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二章 将计就计 ...
-
李婳让阿武给那少年松了绑,拿了张席子,放在距书案丈外的地方,让他坐着说话。
即便李婳态度极好,那少年还是在看到她后,抖得更厉害了。没办法,谁让袖箭穿过他阿兄的手掌时,血滴正好飞溅到他脸上呢?
坐定后,李婳开始劝说。无论如何,也得撬开他的口,先查清吴县丞是不是内应再说。只是这少年软硬不吃。
既如此,便只能攻心。
“你等为何而来,另外三人皆已招认。我提你来,是见你尚年幼,想给你一次求生的机会。
“若学你阿兄只说废话,便是白白浪费了我的一番好意。照那三人的说法,内黄守将承诺事成之后不仅编你等入伍,还会授予军职。不知他可曾应承,若事败,也会替你们奉养父母?”
少年蓦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李婳,好像经她一提醒,才想起还有父母需要赡养。
李婳继续道:“入汲县易,出汲县难。就算纵火成功,内应之人开辕门放你等出营,可方圆二十里皆是更始斥候,又如何避得开?这些事,你们或许无法预料,但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怎会不知?难道你从未想过,他只是将你们当作死士,用完就弃么?”
少年脸上的惧色渐渐被愤怒取代,眼眶微微泛红。
“如今你等被擒,守将可会派人前来相救?你好好想想,再决定要不要为他白白送死。”
“我不想死……”他忽然挺直了身子,胸口起伏,“那人连我等姓甚名谁都未曾细问,怎会来救?若我与阿兄死了,阿父阿母也活不长。女君,我不想死。你问罢,但凡知道的,我都说。”
李婳没时间从头问起,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营中内应是谁?”
内应是什么身份,叫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不过,他陪兄长去领取武器与衣物时,见过那人一面。根据他描述的特征,内应很可能就是吴县丞。
昨日午前他们便到了汲县,日入时阿兄带他去了一间客舍,与一名留着山羊胡子、又高又瘦的中年男子商议次日行事的细节,并带回所需物件。
今日辰正,他们换上县卒服,凭令牌去指定的粮仓搬运补给军队的粮草,申时随粮草来到城郊。大军扎营后,作为汲县县卒,协助兵卒运送粮草入营。
交接粮草的一个多时辰内,五人按序从人群中悄悄离开。天黑后,去约好的地方换上更始兵服。待他阿兄从易逢营帐回来,一同去辎重营放火。
之所以选这个时间,是因为晚食时,留在辎重营巡逻的兵卒不过十余人,等他们发现起火赶到时,火势早已蔓延。
事成后,内应之人会开后营门助他们离开。城外的树林里已备下五匹快马,只需向东北疾驰一日,便可抵达内黄。
听完,李婳叹了口气,虽有些落井下石,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城外的树林里皆是我军斥候,如何备下快马?而且还是五匹之多。倒是在去内黄的官道上,发现十余名山贼,见了我军斥候,四处逃散。怕不是在那里候着你们吧。”
大概是李婳的语气很温和,少年竟壮着胆子,替兄长求起情来:“兄长一心想回邯郸,方才被奸人诓骗。女君,若我阿兄知错,可否也饶他不死?”
李婳虽然觉得宇文秀不会随便杀人,但军队里有些什么纪律,她也不是很清楚。便将这个难题抛给了于邓。
于邓放下笔,抱着双臂想了一会儿,道:“光纵火便是死罪,何况你等还是邯郸细作。若再加上栽赃嫁祸、袭击兵卒等罪,恐怕五人都难逃一死。”
少年好不容易放松的肩背,又开始抖了起来。
“先生,莫唬他。此事的主谋乃内黄守将,他们只是被蒙骗利用罢了。”
“又非三岁小儿,被蒙骗几句,就能做出纵火伤人之事?”
李婳赶紧闭嘴。于邓这句话让她想起徐万。性恶之人,在这个时代,还是严惩为好。放过徐万一人的结果是十几人的无辜伤亡,不知放过他们五个,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于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拿起笔,换了张木牍,写了几个字,推到李婳面前。
上面写着“将计就计”。
李婳会意,“先生所言极是。但若他阿兄知错,又能为大王所用,或许还有机会将功补过。”
少年一听,又振作了起来,立刻跪地求情,额头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咚咚作响。
“磕头有何用?你阿兄倔得很,根本没有认错的意思。你若想救他,不如先去说服他。只有他真心悔过,我才能去向大王求情。”
“阿兄还有妻儿,他也不想死的!女君,我这就去劝他,一定能劝动!”少年一脸急切,唯恐晚了,他那顽固的阿兄已被一刀砍死。
“莫急。”李婳一边看于邓录好的供词,一边说道:“大王比我心善,就算判你阿兄死罪,也会给你们时间道别。你先过来,听我给你读供词。若有不符之处,即刻告诉我,莫等日后才说有误。”
少年唯唯诺诺地爬行到书案前,俯首听李婳念出木牍上的供词。
确认无误后,李婳让他伸出大拇指,蘸上墨汁,在木牍上按下指印。
这个理所当然的动作,让于邓惊诧了一瞬。
***
阿武带少年离开后,李婳就与于邓去了中军帐。
一刻钟后,宇文秀便回来了。
有了少年的供词与当面指证,他不仅有了正式扣押县丞的理由,还以配合调查为由,软禁了县令。
虽然县令很可疑,奈何没有证据。不过,县令是黑是白并非当务之急。目前最重要的是控制住他,不让他出来坏事便好。
不管是谁,都不能搅乱两日后破内黄的计划。
在这个世界,最让李婳感到无语的是信息传递。一个电话就能问清的事,在这里往往要费上许多周折。好不容易得了消息,还未必准确。
大部分时候,与其说依据那些不及时、不可靠的信息行事,倒不如说是凭借相互间的信任。
就像宇文秀觉得,凭言絙的能力,此刻他们肯定已经进入内黄城,各就各位。言絙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宇文秀的统帅下,大军此刻应该已在汲县扎营,明日去朝歌,后日下午便能抵达内黄郊外。
所以,为了成事,最好是按计划行事,不要节外生枝。
可这次的“纵火未遂”已然成为一个横生的枝节。为了不让它影响整个计划,必须及早处置。
但一刀砍下去之前,须先弄清楚,这枝节究竟因何而生。
冒着暴露县衙内应的风险,派人潜入军营纵火,应是为了拖延他们北上的行期。此举,想来是为了争取时间调军半途伏击。
逃兵献上的行军路线,洪郎不会全信,却也不会完全不信。
他很可能是想在清河与内黄两处都设下埋伏。只是,宇文秀的兵善战,若无数倍兵力,恐难稳操胜券。可邯郸自建朝后,为了扩大势力,到处征战。想要在短时间内,调集数万兵力,并非易事。
所以,他必须拖住宇文秀的脚,让他不能按计划行军。
于邓便投其所好,将计就计。
简单来说,就是让邯郸斥候看见“火灾”如期发生。再让杀出“山贼”重围的“阿兄”冒死赶回内黄领功。
在双重确认下,内黄守将相信,纵火已成,更始军为了重新准备粮草军械,会延迟行军日程。这么一来,邯郸军便能安心调集军队。
相反,如果纵火失败,内黄守将便会担心宇文秀恼羞成怒即刻攻打内黄。这么一来,内黄守将不仅会加倍戒严,还会催促邯郸增兵支援。
内黄戒严,必然增加言絙的破城难度,所以“将计就计”必须尽快执行。
事不宜迟。宇文秀立刻请来易逢、齐遥两位将军和谢主簿,将今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在各人的不敢置信中,分派了任务。
易将军带兵在辎重营外侧的空地堆放废草料、空辎车,制造火势;齐将军则佯作搜捕,故意放过一名在数里外窥探军营的邯郸斥候,让他将火灾的消息带回内黄;谢主簿跟随宇文秀等人去囚帐,确认那兄长是否愿意将功赎罪,并与他商定回内黄后的说辞。
一切顺利。
子末前,易将军自导自演的火灾收了场;那名邯郸斥候侥幸逃过搜捕,踏上了回内黄的小道;那兄长留下四个阿弟为人质,返回内黄领功。
另一个捷报是,派去县衙搜查的亲卫,带回县令通敌的确凿证据。
县丞出身内黄,倒与通敌之事没有必然关系。县令特意提起这一茬,大概是打算事败后将罪责都推到县丞身上。可不管他们私下如何内斗,一个主犯,一个从犯,已成事实。
只是这么一来,县令和县丞的位置空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宇文秀看着忙进忙出的谢主簿,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他留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但李婳却告诉他,这或许对谢主簿而言,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
数月后,果然证实——
谢主簿如鱼得水,从一个只能奉命办事的主簿,成了一名独当一面的县令。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