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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金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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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见李婳一口气“判”了三个人死刑,气得怒发冲冠,手按刀柄,正要发作,被舍弟一把拦住。
但显然,舍弟也不信这个装束可疑的江南商贾“略懂医术”。
李婳很无奈。
只好走到榻前,神色凝重地看着墨袍,一本正经地说道:“观其症状,毒已蔓延。又因失血而昏迷。若不尽快止血取箭,恐怕性命难保。”
好在愚忠的只有修罗。
舍弟只思考了半秒,就向李婳抱拳一揖,愧疚道:“娘子助我等杀敌,又护主君回营,本不该疑,奈何世道凶险,才不敢轻信。望娘子见谅。”
“见谅,见谅,那还不赶紧去准备?记住了,除了你俩,其他人皆不得入内,免得你家主君的伤势被歹人探知。”
只能先这么糊弄过去,总不能说她的医术太惊世骇俗,弄不好会被当作妖怪烧了吧?
修罗一脸不信,却也无可奈何地被舍弟拉出去洗手了。
室内只剩李婳与墨袍二人。
油灯太暗,李婳戴上夜视镜,从急救箱取出剪刀,三下五除二,将他身上衣袍去了个干净。
这才发现,除了锁骨下的箭伤,后背和大腿竟也有被狼抓咬过的伤口。都怪这黑漆漆的衣袍,竟不知他身上还有这么多伤!
原本还有一点小色心,却在看见他身上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瘢痕后,就地成佛。
李婳论文写得不怎么样,但手术成绩向来不错,而且一旦进入状态就特别专注,以至于身后何时多了一把抵在脖颈上的刀,也没察觉。
好在,持刀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狭隘,悄悄收了手。只是主人都快死了,还要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剥光了折腾,心里实在憋屈。
李婳无暇照顾修罗的脆弱,一边给墨袍大腿上的伤口止血,一边道:“须臾后便要拔箭头,届时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二人虽是贴身侍卫,却从未如此“贴身”过。即便知道人命关天,医者所行无可厚非,仍无法从容地与女子一道面对主人的裸体。
好在舍弟心理素质不错,尴尬一阵后渐渐恢复平静,跑去内帐拿了条“平角短裤”给主人穿上。
对李婳而言,处理箭伤本身并不难,无非取箭、清创、引流,再预防感染。中毒失血,她也带了足够的急救药。
麻烦的是,急救箱里没有医疗用的麻醉剂,冰箭上的麻醉成分又不能直接用于手术。
她很担心,他会痛不欲生,一掌把她给拍死。
结果,她担心的事并没发生。墨袍虽心率飙升,疼得四肢抽搐,却始终没有失控,不像修罗,做什么都是本能的条件反射。
两个亲卫也是人材。
剪去创口失活组织时,按着他们老大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在他们老大的屁股上打解毒针时,又委屈得咬牙切齿。
直到两个多小时后,看着主人皮开肉绽的身体被补得完美无缺,才客气地给这个略懂医术的小商贾磕了个响头。
累到虚脱的小商贾刚想差舍弟给他家主人擦个身,帐外突然传来争执声。那俩家伙竟神经大条地留她一人在榻边,结伴出去看情况了。
李婳无奈,只好拉过水桶,自己动手。
细看一眼,口水直流。
太性感了吧!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腹、修长有力的四肢,肌肉比例匀称,线条流畅,恰到好处。虽然伤痕遍布,却如金缮,有种独一无二的美感。
李婳面皮一热,不敢再看。
擦完都不见修罗二人回来,怕情况有变,决定去门口听个墙角。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回头一看,见墨袍正支着身体坐了起来。脸色苍白,目光朦胧,与杀狼时判若两人。不过,李婳倒觉得此时的他,更为迷人。
“别动,我去叫侍卫。”
他不听医劝,竟扶着榻沿站了起来。可惜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李婳吓得冲上去将他扶住,责怪道:“叫你别乱动。若创口再出血,我可不管了!”
他眸色微动,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拉着李婳的手腕,朝内帐走去。
李婳不是单细胞修罗,自然不会因为他把自己带进寝帐,就给他一刀。即便听不明白帐外的人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也能听出语气里的不怀好意。
去内帐,应该是想把她藏起来。
可惜这是营帐,里面除了一张更大更考究的矮榻外,只有几口连婴儿也装不下的箱子。
李婳忽闪着一双乌溜溜的狐狸眼,不解地抬头看他。
被盯了一秒,那张苍白如纸却万人迷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甚至连耳尖也染了绯色。
李婳对他一边理直气壮地拉她手腕,一边装清纯这件事,感到愕然。
还没来得及把手腕解救出来,手又被他牵住了。
他将李婳带到卧榻前,说道:“娘子卧于外侧,面向内。若有人来,切记不可露面。”
说完率先上榻,在里侧侧身躺下。大约是牵动了创口,他眉心微蹙,用力吸了口气。
不就是想演床戏嘛,用得着拉拉扯扯?
办法倒是不错。
于是二话不说,麻利地脱了外衣、短靴,扔到榻后。按照指示,上榻侧卧面向他。
他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赤裸的胸膛离她不足半尺,气氛可谓相当之暧昧。
不过,李婳有色心没色胆。更何况,她还有感情洁癖,对三妻四妾的古代男人没兴趣。眼下,她只担心自己的小命。
“若来者想杀我,你可会护我?”
“有孤在,无人敢杀。”
很感动,也很苍白。自己都差点被人杀了,还“有孤在,无人敢杀”?
本想怼他几句,又怕下了他的面子,而且多说废话也没用,反正明天天一亮就走。索性闭目养神,想一想怎么回家。
其实除了发送SOS信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信号需要多久才能被旅行社的卫星接收到,需要查一下内网。也许几日,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
不管要在这里待多久,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而安顿,需要钱和身份。
刚想趁机和他谈一谈“诊疗费”的事,陡然听见门帘被人掀起,伴随着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了进来。
随即,一个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入李婳耳内:“子文阿兄,听闻你为兽所伤,是真的么?”
“大胆!谁许你入内?”
李婳对墨袍的初印象其实挺好。虽然杀伐果断,有狠厉的一面。但说话行事,却很温和。可现在,他却毫不犹豫地对一个女孩厉声呵斥,连装一下的耐性都没有。
“我只是……”她正要解释,却忽地收了声音,停了一瞬,尖声问道:“榻内何人?”
墨袍隔着被子将李婳往自己身上紧了紧,柔声道:“孤思慕之人。”
被闷得只剩一口气的人,忍不住磨了磨牙。撩拨女人,竟敢利用她!
床戏没演下去。在咿咿呀呀的反抗声中,女孩似乎被人给架走了。不过,李婳听见舍弟叫她盛君,语气十分客气。
待四周一静,李婳便翻身下榻,不满道:“调戏女子,为何拿我做幌子?”
他一脸懵,正要问她何出此言,架完人回来的两个亲卫没发现主人正要开口,进门便滑跪。
没眼力见不说,还缺乏语言组织能力。一句“属下无能,请主公赐死”,绕来绕去说了半天,就是没说清楚自己究竟怎么无能了。
李婳听得脑仁疼,忍不住道:“杀了你们,还要收尸,岂不麻烦?”
二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墨袍嘴角微微一翘,板起脸道:“娘子所言不差,尔等死有何用。不若为娘子寻些吃食来。”
李婳见他这么有人性,正想道谢,谁知他又继续道:“江南之衣甚丑,速回府,取我乡之美衣来。”
“……”
当夜,墨袍把内帐的双人榻让给救命恩人,自己睡外帐的单人榻,睡前还赠送了一份豪华宵夜。
吃饱了就想睡。但尽职的李医生硬是撑到大半夜,确定墨袍术后恢复正常,才一不留神被周公掳走了。
第二天饿醒时,已日上三竿。顶着一头鸡窝出去,正好碰见墨袍掀开帐帘从外面进来。
他依然穿着墨色长袍,只是袍身绣满金色云纹,腾蛇蜿蜒,被阳光一照,流光溢彩。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看上去很有钱。
于是,立刻想起“诊疗费”的事,狗腿地迎上去,拱手作揖,关切道:“主君早安,创口如何?还痛否?”
他按着锁骨,点了点头。
李婳嘴角一僵,无麻醉手术都没事,服了止痛片,反倒娇气了?
见他往西侧的重席走,便打着呵欠拢着头发跟了过去。
停下时,一头鸡窝已经变成一个蓬松可爱的发髻,低低绾在脑后。这个发型似乎符合他乡审美,主公大人竟然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能得大老板赏识是件好事,想到“身份证”和“诊疗费”,李婳立刻谄媚道:“主君,请解衣,容我察看创口。”
一边说,一边在他前面盘腿坐下。她忘了,昨晚换了睡裙。裙摆及膝,一盘腿,布料就缩到大腿根,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他嘴角一抽,轻声道:“创口无碍。娘子先请洗漱用膳。”说完,伸出微颤的手指,拨了下几案上的铜铃。
铃声一消,门帘就被撩开,侍女鱼贯入内。低眉顺眼,举着托盘。看盘上物件,应是洗漱用品。
马屁没拍成,李婳有些尴尬。呵呵干笑两声,乖乖接受洗漱服务。用淘米水洗脸时,她可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以为这就完了,谁知洗漱组刚退下,美妆组就来了。一听底妆是铅粉,吓得她四处逃窜。墨袍见她这般不情愿,便也没有强求。
美妆组之后是时装组。
时装组最给力,进来时不是举着托盘,而是抬着箱子。两套曲裾深衣,一套袿衣绣镼。李婳勉为其难地试了套鹅黄色曲裾深衣。发现衣长曳地,层层叠叠,极其累赘。
不满地提着裙摆跑到墨袍跟前,一脸郁闷地抱怨道:“穿成这样,如何骑马?”
墨袍不解:“娘子为何骑马?”
李婳欲哭无泪:“不骑马我怎么进城寻商队?”
他似乎这才想起此事,温润一笑,“此等小事,何须娘子亲为?孤已遣人去寻。娘子可在孤府中等候消息。”
这家伙,居然恩将仇报,想软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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