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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在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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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月中旬,宇文秀便彻底没时间陪李婳吃饭了。可每晚,他仍会抽一点时间过来看她。
有关去河北的事,李婳只字未提。
至于自己与阴丽华是否有某种关联,她也不想深究。她只希望发出的求救信号能早一点到达地球,让她在无法承受更多之前,离开这个地方。
她不知道还能和宇文秀相处几天。可不管还剩几天,她都想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一个迟早要离开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干涉他的人生?他们之间,注定是一次短暂的迷恋,像夏夜里绽放的烟花,只有刹那的璀璨。
李婳侧躺在他怀里,给他看这几天画的漫画——《真假太子》。
这是她小时候看过的一则童话,讲的是一个骗子冒充太子,取代真太子,最后又被真太子夺回身份的故事。
她指着木牍上的人,讥笑道:“此人自称是太子,但真伪难辨,若能取信于人,假亦成真,真亦成假。百姓皆易从风,既能为假所动,也能为真所移。真太子归位,民心自会归顺。”
他微微一怔,问道:“卿知洪郎之事?”
“洪郎?此乃何人?”
“一个自称汉室后人的骗子,正如卿所述的假太子。”
“此类以假乱真之事,我所知甚多。子文若有暇,他日可徐徐为你道来。”
宇文秀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将那木牍拿过去,重新看了一遍。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狡黠一笑,道:“于唇舌之事,我亦略知一二,子文可欲一试?”说完,仰起脸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
下一瞬,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住。没有试探,没有克制,没有犹豫。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松开她的下巴搂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她轻轻“唔”了一声,攀着他的肩膀,急切地迎上去。
他停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执意。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钝痛。那感觉稍纵即逝,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便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
巧儿说,接吻、抚摸、上床,就像红酒、正餐、甜品,是套餐,缺一不可。如果一个男人把你吻得意乱情迷还不做,不是不喜欢你,就是不想对你负责。这种刻在人类DNA里的观念,即便历经两千年也不曾消失。
她不知道,他迟迟不肯动她,究竟是不想负责,还是太过负责。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再想这个问题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准备弃他而去。
作为分手礼,她送给他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故事。
虽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如果能早日觉察这一点,赢得民心,或许不借助“刘杨”的兵力,也能成功收复北地。
就算非借兵不可,能拿来谈的条件也不止联姻。以身相许,不如以利相诱。只是,她大概没机会再跟他谈这些了。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她不喜欢利用女人交换利益。虽然这是时代的产物,无可厚非,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勉强的余地。
虽然目前这事与他无关,但她却认为,宇文秀有朝一日若要借兵,多半也会做出与刘秀一样的选择。毕竟,这两人拿了份相似的剧本。
待他离开,李婳躺回榻上,越想越烦躁,拍着智能表出气——都快两个月了,连一点回馈都没有!没有外网,就是一废物!
谁知这一拍,竟误触了之前从未启动过的时空诊断。
闪了几下警告灯后,突然弹出一个【检测到异常环境,启动应急对应】的窗口。
李婳一看,惊得立刻从榻上窜了起来。因为置顶的内容竟然是:【平行世界失联状态处理建议】
回答是:【耐心等待。信号传送原理与地球相同,但所需时间约地球的三倍。为提高接收成功率,建议每日数次,每次在不同的时间段发送。】
李婳盯着那行字,不敢置信。
三倍?
她又看了一遍。
还是三倍!
她突然觉得胸口发冷。
三倍。还要等一年零四个月?!
而且还是“约”!
那岂不是要等到更始灭亡,东汉诞生,郭圣通的孩子降世?虽然他不是刘秀,但万一一样,怎么办?
不行,她不想看到这一幕!
李婳坐直身子,做了几个深呼吸,蹑手蹑脚地去衣柜取来行军包,仔细确认:通关文牒,男装,隐形斗篷,麻醉喷雾,冰弩,药箱,营养剂,凝水胶,一套全新的野战装备。有了这些,离开王府应该不是问题。
现在前堂人马进进出出不是时候,最好的时机是他拔营离开的那天,或之后。
反正除了发送信号外,什么也干不了。不如离开洛阳,去一个他绝对不会去的城市,隐入市井。一年半是保守估计,说不定要三年五年。不管他找不找其他女人,都不能留了。
与人共夫,自尊心受不了;一人独享,将来拖儿带女走不了。
她还是决定从迷恋中走出来。
***
离开洛阳,便意味着和这里的一切永别。
除了宇文秀,也就盛小姐有些私交,李婳本打算离开前与她再见一面。但从书信中得知,她正忙着筹办婚事,便作罢了。
冬节后,盛小姐来找过她,咨询了如何嫁给祝三郎一事。
李婳再三表示,这是下三流的手段,而且能否成功,还要看对方的意愿。如果祝三郎对她完全无意,就不要尝试,以免自讨没趣。
盛小姐应允后,回去布局,一步一步,耐心地实施她的婚姻大计。
她先以小皇帝应当像他阿父那样亲自掌兵、领军征战为由,说服太后阿姊多寻几位武艺师父,督促他勤练骑射,熟读兵略。如此,他日方能真正君临天下。
“真正”二字,分量极重。太后沉吟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应允了。
武艺师父的人选,她早与李婳商定。几片绿叶,一朵红花。绿叶不必提,那朵红花,自是战功赫赫的大司马祝维第三子——祝辅。
祝三郎入宫当值第一日,在太后的后花园“偶遇”盛娘子。
阿兄友人,盛小姐很自然地主动问候。淡妆素衣,笑容明媚,如白梅初绽,让祝家三郎有些措手不及。
第二日,第三日,又在相同地点“偶遇”,两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第四日,盛小姐没去偶遇,而是躲在树后,看他在后花园徘徊了一阵,遗憾地走了。
第五日,盛小姐在三郎必经的荷花池边喂鱼。见他朝这边走来,忽然脚下一滑,跌入荷花池。
偌大的后花园内,竟连一个侍女宦官的影子都没有。
看着姑娘在水中扑腾,祝三郎二话不说,跳入池中,将人救起。
刚把人捞上岸,太后便让人抱着两床厚厚的被褥,带着浩浩荡荡一大队人赶到。
于是,在众目睽睽、悠悠众口、太后的默许之下,两人毫无波澜地定下婚事。
只有盛大叔一个人在吐血与痛心中挣扎。直到他那个“胆小怕事”的大女儿一脸平静地对他说:
“既然小叔求不得,不如拉拢祝大司马。司马手握兵权,战功赫赫,未必不能为阿父所用。况且小叔年长,又不喜女色,阿妹嫁与他,也是守一辈子活寡。”
李婳重温东汉史时,曾特别留意朱鲔。
此人既参与杀害刘縯,又镇守洛阳,后来更是刘秀东进过程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虽然祝维不是朱鲔,但有些事,似乎已经在朝她熟悉的方向发展。
比如,留守洛阳。
她从阿武口中得知,宇文秀原本想让祝维领兵北上,但盛尤伯却联合旧臣,请求祝大司马留在洛阳,保护皇帝安危。
阿武不知朝堂最终会如何决断,但李婳心中却已有答案。
毋庸置疑,宇文秀一定会被推向河北。
无论他多么与世无争,多么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他终究会成为一代帝王,开创这个世界的东汉王朝。
***
拔营北上的前一晚,宇文秀终于来与她摊牌。
两人隔案而坐。
他倚着案边,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卿应当已听说了河北之事。为百姓着想,孤当亲往。”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谈一件寻常之事,可握着茶盏的手却越收越紧,指节微微泛白。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这些日子来的疲劳照得无处可藏。
他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歉意。
“本应早告于卿,只是此事……实难启齿。河北一行,归期难定,春日之约,恐不能践。”
早已预料的事,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本以为可以坦然接受,可真正从他口中说出,心里还是突然空了一块。
不过,她是李婳,李承坤的女儿。纵然心里委屈,也不愿在他面前显露半分。
所以只是轻轻一笑,平静道:“你是摄政王,当然应该以百姓为重。我原本就不急于成亲,你且安心赴河北。婚事,回来后再议不迟。”
烛火在他眼底微微跳动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寻到一丝失落。
可惜没有。
她收起了往日的娇憨,替他换了一杯热茶,“河北比洛阳冷得多。你此去,多带几件御寒的衣裳。”
见他久久不语,不由心底一软,安抚道:“我在洛阳,等你归来。”
“过来。”
话音未落,案几已被他移开。
她没有拒绝,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沉稳,又有力。
像战鼓,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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