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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以汝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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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箭射得毫无预兆,徐万勉强支撑的身体瞬间失力,整个人重重地扑伏在地上,肩背因剧痛与恐惧不住颤抖。
“你不畏死,你父母亦不畏死?”
李婳去周肆长家吃饭时打听过徐万。此人虽无妻儿兄弟,却有一双年迈的父母;他对外人皆冷硬刻薄,唯独对父母温顺孝谨。
他艰难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数步外的绝色女子。
李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矿道崩陷,死了五人,重伤八人,轻伤数十人,因停工所致之损,不可胜计。你犯下的罪,本当由你承担。只是你既不肯说,便只好拿你最珍视的人来问罪。”
徐万愤恨道:“事由我起,罪在我身。杀我便是,何及父母?”
李婳冷笑一声,“你与周管事之怨,又与他人何干?无须多言,我已遣人去捕你父母,以汝之道,还施彼身。不令其死,必使其生不如死!”
说完,让阿平将他反手绑了,绕到他身后,用蜡烛一根一根烧他的手指。
之所以绕到身后,是怕露怯。拷问这种事,她只在电视里看过。虽然恨不得把这个恶鬼千刀万剐,但真动起手来,还是会紧张。
徐万一开始还硬撑,但没坚持多久,就彻底败退。这个不知在哪里见过的女子,看着娇柔,处事却如此心狠手辣。
“如何?仍不肯说是受了谁的指使?如此甚好,我便令你父母亦尝一尝此种滋味。”边说,边慢吞吞地将蜡烛提到他耳旁,烧了他几根头发,爆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不过是手指粗的蜡烛,不过是一息可灭的火焰,但在灯火摇曳,佩刀侍卫重影晃动的屋内,恐怖至极。
徐万颤抖如筛,额上冷汗簌簌而下,咬着咯咯作响的牙关,断断续续道:“若,若我如实交代,可,可否免我阿,阿父,阿母受罪?”
“自然。若你言无遗漏,便释了你父母。”说完,吹灭蜡烛,重新走到他面前。
徐万说完画押,李婳才暗暗松了口气。
所谓遣人捉拿他父母,不过是吓唬他罢了。
她再恨徐万,也不至于迁怒两个无辜的老人。只是没想到这一诈,还真诈出了实话。看来,他对父母的情谊倒是真的。
陆承遇刺,确实与宇文秀脱不了干系。但又不尽然,因为收买徐万之人,是陆承一个十几年未走动的表兄。
陆承母亲是陆家长女,招赘成婚后继承家业。她的妹妹因此不满,负气嫁给内黄县(魏郡)豪族何氏为妾,自陆承的外祖父过世后,就与陆家不再往来。
陆承姨母虽为偏房,但因家世显赫,姿色颇丰,又生了三个儿子,在何家势盛一时,几乎可与正房分庭抗礼。
奈何数年前,正房嫡子继承家主之位后,收了她的权。她心中不甘,便挑唆亲子倒戈洪郎,企图霸占陆家,对抗何氏。
豪门争斗,屡见不鲜,倒也没什么令人吃惊的地方。
李婳就是觉得陆姨母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陆家这么大一块肥肉,洪郎为什么要拱手让给她?
再说,就算洪郎肯让,陆承他爹肯吗?家里的姬妾不准生,难道他就不会偷偷在外面生?
陆承为人温善,要是他爹真的在外面弄出人命,他怕是不会为了日后可能被人觊觎财产,就下狠手斩草除根的。
不过,谁知道呢?一个二十五岁就掌控整个陆家的男人,真的会如他的外表那样,平易近人吗?
众人退下后,李婳向陆承郑重道歉:“我恐陆兄为徐万所激,于创口不利。故一时心急,遂致僭越。望见谅。”
陆承惭然道:“李君何出此言。谢你尚恐不及,岂有怪罪之意。不过李君看似一娇小女子,竟有此般雷霆手段,颇感意外罢了。”
李婳有些尴尬,刑讯逼供毕竟不是什么光彩手段,像陆承这种正人君子,肯定不齿。
但她有什么办法?
谁叫他还没问两句,就咳出一头冷汗。要是这么耗下去,伤口不恶化才怪!更何况她怀疑徐万行刺陆承,是为了针对宇文秀。所以,想尽快知道答案。
“皆是从乡中传闻里学来的,让陆兄见笑了。”
“袖弩亦是乡中之物?”
李婳的小心脏咯噔一声。这袖箭可是百分百二十二世纪正规品,而且还是最新款。不管是内部的复杂构造、镶嵌在上面的精密配件、还是外观的金属材质,都经不起追问。
她曾尝试用这里的材料再现袖箭,但很快被贫乏的材料市场劝退。
为了保命,才冒险将它随身携带。平日有外袍遮盖,很难被人发现,偏偏今天救人心切,竟忘了袖箭射出的箭,与冰弩的箭一样,皆由干冰凝成。
若陆承追问,她不知该怎么解释,箭凭空消失,只余下一滩血水。
早知道“江南人”能发挥的空间这么有限,就骗他是倭人了。
好在比起袖箭,陆承更好奇为什么她会在乌堡。
“数日前,我去官舍寻你,仲仁说你有急事回了洛阳。但听周管事说,我们一同用午膳那晚,你便来了乌堡。不知可否告知缘由?”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扯谎骗陆承。可她不敢冒险。真定的事,已经惹一部分人不爽,如果让他们知道宇文秀带女人北征,怕是会真的害他与众人离心。
“大王得到密报,疑乌堡有人私通魏郡细作,恐马镫图外泄,才命我暗中查访。客舍遇周管事实属意外。我本打算扮作流民入堡查探。今事已水落石出,我亦当归营。”
陆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转瞬即逝,并未留痕。
“原来如此。但入夜前信使来报,说一则天寒,一则岁暮,大王欲在野王度岁后再行。吾已传信邀大王来乌堡贺岁。李君不如多留数日,待拔营时,再去不迟。”
李婳觉得这个安排的确很合理。只是,没有弄清宇文秀的想法之前,她不敢贸然碰面。万一他没放弃联姻,就太讽刺了。
想了想,问道:“陆兄打算如何处置徐万?”
“囚于地牢,待大王来审。”
“大王何时来?”
“未知。”
其实,自那晚后,陆承也没再见过宇文秀。
他去官舍找李婳时,东厢的婢女支支吾吾,不知所云,他只好去正堂打听。
结果,正堂只有于邓一个人在办公,悄悄告诉他,李君有急务,去了洛阳。至于大王,他无事求见,便不曾问及。
“徐万囚地牢之事,恐瞒不了多久。我怕受害之家,不肯放过。不如即刻送往军营,让大王处置,免得新岁节外生枝。”
与其把一个烫手山芋放在身边,确实不如扔给有四千兵士的军营。问完之后,是杀是留,也不用他操心。
只是,他和周管事都不能骑马坐车,周家大郎、二郎须处理铁矿塌陷等急务,分不开身。徐万牵涉魏郡势力,须有知情之人同行,才能向军中说明始末。
李婳看了眼漏刻,觉得不能让一个病人继续熬夜了。索性直言道:“明晨若雪止,便由我押徐万赴营罢。”
见陆承欲言又止,猜到他想说什么,笑道:“拔营北上之前,还须察看陆兄创口,再定是否补缝。明日辰初启程,未正前归。”
陆承看着她嘴角梨涡,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好在室内昏暗,不易察觉。
李婳说完话,就去门口叫阿平阿实伺候陆承卧下。
己打着呵欠回房睡觉去了。
***
昨夜的雪,并未下得太久。早上起来时,院内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素白。
辰初离堡时,东方已现淡金,积雪在晨光下闪着细碎银芒。寒风拂过,枝头残雪簌簌飘落,是李婳不曾见过的美景。
堡门缓缓开启,李婳易了容,披着羊裘,翻身上马。与她并行的,是一架锁死的马车。里面装着被封了嘴,绑成木乃伊的徐万。十几名部曲前后相护。
一行人沿着山路下行,出了乌堡,折向东去,不多时便踏上通往野王的官道。没有积雪堵路、土匪劫道、逆贼抢人,一路走得非常顺畅。
不到一个时辰,便远远看见熟悉的旌旗迎风飘扬。
李婳握着缰绳的手不知何时收紧了几分,离开不过数日,却像过了一世。越是靠近,越是心急,恨不得能长出翅膀向他飞去。
可真的走到辕门,又突然害怕起来。怕见到他,又怕见不到他;怕他生气,又怕他不气;怕他情难自已,又怕他不为情役。
守门的依旧是那个和她有两次过节的小兵。但这次不仅换了张脸,还有陆承的令牌,几乎不作停留,就让她和同行的车马进去了。
出来相迎的是几个将军。
李婳有些意外。
此前陆承来访,他多会与于邓一同相迎。不来,只能说明他们不在军营,或者有极为重要的事,抽不开身。
果然,易逢向她拱手一揖,抱歉道:“大王与于公因急务不在营中,徐万之事便交由我等处置罢。”
作为乌堡的华氏,她自然不能问大王因何急务不在营中。只能恭敬回揖,交接完徐万后,就告辞离去。
所幸,一出中军帐,就被那位颇有缘分的谢姓主簿请去伙帐喝羊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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