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缘》眠泪悸

2、雨续情牵 心机小狗勾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巷子都吞没。
　　沈落白本该转身就走。单子被抢了，人不是他杀的，钱也拿不到，继续留在这儿纯属浪费时间。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视线始终没能从墙上那人身上移开。
　　顾景沉依然站在那儿，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殷红。
　　沈落白鼻翼微动。他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他闻得到血的味道——新鲜的、正在被雨水冲淡的血腥气，正从顾景沉身上一点一点渗出来。
　　“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景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侧腰腹，那里有一道不浅的刀口，黑色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在雨水的冲刷下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他像是刚发现一样，抬手碰了碰，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冲沈落白笑了笑。
　　“小伤。”
　　沈落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雨声簌簌，脚步踏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出七八步，心里却莫名地烦躁起来，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般，步子越来越慢。
　　妈的。
　　沈落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顾景沉还站在原地，见他回来，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
　　“下来。”沈落白站在墙下仰头看他，语气冷硬得像在命令。
　　顾景沉倒也没多说什么，手撑住墙沿翻身而下，落地时动作干净利落，但沈落白注意到他落地那一瞬间腰侧明显僵了一下，嘴角的笑也微微凝滞了一瞬。
　　两人面对面站着，雨幕将他们隔成两个模糊的轮廓。
　　沈落白这才看清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黑眸依然亮得惊人，正不偏不倚地盯着自己，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自在的专注。
　　“看什么看？”沈落白没好气地把自己那把伞塞进他手里，“自己撑。”
　　顾景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淋在雨里的沈落白，笑了一声，把伞往回递了递：“一起。”
　　沈落白没接，径直转身走进雨里，步子又快又急。顾景沉撑着伞追上来，刻意把伞倾向他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膀重新暴露在雨中。
　　两人并肩走在小巷里，谁都没再说话。雨声填满了所有沉默的间隙，偶尔有积水的洼地被踩出细碎的水花。
　　沈落白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人的侧脸。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他撑伞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握伞的动作不急不徐，像是什么都尽在掌握。可那半边被血洇湿的衣角，却在无声地说明另一件事。
　　“你家在哪？”沈落白问。
　　顾景沉偏过头看他，雨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沈落白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一字一顿：“我问你家在哪。”
　　顾景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终于老老实实报了个地址。不远，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沈落白没再说话，一路上两人沉默着走进楼栋，沉默着爬上三楼，沉默着停在门口。顾景沉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开门，动作还算流畅，但沈落白注意到他指尖微微发颤。
　　门开了，屋里很暗，隐隐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沈落白是Beta，对这种气息并不敏感，但还是隐约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深冬时松枝上积压的雪，冷冽又干净。
　　顾景沉进门后顺手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整个屋子。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意外整洁，家具不多，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窗台上甚至还有一盆绿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温柔的生趣。
　　“坐。”顾景沉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
　　沈落白没坐，径直问他：“医药箱在哪？”
　　顾景沉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抬手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沈落白走过去翻出医药箱，转身时发现顾景沉已经脱掉了外套，正靠在沙发上，黑色的内搭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腰腹上，勾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沈落白拧开碘伏的盖子，蹲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衣服撩上去。”
　　顾景沉听话地撩起衣摆，露出左侧腰腹那道刀伤。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不少，边缘的皮肤已经微微发白。
　　沈落白看着那道伤口，动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拿起棉签沾了碘伏，熟练地开始清创。他的手很稳，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有过无数次类似经验的人。
　　碘伏碰到伤口时多少会有些刺痛，但顾景沉一声没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垂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沈落白。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神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清创的手法却意外地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以前经常给人包扎？”顾景沉忽然开口。
　　沈落白头都没抬：“没有。”
　　“那手法还挺专业。”
　　“闭嘴。”
　　顾景沉果然闭嘴了，但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沈落白的发顶，看着他沾着雨水的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他不自觉皱起的眉间那道浅浅的痕迹。
　　这个人嘴上说着不高兴认识，手上却在仔仔细细地给他处理伤口。
　　顾景沉忽然觉得这道伤挨得还挺值的。
　　沈落白把纱布贴好，指尖按了按边缘确认固定牢固，然后收回手，直起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合上医药箱，转过头看顾景沉。
　　“三天换一次药，别碰水，注意——”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因为顾景沉正看着他，用那种让人不太自在的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要把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窗外雨声渐弱，只剩下细密的沙沙声，混着两个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
　　“……看什么看。”沈落白别开视线，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顾景沉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像是初春时节落在松雪上的第一缕阳光。
　　“沈落白。”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却格外认真，“你人挺好的。”
　　沈落白提着医药箱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回头，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耳廓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用你说。”
　　顾景沉看见了。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追着沈落白的背影，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空气里松雪的气息一点点沉静下来，将整个房间裹进一种温柔而隐秘的氛围里。
　　他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得好好想想怎么把人留下来。
　　而沈落白背对着他收拾医药箱，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就不该走那条巷子。
　　作者来也呀hhh
　　沈落白——口是心非炸毛猫。
　　顾景沉——作死心机坏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