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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嗅之若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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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婳拭干头发,回到卧房时,看见宇文秀散着一头黑发,身着一袭素白寝衣,躺在她的卧榻上,双目轻阖,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发现,自己竟对此毫不意外。
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她轻手轻脚地绕到榻尾,像一只猫儿似的,悄悄钻入被中。
有他在,被窝总是暖的。
若他不总想着折腾她,倒是很喜欢和他睡在一起。
他转过身,微微睁眼,目光软软地看着她,然后条件反射地伸出左臂让她枕,又用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含声道:“怎的这么久?孤都等困了。”
李婳枕上去,轻轻“嘘”了一声,“今日扮作男子,只得自己沐发,是以稍迟了些。”
他将脸贴在她的发顶,深深嗅着,“此香甚美,何花所制?”
呼吸落在耳后,惹得她浑身发痒,忍不住往后躲了躲,“蔷薇。我阿母最爱之花。你若喜欢,他日我用此香为你沐发,可好?”
他嗯了一声,将她抱到自己身上,手抚着她的背,柔声问:“看你舟中吐逆甚苦,可好些了?”
她点了点头,不说话,枕着他的胸口,安静地数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听着莫名让人安心。
“适才……听你在沐房泣。莫非孤未听你劝,不肯放弃真定?你心中不悦?”
他知道她不高兴了,也知道这个问题出在真定,但却猜不到缘由。他不睡等她,只是想告诉她,他并未否定她的提议,只是想多一个选择。
不过,他也是恼她的。若心中不悦,大可与他直说,为何要冷着他?
真定!真定!真定!
李婳一听到这两个字,火就噌噌噌地往上冒。
“并无不悦。你若想去,去便是了,何须问我?我说了不通国事。”
“阿婳,莫恼。告诉孤,何故不愿赴真定?莫非你识宇文杨,觉其不足信?”他摸着她的头,耐心安抚,像在讨好一只坏脾气的猫。
李婳觉得自己大概快进入生理期了,脾气臭得连自己都嫌弃。
“我不识宇文杨,但略有耳闻。若他肯助你,必有所图。如今你势尚弱,若此时求援,便要欠他一份厚重人情。不如待日后根基稳了,再与他结盟。届时彼此互有所求,方为长久之计。如此一来,待洪郎事毕,你亦不会受制于他。”
听她肯解释,宇文秀终于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与她争论,而是她什么都不说,对他失望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孤并非想去真定。孤只是想速速了结此事,与卿赴春日之约。”
李婳心口微动,抬头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心悦于我?……因我容貌?”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卿一直以为,孤乃好色之徒?”
说罢,竟单手将她抱回榻上,压于身下。
以为他又要折腾,李婳委屈地扁了扁嘴,气恼道:“每回话未说完,便来欺我!”
他亲了亲那张赌气的小嘴,隔着寝衣轻轻揉了两下,笑道:“卿竟以为,如此便是欺?那孤日后欲行之事,卿又当如何承受?”
李婳懒得理他,推了他一下,不依不饶道:“快说,为何心悦我?”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孤爱卿,本无由可寻。然卿既问其故,孤亦可一一说来。卿可愿听?”
李婳很乖巧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她片刻,笑道:“悦卿之色,自是其一。卿之双目,若缀星辰,煜煜有光;鼻尖秀巧,惹人怜爱;至于这张嘴——”
他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慢悠悠道:“嗅之若兰,尝之若甘。”
果然,正经不过三句。
她索性闭上眼,拒绝看他。
他却亲了亲她的眼角,硬是逼她睁开,继续说道:
“孤爱卿之善,虽知世有恶,犹愿以诚待人;爱卿之毅,独处此境,未尝以惧失色;爱卿之慧,可与孤共谋大业。”
被他一番夸赞,李婳突然生出一个贪婪的想法——要是能把他带回家就好了。若在她的地盘,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喜新厌旧。
见她沉默不语,宇文秀心中微涩,闷声道:“孤倾心至此,卿犹不信?”
李婳轻叹一声,“都同榻而眠了,焉有不信之理?只是这般情话,你与几人说过?我曾向你坦言,之前心悦过一学长,追求一载,未能如愿。你呢?我不信你不曾爱过其他女子。”
“孤少时,心悦过一女子。她视我为兄长,后来不得已分开。之后战事不断,无暇顾及男女之事,亦未再对旁人动心。”
李婳嗤之以鼻:“你都二十九岁了,我不信你竟无一侍寝婢女!”
他蓦地支起身子,又急又恼。
“如此咄咄逼人,莫非以己度孤?”
“追求一载?!”
“从实道来,你与他做过何事?可曾同衾?”
李婳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侧过身,不想理他。连吻都没接,还同衾?别以为天下的男人,个个都像你这么不要脸!
宇文秀把她扳回来,不依不饶。
“孤未与旁的女子有染,你又不信。快说,你与那学长,究竟亲近至何处?”
“与你何……”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封住了嘴。
这个吻并不温柔,分明带着因嫉妒而起的恼意。
但她又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里的压抑与不安,以及每一次靠近时近乎讨好的温柔。
李婳的心,胀得隐隐作痛。她竟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吗?短短两个月,他竟陷得这么深了吗?
“子文,”她回吻他,柔声道,“我未曾与旁的男子相吻,未曾有肌肤之亲,亦未曾同……”
他怔了一瞬,低头将她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
原本带着几分逼问的吻,渐渐化作难以自持的缠绵。
第一次吻她时,他便察觉她于男女亲昵之事颇为生涩,却又带着难掩的好奇。他并非不信,只是想到她曾那般倾心于旁人,心中难免郁闷。
如今见她主动示好,倒为方才的逼问生出几分心虚。但若能换来她如此对待,心虚又何妨?
……
李婳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除了手术做得好,按摩推拿也是一把好手,怪不得中医系的老师总想把她拐走。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是个蠢材。
被人“阿婳,阿婳”无助地唤了两声,便心软得什么都答应。
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肠子都悔青了。
初二那年,她曾得过一次腱鞘炎。那是为了拿下钢琴比赛全国第一。
可如今,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某人用那餍足又得意的神情,对她说一句:
“娘子,孤又多一爱卿之由”吗?
***
第二日清晨,李婳睁眼时,吓了一跳,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四张稚嫩、干净而又熟悉的小脸,齐刷刷地出现在眼前。
她闭眼,又睁开。
那四张脸仍在原处看着她,随即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最小的那个忍不住,叽叽喳喳地揭开谜底:“阿姊,阿姊,前日阿武阿兄、阿德阿兄回府接咱们。大王说,阿姊一人在外,恐会寂寞,便让咱们过来陪阿姊。”
“嘘!”
最大的那个连忙捂住她的嘴,紧张道:“不可唤阿姊,当称公子。阿德阿兄特意交代过,怎的又忘了?”
李婳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下一刻,她猛地坐起身,将四个孩子一把揽入怀中,激动得热泪盈眶。
子文君……
你怎么这么好?
这一次,是真的,真的好爱你。
五分钟后,容光焕发的子文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阿武和阿德。
李婳险些冲上去推开前面的人,给阿武阿德来个大熊抱。
自她两日前上了马车,便再未见过他俩。问宇文秀,只说二人奉命外出办事。她原以为,一个去了真定,一个去了信都。
每日发送信号时,她都会向宇宙祈祷——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
这次除了四个婢子,阿武阿德还将她院中的几位厨子,和宇文秀身边的贴身侍女一并带了过来。如此,这个院子便无需官舍婢女服侍了。
其实,摄政王出行,携带自己的贴身侍从,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宇文秀素来习惯军中起居,对这些细事并不上心,便一直未曾安排。
直到那日,见她混在兵卒之间,小小一只,显得格外单薄。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的安排,对她而言到底太过粗疏。
当然,将官舍婢女换作自己人,也有另外一个好处——二人相处时,不必时时避人耳目。
昨夜去东厢房时,为了避开侍从,他险些将人打晕。
就像此刻,门口、廊下都有自己人守着,他便无须收敛了。
见李婳浑身乏力,恹恹地没什么胃口,便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吃。
李婳觉得,若此刻恰有一名记事经过,看见这一幕,定会在史书上记上一笔——宇文秀沉溺美色,荒废政事。李婳,祸国殃民之妖女也。
昨夜,若不是亲眼见过他的青涩,李婳绝不会相信他说的那些话。
二十九岁,怎么可能没经验?
她那四个哥哥,可是一过成人礼,就迫不及待地与当时交往的女友开房了。
《孟子》有云:食色,性也。
难道遇见她之前,他从十几岁到二十九岁,都未有过这方面的欲望?还是说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个把他当哥哥的白月光,才能做到洁身自好?
哼,既然这么专一,为什么对她一见钟情?
李婳心里酸酸的,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打听他的白月光是不是叫“阴丽华”,到底有什么不得已,让他们分开了。耍小性子似的挣扎了一下,想从他身上下来。
“娘子,莫乱动。今晨尚有要事,待暮时,再与你欢。”
看着他脸上浮起的红晕,李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蹭到了什么。
一时之间,只觉头皮发麻。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简直处处都是陷阱,连安安稳稳吃顿早饭都不行。
不过,他倒也没有昏庸到无可救药。见她终于肯好好用饭,便将她抱回她自己的食案前。二人一边吃,一边聊些与风月无关之事。
说到孩子时,他大言不惭,竟然要求李婳像她妈妈一样,为他生五个孩子。不过最好是一个儿子,四个女儿。
儿子像他,勇武刚毅;女儿像她,秀外慧中。
李婳垂眸不语。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
或许会有另一个女子,为他生下五个孩子。
不过全是儿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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