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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险死还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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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婳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扑,竟扑坏了袖箭。
坚不可摧的现代武器,却因龙口进了几粒粟米大的泥土,就凝不成冰了!
还来不及清除射口,一柄森亮的刀刃,已向她迎面而来。
身体本能地想要避开,可一用力,才发现除了袖箭,左脚也出了故障。那痛感,应该是扭了脚踝,而且还伤得不轻。
绝望在瞬间滋生,李婳终于明白,什么叫无能为力。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面临过很多次生命危机。其中最惊悚的,是她与宇文秀骑着玄铁逃离追杀的那次。
生死一线,她以为自己不是被乱箭射死,就是坠马而死。但再凶险,也没有觉得无能为力。她甚至充满斗志,鼓励自己要拼死一搏。
可这次,她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她能凭意志空间移动,否则绝对不可能躲过那把短刃。
就在她打算闭上眼睛,绝望地接受头颅被刺穿的那一刻,一道寒光倏地从她身旁掠过,一柄长剑直直刺入那人胸膛!
乌木剑柄,白玉剑首。
熟悉的剑柄映入眼帘,李婳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就断了。她觉得浑身力气顷刻间被抽空,身子一软,伏倒在地。
与此同时,四周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并快速向这边围拢。奇怪的是,只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此刻,她的听觉十分敏锐。清楚感知,那群人停在距她数步之外,其中二人上前,拔了剑,将那名邯郸斥候拖走了。
随着脚步声的离开,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婳伏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风从林间穿过,卷起落叶,擦着地面发出细碎声响。她想起身,可是,这份诡异的静谧,让她害怕。她怕这次,他会真的生气。
他站在剑飞来的那个方向。静下心,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急又乱,显然是用尽全力奔跑过。
不知为何,他没有冲上来责备她,他甚至没有走过来。
哄人的话,纵火未遂那晚已经全说了。今天再说一遍,就显得很没意思。
其实,不管上次,还是这次,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身处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没有危险?总不至于为了让他放心,就真的什么都不做。
对与错的问题,她想晚一点再计较。她现在很累,需要缓一缓。活了二十一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用刀捅死。这种恐惧远超想象,一时半刻无法从记忆中除去。
此时此刻,她没有余裕去安慰别人。相反,她需要被人安慰。或者什么也别说、别问,只是抱着她,帮她揉一揉脚踝,也好。
时间变得极为抽象,好像只过了数秒,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终于动了。
只是,走到了她身边,又驻足停下,不吭一声。
李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动作,不免恼火。
虽然不听他的话,擅自行动是她的错,但她好歹经历了一场生死,不安慰就算了,难道还想等她主动道歉求饶不成?
心一横,忍着脚踝的剧痛,猛地支起身子,艰难抬头,骂道:“宇文秀,你给我走开!我——”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宇文秀俯身望着她,一只手停在半空,手指不住颤抖。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怒意,面色煞白,两行眼泪正无声地滑落。
李婳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宇文秀却只怔怔看了她一瞬,忽然眼神一亮,猛地跪倒,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李婳还来不及叫疼,他已语无伦次地开口了。
“阿婳,我不敢碰你,我以为,我以为——”声音哽咽,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
李婳心头一软,示弱道:“子文,我脚踝扭了。好痛,你帮我揉揉。”
宇文秀一听,连忙松手,扶她坐好,低头去看她的脚。
她的右脚平放着,左脚却侧歪在一旁。宇文秀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左脚,脱了鞋袜,伸手就要去揉。
吓得李婳一把抓住他的手。
宇文秀茫然抬头。
李婳垂眸,赧然道:“刚扭伤不能揉。我方才就是随口一说。”看着他仍旧泛红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声音又软了几分:“你……抱我回去可好?”
宇文秀知道她在心虚什么,无奈地叹了一声,俯下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李婳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疼吗?”
“嗯,好疼。”
“还有哪里受伤?”
“没有了。”
“当真?”
“嗯,当真。”
宇文秀没再说话。
李婳偷眼看他。这熟悉的感觉令人不安。果然,还未走出树林,头顶便传来他阴恻恻的声音。
“为何宁可差遣阿武,也不愿孤作陪?”
来了。一旦知道她无恙,就开始找茬。早知如此,还不如真的晕过去!
“这个……”她把脸往他胸前埋了埋,闷声道:“阿武的话,我可以让他等在外头,可换做你……这种事,怎能让你瞧见?”
“孤守在近处,不看便是。”又叹了一声,“阿婳。我们是夫妻,瞧见又何妨?”
“……”
***
脚踝确实扭伤,好在没有想象中的严重。急救箱里有冷敷贴和弹性绑带,处理起来倒是不麻烦。就是最近一两日不能走路,万一起了战事,就会有些被动。
那个斥候,听说被一剑穿心后,没过几分钟就死了。
宇文秀向来仁慈。不管是更始兵卒还是邯郸兵卒,他都视作百姓。为谁打仗,从来都不由百姓自己说了算。所以,他从不滥杀俘卒。可这次,那群人竟然串通一气,打伤守卒,助同伴逃入树林,险些酿成大祸。
文武官员听说李婳为了追捕邯郸斥候差点丧命,都义愤填膺,主张将参与助逃的俘卒悉数处死,以绝后患。
李婳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十余条人命,若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可她也明白,这些人并非无辜。若因自己一念之仁,坏了军中规矩,日后又有谁肯将军令放在眼里?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好在宇文秀并没有急着将他们处死,而是加镣严押,待攻下内黄后再行处置。
因为这场风波,快到巳正,大军才继续前行。
李婳挑起一角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奇道:“阿武呢?怎么不见他?”
宇文秀不语。
看他脸色,就知道没好事。不知这次又罚了阿武什么!
“阿武呢?”李婳口气不善,伸手按住他手上的书牍。
“护卫不力,孤罚他去推辎车了。”
“那你也罚我一同去推辎车吧。”李婳说着就扶着车壁,单脚站了起来。急得宇文秀连忙起身拦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退让道:“将他叫回便是,你莫乱动!”
“此事明明错全在我。你不罚我,却要阿武代我受过,你教我往后如何面对他?”
“你也不必把责任全揽下,阿武受过,与你无关。汲县那次,他可以与你分道围攻,却不该去追县丞。今日,他可以随你同去,却不该让你离得太远。若非我提前一步入林寻你,恐怕他连推辎车的机会都没有了。”
作为她的护卫,阿武的确不够专业。但她从来都没把阿武当作单纯的护卫,阿武也从来没把她当作单纯的保护对象。
阿武相信她的射术与应变能力,她也相信阿武的忠诚与分寸。只是,他们都太乐观,从未设想过最坏的情况。
她不会怀疑,2112年的武器会因为射口沾了点泥就罢工;阿武也不会料到,昨晚才杀鸡儆猴处死了一个逃犯,今天俘卒竟敢合力打伤守卒,助同伴逃入树林。
如果没有出逃的俘卒,宇文秀返回前她就回了马车;如果袖箭完好,今日或许也只是有惊无险。可是,如果宇文秀晚到一秒,她不是重伤,就是死了。
“子文,你说得对。我和阿武确实都有错。这次你饶了我们,下回定小心行事。”
他面色一沉,不悦道:“下回?还想有下回!”
李婳也不想有下次,可现实告诉她,不仅有下回,还有下下回,和下下下回。只要跟着他,就会有危险。
“你日后要攻打邯郸,收复河北。若领兵亲征,如何护我?我若惯于被你护着,事事都要仰仗你、依靠你,待我一人之时,岂不更险?”
“你忧心我无妨,但不能因我误了大事。今日之事,确实惊险。若非你来得及时,我恐怕已经……”宇文秀一把捂住她的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李婳推开他手,换了口气,继续道:“但惊险也有惊险的好处。至少它告诫我,不要太过自信。正如你所料,袖箭也会有不听使唤的一天。所以,从今日起,除了袖箭,我会把手/弩和喷雾也一同带上。”
见宇文秀的脸色还是不好,又补了一句:“再带上哨子。”
宇文秀哑然。
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孤并非怪你,孤是恼自己。若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将你带在身侧,你又怎会惹来这杀身之祸?”
这话要是在两个月前说,李婳绝对会拍手叫好。可现在说,就不合时宜了。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有何用?更何况,兵荒马乱的,去哪儿不都一样?你有时间忧心这个,倒不如早一日将那洪郎灭了。”
哦,早不了。大日子好像是定死的。而且,灭洪郎只是起点,东汉建国后,为了统一天下,还有十几年的仗要打。哎,可怜的宇文秀,回乡种地的夙愿,怕是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了。
“怎的又不悦了?”宇文秀伸出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道:“可有难解之事?为夫愿为娘子解惑。”
李婳举手摸了摸他的脸,笑道:“我于农事一无所知,忧心日后去了南阳,会无事可做。”
宇文秀眉梢轻挑,捉住她的手,放到胸口,眯着眼,很不正经地说道:“无事?孤怎会让你闲得无事?”
李婳突然有些向往那闲云野鹤的田园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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