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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缘分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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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围坐食案。
正中一口铜鼎,羊汤翻滚,香气四溢。
两侧分别是切得极薄的羊肉片、煮熟的牛肉丸子、汆过水的鲤鱼片、方正的豆腐、沥干水的野菌、菘菜、芥菜、浅渍的蔓菁根、稻米饭,以及一小碗李婳亲手调制的酱料。
葛老头看着一桌半生不熟的菜,哭笑不得。
陆承忙道:“此乃李君自创之食法,先生且尝尝,必当惊异。”说着,夹了几片羊肉在翻滚的汤里涮了涮,待肉卷色白后起筷,蘸一点酱料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李婳想起不久前在怀县别院,陆承第一次请她吃饭时的情景。
那次,他是真的一句话也没说。
可这几日,或许是她加的一两道菜,太过惊艳,竟然让他破了“食不言”的规矩。就像此刻,刚咽下肉,就迫不及待地为葛老介绍其他食材的吃法。
葛老头半信半疑地学他的样子涮了一筷子羊肉,裹着酱料刚塞进嘴里,就眼睛一亮,泪汪汪地瞅着李婳,激动地问道:“何肉如此之软?”
“羊肉。切得薄,易熟。”一边说,一边用公筷下了些牛肉丸子、豆腐和蔬菜。
陆承则将热好的清酒倒入酒尊,斟满耳杯。
这酒入口微甜,带着谷物的香气。酒精度数不高,就算喝完两坛,也不过是脚底踩云,飘飘欲仙的程度。
宇文秀睡前就喜欢和她共饮此酒。不知夜深人静之时,他会不会像她这样,因一念起而添几分孤寂?
“李君?”陆承轻轻唤了她一声,将斟满酒的耳杯递了过来。
李婳接过酒杯,抱歉一笑,微微一礼,“陆兄,有幸识君,望你我二人之谊,长存不渝。”说完,一口饮尽。
陆承见识过她的酒量,为她斟满,起身回敬:“此生得识君,亦是吾之大幸。待四海承平,必与君共赏山河之景。”
二人本想敬葛老一杯,谁知老头此刻眼中只有肉。这也难怪。自从掉了一半牙后,他就没正儿八经地吃过一顿肉。
葛老虽只是陆家的一个客卿,但对陆承来说,亦父亦师。
他的父亲是赘婿,向来不问家中正事,成日宿在姬妾屋里,一年也难见上几回。反倒是葛医,从有记忆起,便陪在他身边。且前半生遍历郡国,见闻广博,教了他不少为人的道理。
如今已年过六旬,本该告老还乡,安然度日。可惜孑然一身,无乡可归。
陆承一边说着“慢点吃,慢点吃”,一边舀起浮上汤面的肉丸,置于葛老的漆盘中。
看着老头狼吞虎咽的样子,李婳忍不住取笑道:“师父,反正回了医舍也没有师母等你,何须吃得如此之急?快快喝酒,不然,可要凉了。”
老头白了她一眼,“你二十有一,尚未适人,竟敢笑我!”说完起身,向陆承举觞道:“仍是往岁之愿,愿主君早谐凤侣,早育贵子。”
这句话听了十年,陆承原本早就耳朵起茧,但今日一听,却十分顺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李婳一眼,点了点头,破天荒地对葛老说了句:“承先生贵言。”
想起前几日在矿场的八卦,李婳戏谑道:“陆兄可知外头的流言?多人误君为断袖。若欲早日成婚,必先解了此误会,方得良家贵女上门提亲。”
“李君初见吾时,可曾疑吾喜男子?”
“不曾。”李婳很不要脸地说道:“我扮男子时,亦算得上俊俏,却未见陆兄于我有意。偶在营中听人谤你好男色,我还为你争辩过数次。”
葛老头抬头,不敢置信地瞪了她一眼,“如此厚颜,难怪无人愿娶。”
李婳“嘁”了一声,捞了筷蔬菜放到他的盘子里,回嘴道:“欲娶我者,自长安排至洛阳。师父不若多食菜蔬,免得出言如此之冲。”
陆承眼神微微一暗,忽然问道:“仲仁莫非为李君之未婚夫?”
李婳惊得差点喷牛肉丸子。“于夫子乃我师,与葛公一般无二。陆兄怎会生如此误会?”
葛老头替一时慌乱的陆承答道:“以你之才貌,若非已有婚约,何以至今未聘?唯于公之才,堪配于你,有此误会,实属正常。”
“过奖,过奖。”李婳受用地向二人举手一揖,“回营后,定转告夫子,他与我甚是相配。若十载之后,皆无婚配,共度余生也未尝不可。”
陆承又问:“大王不日兴兵,李君以女子之身从征,岂不危矣?”
李婳不以为然道:“我可扮男子,我不言,谁能识破?”
陆承犹豫了一下,“营门初见时,吾便疑你是女子。但人人以男子相待,只当是吾多虑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怀疑自己或许真有成为断袖的潜质。
“啊?”李婳无奈道,“那往后便粘髭须罢。”
她没发现两张僵硬的脸,一边涮羊肉,一边继续道:“初时我便粘髭,但舟中呕逆时,不慎掉黄河里了。”
葛医实在忍不住,替人问道:“你一女子,不安心嫁人,为何入军营混迹于男子之中?”
哇,这个问题好难回答!若是说了真话,摄政王的伟岸形象不是要崩溃吗?好在陆承已经问了下一个问题。
“莫非待河北平定,李君方有婚配之念?”
李婳不是自恋狂,不会以为男人与她谈论婚嫁,就是对她有意思。
不然的话,近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自恋死。
在她看来,葛老与陆兄如此好奇她的婚配,无非是怕她在军营里孤独终老,便颇有些感动地放下筷子,认真说道:“彼时若有可托之人,或可成婚。如其不然,则归故里。”
这个答案对陆承来说,是比较正向的,也符合于公徒弟,大王幕僚的身份。毕竟她不是普通女子,心系国家,志向远大,不就是吸引他的地方?
于是微微一笑,由衷道:“望大王早日收复北地,届时吾亦可践约,携李君观河北美景。”
酒席一散,师徒二人便醉醺醺地去东厢论医术了。
徒留饮了一晚温水的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对着卧榻叹气。
无论容貌,还是才识,李婳都让他心动不已。她是男子时,他不敢表露,怕自己异样的性取向会吓到她。
得知她是女子的那一瞬,激动得差点就告白。可她如此优秀,怎么可能没有婚约?见她常伴仲仁左右,便以为二人实为夫妻。
适才听闻她与仲仁无涉,才放下心来。待河北平定,便去求大王赐婚。
实在无心入眠,决定去东厢凑热闹。
虽然葛医老得可以当李君的阿爷,但那老头还是熟谙道德礼仪,与女子独处时,大门敞开,让婢女守在门口。
正要拍醒打瞌睡的小婢女,屋内二人的对话传入耳中。
“师父,何故自己不娶妻,却屡问我婚嫁之事?莫非有好男儿欲荐于我?”
“何须另荐?伯修才貌双全,岂非良配?”
“师父,往后切莫再出此言,徒令我与陆兄不自在。陆兄乃我挚友,怎可生出此等心思?”
“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我观你二人,实乃天作之合。”
“再乱言,便不唤你师父了!”
“莫非已有心仪之人?”
婢女惊醒,正要开口问安,被陆承一手止住。
只听屋内女子叹了口气,无奈道:“未尝见过如师父这般好事之翁。既如此,告诉你便是。我确有心仪之人,与他亦有婚约,但并非于夫子。”
“汝乡郎君?”
“非也。”
“其容若何?可与你相宜?才情若何?可识得你心?”
“容貌甚美,文武兼备,配我当有余。至于知我与否,一言难尽。不然,我又何故在此?师父莫复为我作伐。我虽心系于他,却不会只因爱慕而嫁他。何况他人?”
屋里静了数息,葛老轻轻叹了口气,三分惋惜七分无奈,喃喃自语道:“缘分天定,不可强求。”
陆承的伤口隐隐作痛,没有再听下去,看了眼惶惶不安的婢女,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地回了主屋。
缘分天定,不可强求!莫非是葛老特意说给他听的?
难道他也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容貌甚美,文武兼备,配她当有余之人,除了常伴她左右,宁可得罪朝臣、辞官还乡也不愿联姻的摄政王宇文秀,还能有谁?
只是,为了马镫图纸,他真的舍得让心爱的女人冒险潜入乌堡调查?这种事,谁做都有可能,唯独他不会。
这几日,他不在营中,是为了寻她?
正百思不得其解,派往野王的密探忽来急报,说大王数日前不知何故入太行山,偶遇洪鲁残部千余,仅以数十骑将其尽数擒获,一个时辰前已携俘返营。
所以,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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