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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子文君偶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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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随着他的动作一晃,惊得光影在房梁间来回摇曳。
果然是领兵打仗的,从移开食案到将她压在身下,不过眨眼的工夫。动作之快,令人咋舌。看来,是她轻敌了。
李婳本能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室内点了火盆,他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袍,掌心隔着衣料,触到灼人的温度,以及纵横交错、如山脉般蜿蜒的伤痕。指尖微微一缩,终究没忍心推开。
他低头看她,呼吸里带着淡淡酒香,一寸一寸向她靠近。
她偏过头,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闷声道:“子文君,你喝醉了。”
“孤未醉。”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朵上,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他垂下眼,目光在她微启的唇间停留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终究还是移开了。只是俯身,将额头抵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
“孤非断袖。”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无需多言。那几乎无处安放的炙热,已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脑中霎时乱成一团。
正不知如何是好,他忽然起身,将她扶正,退开半步。随后,侧过脸,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早些歇息,明晨迎卿用早食。”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推门而出。那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狼狈。
房门开启时,一阵夜风卷了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几下,不久,又重新归于平静。
李婳抱膝坐在原地,用手背贴了贴面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烫得发麻。
她以前一直鄙视亚当,觉得他安逸日子过久了,连一点诱惑都经受不起。可如今,却莫名有些同情起他来。不就是偷吃了一个“知善恶树”上的果子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倒是上帝,既然把他放在伊甸园这样的温室里,难道不该把安保做到位?怎么就让一条蛇混进伊甸园了呢?
只是,于她而言,不知他究竟是蛇,还是禁果。
第二天见面时,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谁知这次,连亲卫和侍女都一起装了。可见,他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有多大杀伤力。
过了几天,她在柜子角落找到手套。留下最小那双给自己,将另外三双交给他。让他选一双喜欢的,再将剩下的两双转交给阿武和阿德,结果那两家伙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为了不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她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询问。直到发现阿德手上的冻疮,才旁敲侧击问出了真相——那个小气鬼,竟将三双手套全占为己有。
堂堂摄政王不仅霸占别人的东西,还明目张胆地到处招摇。
据阿德说,这几日老板心情极佳,闲来无事便骑马出去溜达。只要有侍卫经过,便要抓住人家问一句,他的“尉”酷不酷?
偏偏有个小兵实诚,指出左右手指宽度略有不同,导致整体美观稍有欠缺。
于是,那小兵被发配去捡马粪了。
李婳哭笑不得,只好又做了三双(包括那个被罚去捡马粪的小兵),偷偷交给阿德。一回生二回熟。第二版再没出现手指宽度不同的问题,而且用料更考究,线脚更平整。
***
圣诞前几日,盛小姐带着答案来了。
她相中的那个男生姓祝,老爹叫祝维,官儿挺大,和盛家关系也不错。
可是,李婳在翻了笔记后,发现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如果祝维对应朱鲔的话,那事情就有点儿复杂了。在她的那个世界里,朱鲔老兄可是杀害刘縯的罪魁祸首之一。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仔细对比过两个世界的历史,发现大致演变相同,但具体事件和人物个性却有很大的偏差。
在这个世界里,祝维也曾对宇文縯有过不满,但并未发展到想杀害的程度。如今他已归顺宇文秀的更始朝,就算一年多后战乱再起,也应该站在更始这一边。
从朱鲔投降后不仅未被清算,反而封侯任官的结局看,他最终得的是善果。所以这个世界的祝维,也不太可能拿满门抄斩的剧本。
逻辑上,盛小姐嫁给祝公子,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到目前为止,宇文縯按时死了,宇文玄虽未称帝,却还好好地活着。或许,寿数和朝代一样,也是固定的——至少她希望如此。
这样的话……
她就能抱着宇文秀的大腿,安心等二哥来接了。
李婳让婢子都退到院外。在这个鬼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二人正襟危坐,李婳问道:“祝家郎君为人如何?共度一生之人,人品最为紧要。你可查清楚了?”
盛小姐无比严肃地点了点头,如实汇报:“阿兄说,郎君为人正直,乃家中嫡三子。勤而好学,今已为郎官,日后当谋外放,有姬妾侍婢数人,尚无子嗣。”
李婳很想问她介不介意“有姬妾侍婢数人”这件事,但问了又怎样?她能通过不懈的努力实现一夫一妻制吗?既然不能,又何必让她徒生烦恼。
只是盲嫁风险太大。这个祝三郎听上去虽不像个纨绔,但谁知道他有没有特殊癖好?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日后不被记恨,她是真心地,非常真心地,绝对真心地希望盛小姐婚姻美满,一生顺遂。
“你去将心意告知太后。她已知子文君对你无意,必能体谅。在最后决定之前,可让太后设宴,亲察祝君人品。若觉无碍,届时你再来寻我,我会告诉你,如何让他聘你为妻。切记,此事除太后外,不可再告知旁人,尤其是你父兄。”
她乖巧点头,惟命是听。大概是家里的姊妹或闺中密友从未给过建设性意见,所以她对李婳是既信任又崇拜,并且充满好奇。
“阿姊可有心仪之人?”
自己看上的只有一个,可惜被四个哥哥给吓跑了。能被吓跑的男人,即便有苦衷,也不值得留恋。暗恋她的应该不少,但敢主动追求的还没出现。家里给她物色的几个倒是不错,想来婚后必会宠她。
可惜这些都不能和盛小姐分享。
她是“高句丽”人,话一多,难免露出马脚。一旦失信,便会交恶。那么之前的经营,都将功亏一篑。弄不好,还会给收留她的宇文秀带来麻烦。
不过,她还是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说道:“我尚无心仪之人。非因无人可嫁,实因我所求与世人不同。若成婚,我只愿夫君一生唯我一妻,不纳姬妾,不收侍婢;亦只与我一人生儿育女,不分嫡庶。”
盛小姐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对她而言,那是天方夜谭。
李婳笑了笑,逗趣道:“我心胸狭隘,断不能与他人共侍一夫。若有此等良人,莫忘为我作伐。”
盛娘子很是为难。
“如此男子,我闻所未闻。倘若终不得遇,阿姊当如何是好?”
“不得遇便罢了。我宁不嫁,也不愿委屈自己。”这是真话。万一她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要老死在这里。她会考虑去尼姑庵修行,吃素念佛,早日投胎。虽然她知道这里还没有尼姑庵。
她一脸艳羡,突然道:“我也不欲与人共夫。阿姊返乡时,可否携我同往?”
“啊?”不行吧?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违反宇宙法的。况且,你爹和你姐能同意吗?
“非我拒你。然此事,你阿父与阿姊断不会应允,我亦不欲子文君因此与盛氏生隙。若你不欲与人共夫,可再看看,或许会有专情之人。”
盛小姐叹了口气,任命道:“罢了,我已十六,不能再等。”
正要展开下一轮恋爱咨询,就听见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小露掀开帘子,怯声道:“禀娘子,大王今日不慎落马,请娘子过去医治。”
李婳真想暴揍他一顿!就不能动动脑子编个好一点的借口吗?他落马?玄铁得发什么疯,才能把他甩下去?
不过,盛小姐很有自知之明,领了两盒柚子茶,识相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咬着耳朵,羞答答地表示,等见过祝郎后就过来汇报。
其实从上次她轻易接受“另择良缘”后,李婳就觉得这姑娘挺邪门,弄不好喜欢子文阿兄这件事,全是装给她爹看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快就变心?
如此看来,宇文秀的魅力也不怎么样。来来去去,就盛小姐一个假粉。
***
李婳拿着急救箱,故意花一刻钟才磨到隔壁院子。其他侍卫婢女早被遣退,只有阿武阿德守在廊下。
也不知他下逐客令是为了什么。
掀开帘子,抬头的刹那,差点惊叫出声。为什么房内会有一棵小柏树?为什么树桠上挂着星星和干枣?为什么松枝成环系着铜铃挂在墙上?
圣诞?
不,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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