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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你我乃挚友 ...


  •   宇文秀回到正堂时,李公还在撺掇言絙迎娶华君。

      言絙对迎娶华君一事,倒没多少抵触,只是碍于华君乃乌堡客卿,不好意思向陆承开口。毕竟,华君不仅射术了得,医术更是一流。若真被自己讨了去,对乌堡而言,是一大损失。

      陆承便顺着言絙的顾虑,不咸不淡地应付几句,以此暗示他没有放人的意思。只是华璃是客卿,并非家奴,有些话,他终究没有立场说死。

      宇文秀不愿此事继续发酵,便出言打断道:“在此相议,又有何用?华君既言不能随军亲授伯昭射术,便知其不愿离开乌堡。方才离席,亦是碍于颜面,不便明言。依孤所见,华君并无此意。”

      言絙遗憾道:“若能聘华君为妇,想来婚后亦不乏趣。然婚娶不可强求。”

      李公不知是见不得陆承身边有可用之人,还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竟仍不死心。继续怂恿道:“方才离席,或许是女子面薄。明日,不若当面一问。”

      于邓怕李公今夜归西,忙道:“我观伯昭待华君,不过敬其才,不涉男女之情。何不结为金兰?如此日后切磋,亦不受人非议。”

      言絙展颜道:“仲仁兄所言甚是。明日吾便一问。华君可于吾师、吾友、吾妇三者之中择一。”顿了顿,又补充道:“皆选,亦无不可。”

      知情者三人,此刻都恨不得将言絙与李公的嘴一并缝上。

      好在善于察言观色的某主簿,早已发现自谈及此事起,大王虽脸上带笑,但眼底却阴沉得吓人。他当机立断,十分巧妙地替众人将话题从华君身上引开。

      “吾闻李公又纳一美妾,不日便有喜。不知可否传授些驭妻之术?吾年过四十,已难行床笫之事。令家中妻妾独守空房,实在于心不忍。”

      刚刚还有些失落的李公,被更始官员如此恭维,顿时精神焕发。

      须臾之后,堂内便酒酣耳热,荤话连连,将这场晚宴推向了它原本该有的高潮。

      宴会进入后半场,陆承借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但宇文秀作为这群人的主君,只能硬着头皮留到最后。

      除了敷衍几句浑话,还得应付他们一连串追问:为何失踪数日,又毫无预兆地在太行山缴获洪鲁残党;未来王后被盛公气得离家出走一事如何收场;以及日后要如何与拒绝联姻的宇文杨周旋。

      等他终于回客院沐浴更衣,再悄然来到内院东厢时,已近亥末。

      她的屋里仍亮着一盏灯,暖黄的灯影映在窗上,透出丝丝暖意。廊下静悄悄的,不见半个婢子身影,想来是被她屏退了。

      宇文秀无声推门而入,却见她已然睡熟。

      面上的易容早已卸去。

      白日里相见仓促,此刻借着灯影细看,他竟又有些失神。

      灯影之下,她睡颜柔和,褪去了白日里的锋芒与警惕,眉眼间只余安然。

      他不由失笑。

      也不知为何,旁人眼中倾城绝色的容貌,于他而言,反不及她蹙眉娇嗔时的鲜活。

      她抱着厚被侧身而卧,姿势竟与抱着他入睡时一般。双臂环着被褥,小巧的双足无意识地蜷在被中。

      宇文秀凝视片刻,眸色渐深。

      抬手吹灭油灯,小心翼翼地上榻,轻轻移开她怀中被褥,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她似乎闻到了他的气息,睡梦中鼻尖在他胸口淘气地蹭了蹭,又安心地轻吸了一口。随后,小手凭着习惯探入他的衣襟取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依偎过来。

      宇文秀心中一软。

      十日。

      整整十日。

      他无数次想过再见她时要如何惩罚她。可真正将人拥在怀中的这一刻,却连说一句重话都不舍了。于他而言,只要她肯回来,其他都不再重要。

      他闭了闭眼,手臂不觉收紧。

      见她睡得这样安稳,本想克制。可怀中的温度太过真实,鼻息间尽是她身上的清甜,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思念与惶然,终究再难忍耐。

      “阿婳……”声音沙哑,多日的思念与渴望一齐涌上来,几乎压不住。

      不等她醒来,已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轻触碰,可越是靠近,越无法自持。

      一旬,太久了。

      久到连拥吻,都觉得远远不够。

      她终于在窒息中睁开眼。尚未完全清醒,身子已先一步迎了上去。

      那一瞬,他再也无法克制,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紊乱。

      她轻声唤了一句:

      “子文……”

      注定,这是一个不眠夜。

      ***

      次日,天又飘起鹅毛大雪。以李君身份返营的计划,只得暂且延期。

      寅正,宇文秀回客院后,李婳便再无睡意。索性起身,将多年的射击方法与经验整理出来,记录在木牍之上。连同弩和备箭,准备托陆承转交给言絙。

      她用的这把弩使用竹箭,杀伤力有限。若换上合适的铁镞,再重新调整弩臂、弦力与箭重,五十米内应能兼顾准度与杀伤。

      其实军队现有弩已经足够精良,只是缺少统一标准。每具弩、每支箭都有差异,导致射击效果无法保持稳定。

      若能按照统一规格打造,再配合系统训练,便能让弩手掌握标准的射击法。

      昨夜,她已将这个想法告诉宇文秀,并得到了他的赞许。

      他会同意,除了她提出的构想符合逻辑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基于马镫的测试成绩。第一批马镫制成后,他让百名骑兵训练了三日,骑射时的稳定性与控马能力便已有明显提升。

      不过,关于连发装置的事,她没跟宇文秀说。主要是她自己还没搞清楚机关结构,也不知道这里的技术是否可以支持她的想法。她想先咨询一下陆承的意见。

      陆氏无论冶铁、炼钢,还是木作技艺,在河内乃至整个河北,皆属上乘。如果她能将内网提供的信息用简明易懂的文字和示意图表达出来,或许陆家的匠人能够依图试制。

      自从知道陆承的心意后,李婳心里多少有些尴尬。不过,陆承并未明言,若表现得太在意的话,反显得自己小题大做。所以,她决定装傻。

      不知是在“装”这件事上,陆承比她练得炉火纯青,还是说,他的那点心思,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反正,酒醒之后,他就变回了那个温柔和善的伯修君。

      李婳提着药箱进屋时,陆承愣了一瞬,“吾以为,今日之后,是葛先生为我复诊。”

      李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雪势太大,周管事劝我午后雪停再回。若不停,怕还要再叨扰陆兄一晚。”

      “莫言叨扰。”陆承很配合地回榻上坐下,脱了上衣,任她察看。

      李婳将抗生素磨碎,融在水里给他服用了数日。至今没有感染的迹象,创口干燥,已经可以缝合。

      为了防止日后葛医拆线时引起不必要的感染,她用了可吸收的缝合线。无论如何,她都希望陆承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人人都知道王后是“高句丽”人,忽悠人的说辞反倒比从前多了许多。

      缝合完伤口,李婳一边用布帛拂去陆承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说道:“此线乃羊肠所制,可渐融于血肉。只是所余无多,又是吾乡秘方,陆兄万不可与外人言。”

      “多谢李君以秘方相救,伯修感激不尽,自不会与人言。”

      李婳收拾好药箱,给了他三日分的药粉,又细细叮嘱他如何服用。

      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陆承,开始谈公事。

      “今日,还有一事相商。”

      “此乃吾乡冶铁、炼钢之法,可使钢铁坚韧耐用,亦便于制些精巧之物。若伯修君能成此法,放眼天下,怕无人能及。只是,此乃秘方,不可外泄,且须以军器为先。”

      “扩军是一策,改良兵器,亦是一策。”

      “昨日听言将军说弩可用,我便想,若能制成连发弩,或于战事有利。”

      “只是有些机括、轴件,非寻常之铁能制成。若陆兄能依此法炼出合用之钢,打造出所需部件,便可试制连发弩。不知陆兄可愿一试?”

      陆承立刻起身,拱手道:“若能助军需、利战事,伯修自当尽力。”

      李婳也连忙起身,拱手作揖:“若我所书之意,有难解之处,可随时问我。离堡之后,亦可遣人来问,我必一一细说。若此炼钢、淬火之法可行,届时再与陆兄细谈制连发机关之事。”

      “诺。”

      听着这一声颇让人觉得生分的“诺”,李婳便知道,陆承已经决定将她当作王后了。

      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但她并不喜欢。

      陆承是她的朋友。

      她可以入乡随俗,但也可以破俗。她就不信,这里就没有纯粹的友谊。

      “陆兄,你我乃挚友,何须如此拘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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