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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暖宝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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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言絙带着阿德和十名精兵,悄悄离开军营,前往内黄。
按计划,到了内黄城郊后,他们将兵分两路。阿德等人由何谦在城外接应的人带入城,前往县衙潜伏待机。言絙则携一伍人直接与城门外的守军交涉。必要时,以军机为饵。
若行军顺利,宇文秀率领的大部队将在离开野王后的第五日酉时前后到达内黄城郊。
言絙与阿德在确认计划无变后,会于当日午时动手。为避免县令与守将互救,擒拿将在同一时刻进行。不管此事成或不成,何氏部曲皆会以最快的速度向候在城郊的易逢将军汇报结果。
若成,大部队在内黄城郊扎营,宇文秀等人入城,收编、安置守兵。宿一夜后,次日继续北上。若不成,则暂停行军,待易逢携精骑攻城后再做打算。
攻城前,为了减少无辜伤亡,何氏部曲会事先疏散沿途百姓,并打开城门。
当然,这些都是计划。是否能实现,还要借助于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如于邓所说,内黄城内真正需要对付的,不过三百洪郎守卒。不管是内破还是外攻,拿下不是问题。无论是言絙还是易逢。
因为一个是未来的“建威大将军”,一个是未来的“征西大将军”。
***
辰时正,大部队尽数拔营,继续北进。
前日落过一场雪,北风一起,既干又寒,吹在脸上,像细沙磨过,微微发痛。
为了证明自己吃得起苦,李婳策马与宇文秀、于邓、易逢、齐遥等人并肩同行。一开始还昂首挺胸,好不威风,但一刻钟后,牙齿打架,耳根发麻,觉得再这么走上一刻,身体里但凡带一点水分的地方,都会开始结冰。
“阿嚏!”于夫子非常适时地打了个喷嚏。
正担心于邓会被武将们取笑,谁知向来刚直寡言的齐大将军竟一脸温柔地劝于夫子道:“晨寒,于公还是回马车去罢。”
于夫子可不像李婳,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听齐遥这么一说,故作汗颜地笑了笑,假惺惺地自嘲了几句后,便一溜烟似的逃回了马车。
李婳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也打个喷嚏跑路时,右脸火辣辣的,像被什么东西聚了焦。转过头去一看,是宇文秀盯着她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你怎么还不走”的质问。
被他这么一盯,李婳反倒放不下脸了。咬了咬牙,呵呵笑道:“今晨阳光甚好,空气新鲜,宛如踏……啊啾!”
在看到易逢、齐遥两张想笑不敢笑的脸的同时,一只大手已经伸过来握住了她的缰绳,并毫不犹豫地拉着她的马出了列,朝队伍中最大的那辆马车走去。
李婳有一种穷人炫富被戳穿的挫败感,但也有一种想逃课时正好收到学校停课通知的侥幸感。不过最终还是败给自尊,不识好歹地瞪了他一眼。
他见怪不怪,游刃有余地哄道:“孤知你欲观沿途风景,然天寒地冻,时久易得风寒。卿若身子不适,叫孤如何是好?都怪孤昨夜……”
“好,好,好,回马车,回马车还不行吗?”一万只耳朵呢!再说下去,还让不让她在军队里混了?说完赶紧下马,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厢。
宇文秀明明是个沉稳低调之人,却偏偏在与她一事上极为张扬。当着于夫子的面亲她也就算了,现在还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提卧榻上的事。简直不可理喻!
李婳坐定后,掀开窗帷一看,果然见宇文秀还贴着马车与她并行。忍不住心头一暖,嗔道:“你是主帅,还不快回去?”
他听话地“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才策马前行回列。
李婳摘了手套,给自己冻僵的手指哈气。心中不免感叹这个世界的物质匮乏。早知道要在这里过冬,就带暖宝宝来了。
不过,她向来乐观。摸了摸铺衬在车壁上的厚毛毡,蹭了蹭垫在地板上的大片羊皮,还是满意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取过宇文秀为她备好的衾,将自己卷成一颗蚕茧后,合掌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为了面子,自讨苦吃。
手脚转暖后,李婳决定利用行军的四天时间,将连发装置的原理弄清楚。她虽喜欢玩各种射击类游戏,对武器的构造多少有一些了解,但“改良”却是另一个次元的问题。既然已经和陆承说了这事,便不能一问三不知。
当初之所以会想到用当地的弓弩改良一柄容易携带的小型单手/弩,实在是因为二哥送的冰弩太惹眼,非常不适合在人前使用。
幸亏她运气好,到现在为止,除了几个自己人,还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的武器。
初遇那日,她还担心宇文秀让阿武带回的那匹狼会诈尸。谁知它身上矛伤颇重,来不及诈尸就因失血过多,在马背上断了气。回军营后,阿武等亲卫因为担心宇文秀的安危,早把“剥狼皮查死因”一事忘得一干二净。等事后想起时,那狼早变成了烧烤。
至于那些刺客,李婳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阿德。按照他的说法,为了不让宇文秀找到行刺他的主谋,那些人应该被灭口了。
虽然二哥送的防身武器不能随便用,但却是危急关头的护身符。就像那晚,如果没有冰弩,说不定她已经被乱箭射死了。还有这次的离家出走,如果无法自保,她怎么敢离开宇文秀,独自在乱世晃荡?
当初,她还嫌二哥小题大做,不合时宜。她只是去百年前看展,又不是去中生代探索恐龙,有必要带那么多防身的装备吗?
如今看来,二哥果然深谋远虑,是四个哥哥中最最靠谱的!
李婳摸了摸左腕的智能表、金手环,亲了亲右腕的银袖箭,在心里大喊三声:二哥,我爱你!
赞扬完二哥,李婳从袖子里取出笔记本,开始学习。可刚翻到记录弩的那一页,就被马车的一个大震动晃瞎了眼。
骑马时不觉得,上了马车才发现,雪后官道泥泞,坑坑洼洼,全是陷阱。才看了几行字,就已头晕目眩耳鸣到想吐。
李婳泄了气,收回笔记本,只能等到休整或晚上宿营时再看。可是,还有整整四天须在马车上度过。无事可干,真的会抑郁死。
不过,没抑郁多久,她就缩在座椅上睡着了。
好像一闭眼就开始做梦,但梦境像隔了一层纱,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唯一清晰的是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她正在和人争吵。
梦里洒下一片晨曦,那层纱变成薄雾,渐渐消散。她看见十五六岁的自己将二哥护在身后,怒视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年轻女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哐当一声,车轮碾过一处坑洼,猛地将她震醒。
李婳幽怨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一个轮廓分明、留着短须的下颌。往下,是修长的颈项、清晰凸起的喉结。她盯着滚动的喉结看了两秒,嘴角一弯,又合上眼睡了。
但那人并不让她睡,在她耳边轻轻蹭了几下,柔声道:“快用午膳了,晚点再睡可好?”
李婳不情不愿地“嗯啊”应了几声,往他胸口钻了钻,迷迷糊糊地呢喃道:“热乎乎的,你贴了暖宝宝吗?”
他看着她,薄唇微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暖宝宝乃何物?”
车帷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震动,开了一道口子,让冷风灌了进来。李婳感觉背脊一凉,睡意朦胧的脑袋,突然间就清醒了。
她睁开眼,心虚地解释道:“哦,暖宝宝,乃取暖之物。我乡女子冬日常将此物藏于衣内,或握于手中驱寒。”
宇文秀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伤感,低声道:“娘子家乡物丰,孤将你留于此地,确实是为难你了。”
李婳有些头大,昨晚还好好的,不知他哪根筋搭错,怎么突然提这个敏感的话题。
“我欲归乡,只因不舍与家人分离,与物丰与否,并无关系。”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将她抱紧。
他越是这样,李婳就越觉得愧疚。不管将来的宇文秀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此时此刻,他是真心的。至少比她真心。
可这并不能直接拿来作比较。至少眼下,他爱她,不需要下太大的赌注,而她若留下,便是押上了她的全部。
这个问题,离开洛阳前他们就谈过。他也同意先谈恋爱,再议婚娶。这个世界,没有“自由恋爱”这个概念,他不过是勉为其难,才答应的。
所以对他来说,“恋爱”谈了两个月,已仁至义尽,接下来是不是该论婚嫁了?
“若日后你我成婚,阿兄来迎,执意要将我带回。你可愿舍弃一切,与我同去?”无奈,李婳只能这么问,希望他能设身处地,明白她的苦衷。
谁知他想都不想,就点头应允了。
“你都不知我乡在何处,我家人如何,就应了?”
“其他皆无妨,有你便好。”
李婳没想到他这么死心眼。看着他,正色说道:“除了我,你将一无所有。甚至你还会失去我。人心难测,谁也无法保证,日子久了,会不会变心。万一我弃你,嫁给旁人,你如何是好?”
他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轻声问道:“阿婳迟迟不肯应允孤的求婚,便是怕有朝一日,孤变心,害你一人孤苦无依么?”
这么明显的事,“你何必明知故问?”
“不,孤并非明知故问。孤只是不知,究竟如何才能让你安心。孤可以发誓,也可写下誓书。孤此生只爱你李婳一人,若孤,不,若宇文秀负你,便不得……”
“够了!谁让你发誓了!谁让你为我发誓了!”李婳气极,一把推开他,从他身上挣扎着下来,扔了衾,退到一旁,与他拉开距离。
不知是她的声音太尖锐了,还是从他身上下来时,退得太无情了些,他什么话也没说,腾地起身,跳下马车。
他走得太急,像一阵朔风,卷走了室内所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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