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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薇 搬进新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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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新家的第三天，江南才终于觉得自己回国了。
不是飞机落地的时候。
也不是签下租房合同的时候。
而是某个下午，她坐在落地窗前，发现邮箱里已经连续三个小时没有新邮件进来。
这种事情在过去很多年几乎不可能发生。
以前在伦敦的时候，她的时间被切割成不同的时区。
英国、德国、新加坡、中国。
手机永远处于震动状态。
供应商的问题、物流的问题、客户的问题。
创业的前几年，她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开着声音。
后来公司慢慢稳定下来，团队逐渐成熟，她才终于能够把自己从那些具体事务里抽离出来。
可人似乎总是这样。
忙的时候想停下来。
真正停下来之后，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江南关掉电脑。
窗外是一整片湖面。
风吹过的时候，树影会轻轻落在水面上。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她忽然感觉人的追求真的会随着时间的变化在改变。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向外寻找。
寻找成功、寻找爱情、寻找归属。
直到某一天才发现，所有问题都藏在自己身体里。
而所有答案也是。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陈薇。
江南看了一眼，接通。
“活着？”
电话那头开口就是一句。
江南笑了。
“嗯。”
“那就行。”
“你在哪？”
“家里。”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地址发我。”
“干什么？”
“看看你花多少钱把自己卖了。”
江南还没来得及拒绝。
电话已经被挂断。
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点都没变。
两个小时后。
门铃响了。
江南打开门。
陈薇站在门口。
一身简单衬衫和牛仔裤。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另一只手还拿着电脑。
像是刚从实验室逃出来。
“你是来做客还是来加班？”
江南问。
“都有。”
陈薇换鞋进门。
视线在房间扫了一圈。
然后走到落地窗前。
沉默了很久。
“真漂亮。”
江南给她倒了杯水。
“还行。”
“还行？”
陈薇转过头。
“湖景大平层，安静社区，全市房价前三。”
“你管这叫还行？”
江南没接话。
她从来不太喜欢讨论钱。
尤其是在陈薇面前。
因为陈薇太了解她。
了解她所有习惯。
所有弱点。
甚至比她自己还了解。
陈薇忽然问：
“房子什么时候定的？”
“前两天。”
“看了几套？”
“三套。”
陈薇笑了。
“江南。”
“嗯？”
“你还是不会撒谎。”
江南抬眸看她。
“什么意思？”
陈薇没回答。
只是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湖面被风吹出细小波纹。
江南低头喝水。
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
“是。”
陈薇看着她。江南放下杯子。
声音很淡的“哦”
陈薇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也有些心疼。
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她知道。
江南最厉害的本事从来不是聪明。
而是假装不在意。
大学毕业之后。
江南去了英国继续攻读硕士博士。
后来转向生物医学转化方向。
做过科研。
发过论文。
也进过实验室。
如果继续走学术路线，她未必会比李一言差多少。
可最后她却离开了。
转头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
很多人不理解。
甚至觉得可惜。
只有陈薇知道原因。
因为江南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重复的人。
她受不了把人生困在一条轨道里。
就像她受不了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
可有趣的是。
她最想离开的东西。
往往最后都会变成她最舍不得的东西。
“昨天实验做到凌晨三点。”
陈薇忽然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跑过来吗？”
“因为闲。”
“滚。”
陈薇笑骂一句。
然后靠进沙发。
“因为我怕你后悔。”
江南微微皱眉。
“后悔什么？”
“回国。”
窗外风吹动树叶。
沙沙作响。
陈薇盯着她。
“或者说。”
“怕你回来以后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在这里。”
江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湖面。
命运不会从外面降临。
它一直藏在人的内心深处。
安静地等待被发现。
而有些人花了一辈子。
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薇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
“对了。”
“什么？”
“你知道李一言获得骑士勋章之后接受采访的事吗？”
江南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极短的一瞬。
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听说了。”
“哦。”
陈薇点点头。
“看来你还是会看她的消息。”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
江南沉默。
没有回答。
陈薇忽然笑了。
“江南。”
“嗯。”
“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你这三年最擅长做的事情。”
“就是假装已经放下了。”
门关上的时候。
整个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江南站在落地窗前。
湖面已经被夜色覆盖。
远处零星亮起几盏灯。
她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曾经以为人活着应该不断向前。
不断获得。
不断拥有。
后来才发现。
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得到。
而是面对失去。
而有些失去。
即使过去很多年。
依然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悄无声息地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