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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忠犬 忠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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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最近有些不听话。
这是沈昭宁登基后的第三个月发现的。彼时她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朝梁上唤了一声:“沈七,茶凉了。”
那道黑色的影子应声落下,单膝跪在她案前,双手捧上热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恭敬、沉默、一丝不苟。
可沈昭宁知道,不一样了。
昨日早朝时,丞相举荐自己的儿子入御林军,她不过多看了那年轻人一眼,沈七身上的杀气便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还有前天,太妃送来的那两个面首,在御花园里对她献殷勤。当晚,沈七破天荒地在不当值的时辰出现在她寝殿外,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夜。
沈昭宁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精壮修长的身躯。常年隐在暗处的肌肤是冷白的,下颌线条锋利如刀,眉眼被额前碎发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沉默的眼睛。
十年前,先帝从暗卫营里挑了十九个人送到她面前,说:“选一个。”
十七岁的沈昭宁歪在椅背上,随手一指:“就这个吧,看着顺眼。”
那时他还是个瘦削的少年,跪在地上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还未淬火的剑。
十年了。
他陪她走过夺嫡的血雨腥风,替她挡过十二次刺杀,把她从一个不怎么受宠的九公主变成天下之主。
而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暗卫只有代号。他被选中那日,先帝赐名“沈七”。沈是国姓,七是他在那批暗卫中的排序。
“沈七。”她放下茶盏,忽然开口。
“属下在。”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你今年多大了?”
他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顿了一瞬才答:“回陛下,属下年二十七。”
“二十七。”沈昭宁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十年了,你是不是觉得朕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公主?”
沈七的脊背僵了僵。
“属下不敢。”
“不敢?”沈昭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目间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仪。她的鞋尖几乎抵在他跪地的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后送来的那两个面首,是你去敲打的?”
沉默。
“丞相的儿子,你昨日去查他的底细了?”
还是沉默。
沈昭宁弯下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两口万年不化的寒潭,倒映着她的脸。
“沈七。”她的拇指摩挲着他下颌的棱角,语气是刻意的轻慢,“你一个暗卫,管朕的后宫做什么?”
她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属下……”他的声音比方才还要哑,“是为了陛下的安危。”
“哦?”沈昭宁挑眉,“他们能威胁到朕的安危?”
“能。”沈七的眼神暗了暗,“陛下看他们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殿中安静了一瞬。
沈昭宁忽然笑了。她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重新坐回龙椅上。她将腿交叠起来,鞋尖在空中轻轻晃着,姿态慵懒而危险。
“沈七,你知道吗?朕最讨厌的就是不坦诚的人。”
她抬手摘下玉冠,满头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龙袍上。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眉眼的精致被龙袍的威严包裹着,生出一种奇异的、令人挪不开眼的辉光。
“朕再问你一次。那两个面首,你为何去找他们?”
沈七跪在地上,下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属下……”
“抬头,看朕。”
他抬起了头。
沈昭宁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你……是不是对朕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些被他压了十年的东西,正从那道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