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长夜降临》记世灵

5、破晓

　　工具房的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悄悄探出来，左看看，右看看。

　　“幼雪，快回来。”柳染刚再次把包扎情况检查了一下，抬头就发现苏幼雪已经悄咪咪地打开门向外看，给柳染吓了一跳。她赶忙把她拉进来，然后把自己的头探出去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才放下心来，重新把门关好。

　　“你这丫头，谁让你开门的，要是有人怎么办？”柳染假装生气，叉着腰站在苏幼雪面前，俨然一副大姐姐批评小妹妹的样子。

　　苏幼雪不说话，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搅在一起。

　　看着她这个样子，柳染严肃的表情变成了无奈。

　　嗯，确实生气不起来。

　　刚才苏幼雪完成了包扎，柳染站起来试了试，不光血止住了，甚至疼痛都有一定减轻。她惊叹于苏幼雪的包扎技术，夸了她一句。小姑娘听到后，深吸了一口气，同时看向别处，胸膛都挺了起来。在月光下，柳染能隐约看到她的耳朵红红的。然后她就好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柳染一个不留神就自己跑去开了门。

　　苏幼雪还在低着头搅手指，像个被叫家长的小学生，肩膀轻轻摇晃着。

　　柳染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嘴角情不自禁有些上扬，赶忙用力压住，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没有警报，没有喧闹，甚至连脚步都听不到了。

　　她拍了拍还低着头的苏幼雪：“走吧，应该差不多了。”

　　然而她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俯下身子，踌躇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

　　“幼雪，以后不要自己去做危险的事情，有危险的事让姐姐来做，好吗？”

　　苏幼雪似乎一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柳染又问了一遍：“好吗？”

　　这时苏幼雪才抬起头。她把有些遮住眼睛的刘海拨开，认真地盯着柳染，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摇了摇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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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陈述做了什么，她们走出大楼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刚开始两人还跟小偷一样草木皆兵步步为营，最后发现有些多余。

　　但隐约……有男人的怒吼？

　　不过声音非常非常远，像隔了一层地壳，从很深的地底传出一点余波。

　　柳染带着苏幼雪走出大楼，蹲到广场边的绿化带停留了一会，仔细观察着前后的情况。

　　安静得有点诡异，刚才还在放警报，一群人到处搜捕，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她知道大门口的岗哨亭一般是没人驻守的，但她不敢疏忽大意，必须排除所有风险，说不定那些人去了哪里。

　　但也不能等太久，她不确定末世后警局的监控还开不开。

　　他们没找到苏幼雪，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放弃，更何况自己的消失也会被注意到，搜寻力度只应该越来越大。

　　不……也许自己没那么重要。末世前就不受他们待见，现在和他们站在对立面，自己消失了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好事。

　　这么一想，现在的情况似乎变得合理了一些。

　　还有……陈述去了哪里？

　　不，更重要的是，他到底在想什么？

　　柳染盯着面前的灌木，皱眉思索。

　　他明明知道她们躲在工具房，既然决定要帮，那他进来干什么？还有他既把苏幼雪带向地狱，又放她走……

　　搞不明白。

　　柳染神色复杂地看向苏幼雪。

　　小姑娘也转过头，对着柳染眨了眨眼睛。

　　柳染心里莫名一颤，立刻收回目光准备站起来，但一用力，膝盖就传来一阵剧痛，身体瞬间失衡，向侧面倒了下去。

　　“不好！”

　　她惊呼一声，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而半边身体都传来了柔软的触感。还未等她做出反应，一丝淡淡的香味钻入她的鼻腔。这个味道她认识，刚才在柜子里一直都能闻到。

　　柳染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没有立刻恢复身体平衡，而是怔怔地把头转向苏幼雪。眼前是苏幼雪精致的五官和白净的肌肤，还有她皱着眉使劲的表情。

　　好近。

　　一瞬间柳染的意识变成了空白。

　　苏幼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稳住了，咬着唇，用力支撑着柳染的身体不让她倒下。但她的力气很小，很快就再次有些摇晃。

　　“染姐姐……”

　　“啊……对不起！”柳染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借力站稳，然后立刻紧张地观察苏幼雪的反应。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苏幼雪低着头看不清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只能看到耳朵很红。

　　柳染感觉脸上烧得厉害，用手背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突然她动作一滞，猛然抬头观察了一圈，确认自己刚才的惊呼没有引起注意后才松了口气。

　　苏幼雪抬手在自己肩膀前做出了抓握的动作，但什么也没抓到，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垂了下来。她往大楼的方向望去。

　　柳染看到灯光映在她的瞳中。随着她转回视线，就重新回归黯淡。

　　她肩膀耸动了一下，又抬手在那个本该是肩带的位置碰了碰。

　　“是书包吗？”柳染不禁皱起了眉，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的……”苏幼雪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考。

　　“里面……都是没有用的东西。但……但是……”她的手指又缠在一起，话一直堵着。

　　没有用的东西？

　　柳染不是很理解，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也不用太担心。

　　她想劝苏幼雪，但话还没组织好，小姑娘先开口了：“染姐姐，我们走吧。”

　　于是柳染也不再耽搁，最后确认了一遍环境，就示意苏幼雪跟上，朝警局大门快步走去。

　　走出几步，柳染感到手臂传来一股微弱的拉力。苏幼雪轻轻扯着她的衣袖，在后面跟着。柳染一看过来，她立刻局促地松开手，怯生生地向她瞟了一眼。不过紧接着，她目光闪烁了一下，抬头露出一个微笑，重新拉住柳染的衣袖。

　　柳染稍微减小了摆臂的幅度。

　　那具腐臭的尸体依然躺在马路中央。街道上散落着各种垃圾，报废的车辆横停在沥青路面上。薄雾笼罩着这座荒芜的城市，风抓着白色的塑料袋，按在地上，擦出“刺啦”的声音。

　　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原本漆黑的天空开始透着一点灰。如果是和平年代的乡下应该还能听到鸡鸣。这里虽然没有鸡鸣，但有数不清的丧尸，在不知名的远处发出高低起伏的咆哮，迎接曙光的到来。

　　柳染第一次觉得天空那么明亮，破败灰暗的城市那么令人身心舒畅，连丧尸的吼声都悦耳很多。

　　比李松的声音好听多了。

　　柳染缓缓沉下脸。

　　“我救不了很多人，也不一定能救自己。但我一定会救她，哪怕只有她一个。你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