜中已经换好衣服的黄衣少女。
　　这套衣服很好看，衣袖处用暗金线纹绣上了一朵朵的花，在暗处看不到，可在阳光下如发光的金子，闪闪发光。
　　这套衣服很轻，穿上衣服好似没有穿上般的轻盈。衣服胸口处绣着一朵立体的金色小花。这朵花沈青漓很熟悉，是金色的曼陀罗花。
　　这倒让她想到了个传说
　　传说，世上原本只有金色的曼陀罗花。她是普渡苍生的神女，温和尔雅。可惜后来魔神性情大变。
　　那金色曼陀罗花也跟随花神一同斩灭魔神，到最后为了苍生献祭。
　　没有人知道还有一种曼陀罗花，它叫黑色曼陀罗，同为曼陀罗花，黑色曼陀罗就像变数，从没有从历史上出现的变数，走到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被黑色曼陀罗花带去哪儿。可能被人发现，她就会被别人视作眼中钉，被别人齐心协力的铲除掉吧。
　　她在心中暗想着。
　　传说毕竟是传说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也没有人在意是真是假。只不过，金色曼陀罗还是被世人尊称为希望。
　　关于曼陀罗沈青漓自然是一清二楚。她也知道这个传说。但她更认为是人间权贵用来笼络人心的无稽之谈，到时候在举个旗子大喊道：“我是金色曼陀罗选中的人，我是真命天子！”这样一喊就会有许多人拥护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了。这种套路，她在话本子中就看到过了！
　　而且，如果世上真的有一位金色曼陀罗献祭于苍生。那么她的神灵将会消散于天地间，滋养其他生灵，可她并未在任何灵力中感受到任何关于曼陀罗的力量。所以传说终究只是传说，是不可信的。

　　她自己并不会扎头发，来之前的头发还是余荣给她扎的，想到余荣就想到了花界。
　　不知道花界怎么样了？她并没有做多的怀疑花界，如果花界真的想要她的命。那么谁来了也拦不住。
　　毕竟，洛芳的实力已经足够做到和宋时茂对抗，更何世人皆知况花界现无神，但有两王。一王乃牡丹，一王则是梅花。既然牡丹实力都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那么说明梅花的实力必然不会差。
　　要么她很强，足够和两位花神打对抗，要么花界就根本没有想过要害她。显然她更倾向于后一项。
　　只是这一次她的头发早就因为之前和三眼虎打斗给乱掉了，现在……镜中女子眉头微皱，手指落在头发上，一时间竟难以下手。
　　江念枝欢天喜地的进来时就看到女子的手垂在她自己的头发上，没有丝毫动弹，便早已知晓了。她凑到沈青漓面前手指灵活地在她的头发上开始编麻花辫。
　　她一向很喜欢编头发，因为在记忆的深处。有一个小人儿，她看起来只比她只大两岁。但因为记忆的原因，看不清脸，她总是不会扎头发，因此她常常扎头发给她，对此她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不消一会，一根崭新的辫子就出现在了沈青漓的肩上。
　　“青漓师姐你等我一下！”江念枝刚扎好就如蝴蝶般跑开了，沈青漓垂眸看向垂着的辫子心中异样感更重，抿唇不语。
　　一朵鹅黄色的小花点缀在乌黑辫子上，宛如散落在黑夜中的点点星光。“这是这座山上开的最好的花了！看到时我就在想，这花在师姐发上肯定好看！”她神色颇为自豪“我审美真不错呢！”
　　江念枝早已换上衣服，她的衣服胸口处绣着一朵艳丽非常的血色山茶花，血色欲滴，鬼艳异常反而将她的皮肤衬得越发雪白。
　　她头顶扎了两个猫耳发髻，剩下的散在身后，她的银钗上有两个红飘带，将银钗扎在猫耳上，风一吹红丝带飞舞，红丝如情丝，如月老坐下的桃花仙一样可爱。

　　一行人来到了大殿中央，大殿还是如刚进门时那样威严，可这一次大堂内却人满为患。
　　高堂上宋时茂端坐在高位，而他的身边坐着他其余的师妹师弟们。
　　下方座位的便是此次前来观赏的各大宗门代表者。
　　其实，仙盟一开始并不是由人来完全掌控的，而是由三大宗门以及初代盟主沈雨迟联合所创办的。
　　一开始的三大宗门是，花界第一宗门——逍花宗、魔界第一宗门——渊羽宗和妖界第一宗门——尘魍宗。那时四界还并未如此动荡不安。
　　美好的日子总是如镜花水月，当有人想触碰时，已经徒留往日余晖，再也不见昔日盛景。
　　如今的仙盟只被人族掌控其余三大宗门早已退出。
　　人族最信运，凡事都要补天占命。就连收徒大典也要。
　　高位上的男人掐算时间沉声道：“时间已经到了，开始吧。”
　　大典上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对于沈青漓来说都是屁话。江念枝更别说了，如同听了魔咒昏昏欲睡。
　　鬓间的丝带耷拉在头边，显得没有精神。终于到了徒弟给师傅敬茶这一环节。这就是最后一个环节了，下一个环节就是师傅给徒弟见面礼，然后礼毕正式成为徒弟了。
　　江念枝能撑到这个时间，觉得自己了不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叹气道“日后每周是不是还要来这里开会？……我对我的修行之路一眼望不到头。”
　　待众人敬完茶，宋时茂朝下方两道娇小身影，给予了两个簪子。
　　“此簪名唤护盈，可挡下一次化神境以下的杀招。就当是我给予你们的见面礼吧！”
　　沈青漓倒是对这个礼物并不惊讶，保命法器对于众人来说是好东西，但如果宋时茂连这个都拿不出来的话，那她真得怀疑仙盟是不是落魄了？
　　这个簪子她也没想着浪费，自己都来这里当奸细了，为何不能拿东西用，这簪子是护命的好东西，对于她现在灵脉随时有问题的自己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一大套繁琐的礼节终于结束了，她的东西已经被全部打包送到了新院子中。
　　她的院子是最初的仙盟盟主沈雨迟给他的孩子打造的，可惜听说他孩子并未出世，就殒命了，连夫人是人都不知是何人。
　　而且内门屋舍紧张，当初建这里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于是就将这房子给予了她。
　　这房子的名叫幻雨，江念枝的房子名叫终梦。而她的幻雨刚好就安在谢沉渊的沉逍旁边，只有一墙之隔。
　　房子里的屋舍旁种着一棵大树，应当是桃花树，只是眼下还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生机。
　　窗户下的女子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块项链。当这块项链出现时，阳光一下子就黯淡失色了。
　　项链的主题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圆环平安扣，链接圆环的东西是由看不清材质的丝线装饰的，看起来是很脆弱，但用灵力或者力气来扯却是扯不断的。圆环平安扣的下面是三个小铃铛。
　　摇起来清脆悦耳，甚是好听。女子垂眸盯着手中的玉项链将它戴在脖子间。这块玉她不常戴，听小宋姐姐说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花界众人最初让她日日佩戴在脖子上，说是害怕往后某一天她没有什么依靠，这块玉可保她性命。
　　她那时不以为然，甚至害怕搞坏将它收起来，而如今形势紧迫，花界众人的话一一应验。
　　她怕万一出意外就把玉戴了起来，现在她要先有命，再保护这块玉了。
　　玉贴近皮肤，给温热的皮肤降了降温度，很凉。在这温暖的午后，让沈青漓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敲门声响起，她要去武器库了，明日就要开始第一天的练习了，她现在对于所有人界法术全部只略通一二。还得从头学起来实在是强人所难。
　　来到武器库门口，她刚要抬腿进去，谢沉渊却含笑着拦住了她。
　　说实话，她不讨厌这个师兄，也不喜欢这个师兄。她的下意识让她避着这个师兄，她只觉得这个师兄心机深沉，跟这种人打交道，与虎谋皮没什么两样。
　　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宛如她发梢上的小花所幻化出的精灵，明媚动人。
　　生得一副神女样，眼眸却是如深渊的恶鬼，刺骨的冰冷。就连如此温暖的太阳也只能将她的神情暖和一点。
　　少女皱眉问道：“师兄，你想干什么？”
　　谢沉渊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师妹有趣极了“师妹留步，你无需选择武器。”
　　“为何？”
　　”当日斩杀三眼虎时，你不是已经有武器了吗？”
　　谢沉渊停了一下，看到沈青漓的疑惑已经被勾了起来。满意的继续开口道：“修炼之人一生只能有一个本命武器，它既已出现，你为何还要寻其他武器？”
　　“找不到了。”少女平静的开口。她回去后，召唤过那把剑，可惜没有任何东西回应她。
　　“这样啊……师兄帮你如何？”
　　少女皱着眉还未开口，阳光就已经被挡住了。身前的少年英姿挺拔，站在她眼前，微微弯腰。她便笼罩在她的阴影下，他凑近少女“师妹为何找不到自己的本命剑了？”
　　明明是一个疑问句，可他的话语却并未有太大的疑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的手握住少女的手腕，那双手骨节分明，轻而易举的将纤细的手腕握住元力探入脉搏间片刻后，少年散漫的声音响起“找到了，师妹你的本命剑。”
　　话音刚落，少女的手陡然握住一个身形修长，通体黑色的长剑。
　　少年将手从手腕处移开，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师兄妹之间的动作。
　　“你灵力太过弱小，本命剑又不属于你这个档次可以呼唤出来的，你没有给它赐名，没有立下契约。自然而然它没入了你的灵骨当中，没有契约你的灵力无法再支撑你找到它。”
　　“那师兄为何能将它唤出来？”
　　“只要有修为，比主人高深的人元力探入主人脉间，本命剑自会有所感应出现，重新保护主人。”少年懒散地答道。
　　“师妹还是早些给它取名吧，免得日后再找不见了。”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月下离愁后相识，你就叫月辞吧。”本命剑闪烁了一下重新归于沈青漓身体内。
　　“师兄帮你这么大忙，该如何报答师兄？”
　　“多谢师兄了！”沈青漓敷衍的答道，她当然知道这个天之骄子最不缺好东西，所以也懒得给他送东西。
　　“不用谢！师妹若是以后还需要师兄帮忙……叫声师兄，定会帮你。”
　　“那若是以后我想找师兄杀人呢？师兄还帮吗？”
　　“你想杀谁？师妹”少年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的少女，嘴角擒着笑可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
　　夜晚，沉逍院中灯火仍亮，里头的人并没有睡觉。苏尘池疑惑地望向身着蓝衣的少年“师兄，沈师妹可有不妥？”
　　少年品着茶，眼中情绪翻涌，叫人看不透他低声道“并未……”
　　这一夜，无论早日有诸多试探，可还算太平。
　　幻雨院，少女已经沐浴更衣，只穿了件里衣躺在床上。
　　谢沉渊心思深沉，纵然是天之骄子可对人总有几分警惕。与那些被骄纵过度的人不同。
　　他……很难对付，少女这样想着。
　　她……很难对付，少年这样想着。
　　困意袭来，榻上的两个人慢慢闭上眼，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