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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监 太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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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珠是在一个暖意缱绻的午后得知好日子到头的。
彼时她正歪在懿宁宫的软榻上,命宫婢剥了新贡的荔枝来吃。汁水顺着指尖淌下,她嫌小宫女动作慢了,正要发作,心腹太监王德忠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色煞白如纸。
“皇后娘娘……裴钰反了。”
那颗剥好的荔枝滚落在地,沾了一圈灰。
殷明珠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他一个阉人,拿什么反?”
“陛下……陛下突发恶疾……驾崩了……”
殷明珠脑袋嗡的一声,浑身都发起抖来。
裴钰,掌印太监、提督东厂,的确有这个本钱,只是……她从未想过他有这个胆子。
那张阴柔秀美的脸浮现在眼前,永远垂着眼,永远带着三分笑意,永远在她面前跪得端端正正。
她一直以为,那条狗,永远都不过是一条跪在她脚边的狗。
“禁军已经包围了乾明宫,马上朝着懿宁宫来了。”王德忠声音发颤,“娘娘,您得赶紧……”
“赶紧什么?”一道清越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殷明珠浑身一僵。
那道身影就逆着光走进来了。蟒袍玉带,面如傅粉,朱唇含丹。若不说是掌印太监,倒像个世袭的小公爷。只是此刻,那双狭长的凤眼里不再有往日的温驯,黑洞洞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腰间绣春刀映着烛火,寒光凛凛。
裴钰在殿中站定,拂了拂袍角不存在的灰,然后慢悠悠地跪下,行了个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大礼。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声音还是那般温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殷明珠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镇定下来。
“裴钰。”她端出皇后的威仪,声音却微微发紧,“你这是何意?”
裴钰抬起头,凤眼微弯,笑得十分好看。
“陛下驾崩,朝局动荡。奴才怕有人冲撞了皇后娘娘,特来护驾。”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侧卧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上,停留了一瞬,又极快地移开,“从今日起,懿宁宫由锦衣卫看守。娘娘尽可安心礼佛,不必操心前朝之事。”
安心礼佛。
殷明珠听懂了,她这是被软禁了。
“本宫是皇后!”她霍然起身,鬓边金步摇剧烈晃动,“你敢囚禁本宫?”
“不敢。”裴钰依旧跪着,语气恭敬得近乎虔诚,“先帝新丧,事务繁多,娘娘这般娇贵的身子怎么禁得起?奴才是怕娘娘受累……”
他说着,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殷明珠这才发现,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从前他总躬着身,低眉顺目,她竟从未意识到他身量这般高挑。
裴钰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脑香味,那是他长年在乾明宫走动时沾染上的。那是殷明珠熟悉的味道,恍惚间,让她以为皇帝还没有死,还能给她撑腰。
“娘娘从前不是最喜欢差遣奴才吗?”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她耳廓上,激起一层细细密密的战栗,“往后,奴才日日来侍奉。”
他直起身,又是一笑,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把伺候太后的人全换了,本督亲自挑新的来。”
“裴钰!”殷明珠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道身影停在了门槛边。良久,他偏过头,只露出半边侧脸。烛火将他另一半脸吞进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奴才想干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声。
“娘娘很快就会知道的。”
~
三日后,殷明珠才真正体会到裴钰那句“侍奉”是何意。
新换来的宫婢全都低眉顺眼,手脚麻利,却一个个像是锯了嘴的葫芦,问什么都不说。每日膳食按时送来,精致不减从前,甚至有增无减。她爱吃的、不爱吃的,竟无一处出错。
他连她的口味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个认知让殷明珠后背发凉。
第四日傍晚,裴钰来了。
他换了身月白常服,玉簪束发,若不说破,谁都会以为是哪个世家公子。他怀里抱着一只红木雕花食盒,进门便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殿中只剩他二人。
“娘娘这几日可好?”他一边打开食盒,一边温声问道。食盒里是一碟桂花糕,一壶新酿的梅子酒。
殷明珠端坐在上首,冷眼看着他。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裴钰不答,只是将桂花糕摆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又斟了一杯梅子酒,亲手端到她唇边。
“娘娘尝尝。是您喜欢的旧方子,加了陈皮。”
殷明珠一把推开。
酒液泼洒出来,溅在裴钰的袖口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收回手。就在殷明珠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将杯子放到自己唇边,将剩下的半盏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伸出舌尖,极慢极慢地舔去了杯沿上那一抹浅红的唇脂印。
那是她先前留下的。
殷明珠的脸腾地红了,气的。
“放肆!”
裴钰抬起眼,那双凤眼里盛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放下酒杯,起身向她走来。
“娘娘生气的样子,还是这般好看。”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面颊。殷明珠扬手就是一掌。
清脆的耳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裴钰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玉白的面上很快浮起红痕。他却笑了,笑声低低的,像是压抑了许久的什么终于破土而出。
他转过脸,目光如蛇一般缠上她。
“娘娘还记得吗?从前您最讨厌奴才这张脸。”他逼近一步,殷明珠不由自主后退,腿弯撞在榻沿上,跌坐下去。
裴钰顺势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胸膛与软榻之间。
“您说,一个阉人,生得这般模样,真是糟蹋了。”他一字一字复述着她当年的言语,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您还让人掌奴才的嘴,说看不惯这张脸。”
殷明珠浑身发冷。
她都记得。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仗着先帝宠爱,骄纵跋扈。看不惯裴钰年纪轻轻便掌了东厂,更看不惯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
别的太监都巴结她,只有裴钰,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淡淡的,像在看一朵开不了几日的花。
于是她变着法儿地折辱他。炎炎夏日,罚他在烈日下跪着听她抚琴;寒冬腊月,命他在雪地里替她捡掉落的耳坠;百官面前,故意差他做宫婢才会做的粗贱活计。
他从来不恼,一一照做,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她以为他是认命。
现在她才明白,那笑意是什么意思。
“裴钰,”她的声音发颤,“你若恨我,杀了我便是。何必……何必这般折辱?”
“恨?”裴钰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笑了。
“娘娘,奴才不恨您。”他的指尖抚上她的唇,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瓣,“奴才是怨您。”
“怨您太美,怨您太骄,怨您明明是个坏女人,却让奴才日日夜夜,怎么也忘不掉……”
他的声音沙哑下来,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灼热。
“每次被您罚跪,奴才就盯着您的裙角看。您走路时,裙摆会荡出漂亮的弧度,露出一小截鞋尖。”他的手指从她唇角滑下,一路经过下颌、脖颈,停在锁骨处,“奴才就在心里想,娘娘的脚踝,是不是也这般好看?”
殷明珠浑身战栗。
“你……你住口!你一个太监,怎么敢……”
“嗯?”裴钰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他呼出的气息灼烫得不像话,“娘娘这般确定?”
他的手捉住了她的手……
殷明珠瞪大了眼。
“你……”她声音都变了调。
“嘘……”裴钰笑着,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惊叫堵在喉咙里。她的嘴唇触到他掌心的薄茧,一阵麻痒从唇上传遍全身。
“这秘密,奴才守了二十年。”他凑到她耳边,几乎是含住她的耳垂在说话,“如今告诉娘娘,是想让娘娘知道……”
他微微退开,与她对视。那双凤眼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暗火,灼热、偏执、疯狂。
“在娘娘眼里,奴才是条狗。可这条狗,从第一天被您踩在脚下起,想的就不是痛。”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锁骨。
“想的是……娘娘的脚踝,比梦里还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