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病》昭昭久久

15、张曦 纸短言浅，

　　夜色浓郁，陈旧的窗上堆着灰尘，在夜风的吹动下吱呀乱响。

　　郓城的一处院落里，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对身边一脸灰尘的幼童激动的说:

　　“良儿，再过几日，娘就能和你一起去宫殿里住了，你开不开心？”

　　萧良面无死灰的看着眼前失了心智的妇人，沉默不语。

　　妇人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生气，只顾着自言自语:

　　“娘打探过了，当今陛下是个女人，女人自然好说话些，你若是能博得她的青睐，何愁日后不发达，到时候给你封个王爷当当不是顺手的事情？”

　　萧良叹了口气，让她认清现实:“娘，我到底是谁？”

　　妇人噤声，良久才道:“你姓萧，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同父异母，陛下认吗？”

　　“当然，你可是皇家血脉，岂能不认？”

　　妇人急了，拉着萧良叮嘱:

　　“当今陛下无子，你出现的正是时机，陛下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要你命。”

　　萧良看她疾言厉色的模样，不再争执了。

　　寒风吹的人浑身发颤，草屋年久失修，烧火更是困难，妇人抱紧了萧良，试图让怀里的宝贝疙瘩免受这种皮肉之苦。

　　突然，屋里最后一根蜡烛彻底被风吹灭，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在门口没了动静。

　　然而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了厮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不绝。

　　妇人恐慌的身子发颤，却还是出于本能的把萧良抱在怀里。

　　这个时候，屋外滴答滴答下起了雨，雨不大，却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存在感极强。

　　突然，破旧的门被破开，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雷声响起，一闪而过，而萧良这个时候下意识抬头望去，恰巧对上了一双冰冷的桃花眼，让人发憷。

　　像一个没有感情只听从命令的机器。

　　“念安，快动手。”

　　周远派来的人太多，赵青她们在外面需要耗费些精力对付。

　　许念安拿着剑指向妇人怀中的萧良，妇人惊恐的转身，刹那间，血液染红了景阳，剑刃缓慢的滴血。

　　许念安没想过她竟然会挡剑，只惊了一瞬，便打算抽出剑刺向萧良时，一块石子打偏了她的景阳。

　　随即带着面具的女子持刀与许念安抗衡。

　　女子招式又急又凶，二人交手之时，萧良趁机逃跑，结果被许念安的暗器伤到腿脚，跌在地上，腿上的血染红了裤腿，萧良再也起不来。

　　女子看她伤害了萧良，眼神一凝，双刀直接强势的困住许念安的剑，景阳因此被迫脱离许念安的控制。

　　许念安翻身踢向她的双刀，女子一个反应不及，退后了一步，景阳在空中回旋了一遍又回到了许念安手中。

　　许念安用剑指着女子冷声道:“你不是他的人？”

　　姐姐跟她说过，周远打心底里看不起女子，所以每次出任务都是男子，而且她的招式与其他人不同。

　　像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本女侠不知道你口中的人是谁，不过侠客的宗旨是行侠仗义，你也是女子，竟然忍心杀一个幼童，简直丧尽天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何不可？”

　　女子说完还挑衅的瞪了她一眼。

　　许念安:“……”

　　她无意与其争辩，转身就要向不远处趴在地上已经疼到晕厥的萧良走去。

　　结果又被女子拿着刀挡住。

　　许念安忍无可忍，这是姐姐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只能成功，不准失败。

　　女子的武功与她不相上下，二人打斗间身上皆有伤痕，或深或浅，就在许念安再次刺向女子肩膀时，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趁着女子躲避景阳之时，精准的把匕首刺向萧良的胸膛。

　　原本还在挣扎求生的萧良彻底没了生机。

　　“你……”

　　女子还没说完，许念安就已经截断她的话:

　　“我无意与你争斗，若是你再坚持，无异于两败俱伤，外面还有我的队友，你现在逃命还来得及。”

　　许念安本意想让她知难而退，哪成想这人愈战愈勇，放狠话道:

　　“本女侠还能怕了你们不成？”

　　结果外面那群人被解决后，赵青她们一群人进来时，女子顿时蔫了。

　　许念安没说话，眼神却带着询问，似乎在说:还打吗？

　　女子知道自己打不过，但也不想因此丢了颜面，索性放狠话道:

　　“你记住，本侠女叫张曦，这无辜孩童的血债，我迟早会找你讨要的。”

　　“随时恭候。”

　　许念安话音刚落，张曦的身影就不见了踪迹。

　　赵青先是去看萧良的情况，确定他死之后对许念安说:

　　“此事已成。”

　　许念安点头，与其转身离开此地。

　　谁也没有发现，躺在血堆里的萧良后颈处一片白皙，只有零星被溅到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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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快马加鞭赶到昭阳城已经是三日后。

　　恒月殿内。

　　萧恒月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越明在一旁陈述赵青信里的内容。

　　听到已成功截杀萧良时，萧恒月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动态，她轻挑着眉，手指开始无意识的轻点扶手。

　　“纸短言浅，恭请钧安。”

　　直到越明说完最后一个话，整个大殿只剩下了沉默。

　　“这暗卫营的教书先生倒是有些能力。”萧恒月拿起越明手里的信，看着上面的字迹，叹道:“小哑巴都变得文绉绉了。”

　　“小哑巴？”越明反应了一会儿才道:“陛下是觉得这封信是念安写的？”

　　“小姨可写不出这种话来。”

　　萧恒月轻笑一声，把信递给越明:“把信放在匣子里，秘密传信给舅舅，就说可以解决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越明走后，整个大殿里只剩下萧恒月和越暗。

　　她头疾这段时间开始频发，也难免开始思考起立谁为储的难题。

　　她可以无情无义，不立皇储，百年之后让其改朝换代。

　　但百姓没有错，战乱剥夺了她们太多求生的活路，她必须为其铺好一条安稳的路，哪怕久一载也算。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该如此。

　　太医都说她注定短命，她也没打算求丹问药来拖几年光阴，这种苟延残喘的日子她不屑过。

　　“越暗，你说这昭阳国的下一任国君会把朕写成什么样子？”

　　暴戾、恶毒、还是蛇蝎心肠？

　　用这样的形象流传百世，她心里竟然会生出涩意。

　　“陛下放心，到时候属下就算是把剑架在下一任国君脖子上，舍了这条命，也要陛下名垂青史，受万民叩拜，享无上荣光。”

　　越暗的话真诚到让萧恒月生出了无措之感。

　　良久，她轻笑道:

　　“功名利禄不过是浮名，性命往往比它更珍贵，你们的路还很长，莫要因小失大。”

　　越暗没有说话。

　　萧恒月最近吃药，发现头疾并没有减缓多少，这药又快没用了，她厌倦了药的味道，却又要靠它缓解。

　　年少的那场大雪，她本不该活着，上天却让她活下来，又开了这种荒诞的玩笑。

　　萧恒月忽然伤春悲秋起来:“你寡言少语，越明与你恰恰相反，一明一暗，相互补短，这就是当初朕为你们赐名的含义。”

　　“若是有朝一日，朕不在了，暗卫营就此解散吧，回归平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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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中，周远从管家嘴里听到消息，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都死了？”

　　管家小心翼翼的说:“是的老爷，陛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呵……”周远示意台上的戏子退下，神情带着无奈的摇头:

　　“陛下真是狠啊，连个俘虏都懒得找。”

　　“先帝遗孤可还活着？”

　　管家摇头，但又迟疑的点头。

　　“怎么了？”周远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藏着事情，悠悠开口:“有事直说。”

　　“回老爷，当初孟侍郎前来拜访的时候提过一嘴先帝遗孤的消息，说那孩子脖颈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可是现场死去的孩子脖颈上并没有，所以……”

　　“你是说，那孩子被掉包了？”

　　周远盘着佛珠，不紧不慢的说。

　　“奴才觉得有这种可能。”

　　周远闭上眼睛说:“陛下又耍手段了。”

　　“现在那个孩子估计早就没命了。”周远叹了口气，惋惜道:“好歹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啊。”

　　“那老爷下一步打算下在何处？”

　　周远沉默许久才道:“用别人做梯子岂不美哉？”

　　管家虽然跟了他这么多年，但脑子动的确实不快，头上冒起冷汗问:

　　“求老爷明示。”

　　周远斜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发冷:“孟行舟不是说他见过先帝遗孤脖颈处那块月牙形胎记吗？”

　　“既然见过，那自然就能画出来，画出来那自然就能烙在另一个长得相似的男孩身上，你说对吗？”

　　“老爷，老奴明白了。”

　　“明白就去做。”周远有些口渴，拿起茶杯拂去茶沫，看管家这副紧张的表情，嘴角扯出一抹笑，只是笑的有些漠然:“记住，这一切都是孟行舟干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更与丞相府无关。”

　　说完饮下半杯茶。

　　“老奴明白，定会做的让老爷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