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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天空艺术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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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青出门买下午茶,姚友梅整理宋蓉搁在沙发床上的画稿《宋大猫游乐记》和江陵寄来的几页《森林公安特别调查组》,再打开电视,调到仙侠剧《永遇乐》第一集。她问了秦琪,石象吉祥的造型、神态和表演动作都是宋蓉做的。
电视上,石象吉祥出丑卖乖扮威风,看得人心都化了。姚友梅又想起女儿的埋怨:“你上了一辈子班,当了很多次先进工作者,怎么衡量女儿就只有婚恋这一项?”当时她说女儿讲话太偏激,但女儿没有说错。
女儿做出这么多成绩,父母却只草率扫几眼,既不重视,也不表达欣赏,反而总在称赞宋丽。可是,宋丽有什么值得夸的,她不过是结婚生育了而已。
不对,哪怕宋蓉一事无成,父母也该夸她,她生着病,依然按自己心愿过好每一天,父母该夸她了不起。
姚友梅在巷口接到双视界。原来不止夫妻两人,还有三名助手,他们是一个团队,姚友梅暗自庆幸宋山青买东西比她大方,下午茶准备得够多。
夫妻档是宋蓉的同龄人,丈夫是前政法记者,妻子是前调查记者,心理学和社会学双硕士。姚友梅把采访场地安排在书房,避开HuGu,这小东西跟石象吉祥似的,成了精,她不想被HuGu捕捉到她在采访中情绪失控的样子。
姚友梅展示宋蓉绘制的画稿、江陵发来的“时光机”系列绘本插图、宋蓉拍摄的静物和风景照,以及她参与制作的仙侠剧《永遇乐》片段。
宋山青说:“等我们看完电视,就看她做的动画片。”
姚友梅不想被看客说卖惨,藏起《宋大猫游乐记》关于疾病的部分。夫妻档都夸宋蓉的绘画风格多变,时而有少年意气,时而童真烂漫,摄影师精心拍摄其中一幅:“宋蓉画这幅画40岁了,但还能画得很稚拙,像儿童画,难得。”
这幅画描绘的是宋蓉对姚友梅的牢骚,姚友梅讲述背后的故事:“宋蓉有时候说话特别直接,她说:老娘,你大部分熟人喊你老姚,姚会计,不是喊老宋媳妇、宋蓉宋星妈,但你看待我,怎么只是个‘不结婚生孩子的怪人’?我是职业插画师、角色动画师、摄影师和电子产品维修师,我有这么多身份,你却一叶障目,视而不见,把结婚生孩子这种大部分人都会的事,看得比天还大。”
双视界的女人说:“女儿愿意和父母理论,是尊重父母的表现。”
宋山青说:“可惜我们蠢话直冒,总让女儿失望。”
姚友梅走到挂画墙边介绍,宋蓉自己画的都有稻草妹妹头元素,剩下五幅里,一幅是名家齐染的版画《荷花能如何》,另外四幅是宋蓉在小众艺术网站上买的,都有收藏书,还有一封画家写的亲笔信:“这是我售出的第一幅作品,你的支持给了我很多力量,我会画下去。”
这两天,姚友梅在收拾杂物时,发现宋蓉每年都给一个艺术基金会捐款两万元,定向资助给单身女性视觉艺术家,她一共保存有四份捐赠确认函,对应四份项目成果简报。
简报是32开画册,姚友梅翻开一册,受助人29岁,致力于用数字艺术探讨现代人的情感疏离,她表达谢意:这笔资助让我在谋生之余暂获喘息,顺利完成系列作品,感谢匿名捐赠人的经济支持。
宋蓉的善举被拍摄下来。姚友梅说起生宋星的由来,也说起客餐厅的HuGu用途:“那个小东西也教会我们怎么看待女儿,等下我们来演示怎么使用它。”
这是姚友梅的私心,她想为那么好的谢湘南打个产品广告。她也说到谢湘南的女儿谢闲庭,她让一个陌生的奶奶明白自我意志的价值。
宋蓉捏制的陶器也得到展示,姚友梅录下了林烨说的话,为夫妻档讲解如何欣赏柴烧之美:“我和宋蓉的爸爸总担心她孤独终老,但她对自己的生活有思考、有规划、有安排。方式方法,她都在探索,就像她对待文书一样,分门别类,妥善安置,但我们因为她没结婚生育,没把她当成独立自主的成年人看,是我们太傲慢,充满偏见。”
HuGu让所有人都惊叹科技奇妙,双视界的女人说:“独居群体基数越来越大,研究院发布时代报告,预测2030年我国独居人口数量预计达到1.5亿至2亿人,中青年占比将近一半。”
男人说:“除了独居人群,丁克家庭、残障人士和重大疾病患者,对科技产品的需求也在持续增加,也都得提前安排失能后的监护问题和身后事。”
女人表示视频后期制作预计两三天完成,发布前会让姚友梅和宋山青过目,姚友梅想请他们吃晚饭,被谢绝。
双视界团队出门后,姚友梅炒个鸡毛菜,做个口蘑肉丝汤,跟宋山青分工,把没动的几块小蛋糕当主食吃完,有点甜腻,但扔了太浪费。
晚上两人又看了两集《永遇乐》,看完时间还早,姚友梅想多看一集,宋山青说:“今天早点睡,明天准时去送小孩和他爸爸。”
宋蓉家窗外的橘子花都谢去,结出黄豆大小的青橘子。晨起,宋山青浇完水,姚友梅和他去花店买白菊花,前天,两人刷到黄月凤在朋友圈发的告别仪式公告。
张蔚然和张皓朗父子俩的告别仪式很盛大,送行的人特别多。姚友梅站在一角看黄月凤和她老伴,两人都见老了。
民间最恶毒的诅咒有“断子绝孙”和“不得好死”,二老遭受了,他们的儿孙也遭受了。陈萱的状态也很差,但比上次见面略好一点,强撑着接待各路亲友。
黄月凤注意到姚友梅:“谢谢你们来,等我忙一会儿,我和你们说点事。”
遗照中的张蔚然戴眼镜,面容略显憨厚,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科技精英的模样,张皓朗确实是小胖子,他的家人为他准备了很多种类的垃圾食品。
张皓朗几个好友来送他,哭着回忆他自封薯片捕食者,发明了薯片静音吃法:在嘴里含化再吞下去,避免被家人发觉。
每个周六是张皓朗和母亲陈萱约定的垃圾食品赦免日。一个小姑娘说,希望4月11日那天,他是吃得开开心心再去健身,姚友梅听得满心酸楚。
黄月凤抽空来问和苏锐联系没有,姚友梅说:“我只有一个心愿:让李泽凯偿命,但这不是苏女士帮得上忙的,我和宋蓉爸爸对她没什么要求。”
黄月凤说:“你对我说,你女儿是个大声唱歌的人。小萱说,宋蓉一定很希望,她大声唱的歌被更多人听到,建议你们请苏女士给女儿办画展、办摄影展,让更多人看到宋蓉的作品。”
姚友梅眼里一酸,向陈萱投去感激一瞥,问:“你们提要求了吗?”
黄月凤家也没有金钱上的要求,只想借助苏锐的能量,找到帮张蔚然完成未竟事业的人。
苏锐是科研人员,在业内深耕几十年,认识大量高精尖人才。昨天下午,双方会谈,苏锐答应找人。今天一早,她告知已经通过斯坦福校友会在全球范围内发出人才召集令。
张蔚然生前主抓糖尿病视网膜病变早期筛查AI模型,训练AI识别眼底照片中的微血管渗漏,争取在光进入黑暗之前截住它,他把这个项目命名为晨光系统,目标是将筛查成本降至基层卫生院可普及水平。苏锐欣赏张蔚然其人,提出来送一程。
说话间,人到了,黄月凤迎上去。苏锐穿得很随意,从外表看不出是住别墅的人。宋山青悄悄说:“乔布斯穿得也很简单。”
苏锐走来,欠身说:“姚女士,宋先生,你们好,我是苏锐,请问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谈吗?”
姚友梅说:“不是你的错。李泽凯偷酒杀人,犯罪的是他,我们不怪你,也不用你做什么,你别再看骂你的话就行。”
苏锐说:“我不是因为被骂才想做点事,骂声对我不重要,我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如果他偷第一瓶酒,我及时发现……”
宋山青摇头:“你是科学家,每天都忙,哪有空一直盯着监控看。”
姚友梅说:“苏女士,我们都有退休金,宋蓉也留了一点遗产,我们身体没有大毛病,生活上没有困难。你心里过不去,找个心理医生吧,可能会好受点。”
苏锐眼睛红了:“有个人被困在罪过里,想找条路出去,请让宋女士来当我的灯,也请你们帮帮我。”
姚友梅年轻时觉得没有拉不下的脸,也没有过不去的坎,但是渐渐地,她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犟种,宁折不弯,死不悔改。
苏锐有白发有皱纹,不年轻了,在视频里傲骨铮铮,但眼前的她在垮塌,语气近似哀求,姚友梅很难受:“好,我们坐下来说说话。”
殡仪馆附近有个咖啡店,三人在室外坐下,苏锐说:“我了解过你们家的基本情况。陈萱女士提议给宋女士办展,你们觉得呢?”
姚友梅说:“宋蓉带我们逛过美术馆,我们知道办展要租场地,还得请办事员,但是大多数参观者走马观花看一看,拍点照片就走,我们觉得没必要花这种冤枉钱。”
宋山青说:“我女儿以前画过一个动植物保护故事,她经纪人想拿去出版,她没同意,说年轻时水平不高,不值得浪费纸张,就放在网上让人看。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苏锐说:“请你们给我一个稍微安心的机会好吗?双视界昨晚告诉我,宋女士定期给艺术基金捐款?”
姚友梅说是有这事,苏锐说:“有个艺术机构名叫天空艺术空间,在艺术领域做得很好,我一个很熟的朋友是股东,我想给他们投一笔钱,设立夏芳野艺术奖,每年奖励像宋女士一样的单身女艺术家,你们看可以吗?”
姚友梅不忍苏锐为难,思虑再三,接受了:“办一次奖就够了,每年投钱没必要,太多了我们受不起。”
苏锐说:“天空艺术空间设有扶持独立艺术家的专项基金,是国内顶级资本团队负责运作,每年盈利可观。我一次性投给他们,以后由他们打理,在利润达标的情况下,再根据情况设置奖金池,这样好吗?”
姚友梅问:“就是拿出每年的利润当奖金?”
苏锐说:“是的。艺术家需要鼓励和肯定,我让他们先操作,利润滚到一个合适的数目再举办比赛。”
姚友梅双手合十:“好,我们代表宋蓉谢谢你,谢谢你为她修福积德。”
苏锐说:“另外,我申明几点:我对死伤者的赎罪不附带任何条件,与你们和李家的法律诉讼完全独立,你们拥有要求李家全额赔偿的权利,我不劝你们是否谅解,也不过问后续调解。”
姚友梅说:“明白。网上有人怀疑你在帮李泽凯家减负,这是找由头骂你。你是你,李泽凯是李泽凯,我们感激你,同时不放过他。”
宋山青说:“苏女士,我们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们在苏州会待到终审宣判,你信得过的话,你出差时,我们去遛狗。”
姚友梅一愣,这是宋山青临时起意,没和她商量。宋山青生怕苏锐听不懂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慢,也很用力:“我不抽烟,不喝酒,更不会在你家搞破坏,每天坐地铁来回。”
苏锐说:“宋先生,我升级了安保,在酒柜加装了传感器,所有酒的重量都建了档,分量减少5克即报警,虽然可能已经失去意义。你们不必回报我,是我要赎罪,我是为了自己的心。”
宋山青说:“你是国家很需要的人才,我们不能白白接受你的好意,想让你更安心去做事。我女儿大学学过数字集成电路,我知道制造芯片很难。90年代美国佬就对我们技术管制,我们不能一直被别人卡住脖子,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自己造。”
苏锐目露笑意,宋山青像得到了鼓励,一鼓作气地说:“我没养过狗,但我伺候了半辈子树。从1993年起,我在长江边种杨树,后来建公园,我继续种树。树不会说话,但树有树的习性,狗也一样,它哪里不舒服,人要怎么对它,这个看的基本功,我有。我们林业上有很多老树、得了病的树,得顺着劲儿养护,雷暴年纪大了,还受过伤,这个顺的耐心,我也有。我还能在网上找养狗视频学。”
姚友梅帮宋山青翻译大意,说:“我66岁,他67岁,身体都比较健康,腿脚也好,就是学东西有点慢,要是你不嫌弃,我们就试试,不合适你直接说。”
苏锐喝完咖啡,笑了笑:“行。我把我家定位发给你们,明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们去认个门,和雷暴熟悉熟悉。我可以开车接你们去,但我想,你们可能想摸清楚地铁路线,请把你们家附近的地铁站名告诉我,我看看怎么到我家。”
姚友梅加了她,问:“那个重伤者家属找过你吗?”
苏锐点头,姚友梅说:“我女儿以前的男朋友在机器人公司做事,他免费赞助智能轮椅,还有……”
宋山青说:“外骨骼。湘南的助手和董明俊谈过一次,你要不要加他们,来个资源整合?”
苏锐说:“好,谢谢你们。请把对方推荐给我。”
双方握别,姚友梅问:“90年代芯片的事,你怎么记得?这是很大的事吗?”
宋山青说:“历史上的大事。别的方面我不懂,车规芯片的重要性我还是晓得的,我开了几十年车。”
接触下来,两人都觉得苏锐不是刻板印象里的科学家性格,她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说明李泽凯有很强的欺骗性,这让姚友梅想到刘召成。每次见面,她都记不起刘召成是赌徒,多数时候,他显得直率开朗。
黄月凤问起补偿方案,姚友梅前前后后说了,黄月凤回复:“甚好。皓皓养了一只小猫,现在是我们在养,我和老头子也学点养狗知识,将来你们离开苏州,我们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