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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锋 这个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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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卢英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坐起身来,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舒展开来。她掀开帐子,小娥已端着热水进来,要为她梳洗打扮。
因今天要去外头的店面盘账,卢英特地打扮了一番。
镜子前,小娥一边替她挽髻,一边说道:“夫人,王掌柜来报,说前阵子有赤霄卫的人到咱们店铺上来盘问。”
“哦,哪一家?”
“是望庭轩。”
卢英疑惑道:“望庭轩,有什么事?”
小娥道:“之前依着您画,做的那个花开富贵石榴盆景,王掌柜说赤霄卫的人一直上门来盘问。但是王掌柜一口否认了,这个盆景不是咱们店出去的,只不过王掌柜心细,说好像赤霄卫的人还没放弃。”
卢英蹙眉,暗自思索。前阵子有人花重金来铺子里要求定制一个盆景,点名要求她来设计。不说客人点名,这种花重金的客人,为了以示尊重,卢英也都会亲自接见一下。
来人不知道望庭轩真正的东家是个如此年轻的女人,只听说但凡望庭轩东家出手的东西,没有不是精品的。
于是卢英根据他的要求,做了这么个盆景,客人非常满意。
这也就是一笔水到渠成的买卖。至于这个东西到了谁手上,拿去什么用,又转手给谁,又不是她们做生意能决定的事情。说句难听的,货讫两清,概不负责。
卢英没放在心上。毕竟在出去之前,她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吩咐厨房做得早饭已经端上桌面,鸡丝粥,用羊肉馅、猪肉馅包的小饺子、糖饼、酱瓜、凉拌菜等各色菜系应有尽有。
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外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卢英还未起身,胖墩墩的身影已经扑倒她背上。
“娘亲~”
卢英把儿子抱个满怀,低头狠狠地亲了一口,温柔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冯涵躺在母亲怀里,撒娇地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当然好,要是有娘亲陪着我睡,就更好了。”
“男女六岁不同席,你阿翁要是知道了,会说的。”
冯涵瘪了瘪嘴巴,嘴唇翘得可以挂葫芦。
卢英悄悄说道:“不过呢,在娘的院子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们不让你阿翁知道就是了。”
冯涵这才喜笑颜开。
卢英牵着儿子来到饭桌前。冯泓小小年纪,已是十分知规矩、懂礼节。
他自己爬上了椅子,挺直腰板,把小手端端正正地放在桌沿上,像模像样地等着开饭。
但吃着吃着,总归是母子天性。冯涵忍不住把椅子搬到母亲身边,爱娇地要卢英喂食。卢英惯着他,一会儿一口一个饺子,一会儿喂一口鸡丝粥,丝毫不嫌累。
冯涵看母亲打扮得齐整,咕噜着眼睛问道:“娘亲,你是要出去玩么?”
“娘亲没有出去玩,娘亲是要去店里盘账。”
冯涵打量了四周,偷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我们’,自己的铺子吗?”
卢英替他擦去嘴角的饭渍,也偷偷说道:“对呀,是咱们俩自己的铺子,以后都要传给你的,不能告诉别人。”
冯涵叹了口气,“嗳,什么时候我也能出去盘账,我现在算术可好了,真是毫无用武之地。”
卢英忍俊不禁,知道儿子被公公冯忠管束得紧,样样课业都不能落下。可是小孩子天性就是爱玩,很难一直坐在桌前念书做学问。
卢英想了想:“你阿翁对你读书这件事上是耳提面命,娘是插不上手的。不过等过阵子,娘带你去逛夜市看烟花,好不好?”
“真的?”冯涵眼睛亮了几分。
卢英拍着胸脯道:“当然,娘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办到。”
冯涵也不顾大油嘴,顺势亲在卢英脸侧:“娘亲,你真是对我太好了!”
两母子笑着闹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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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卢英便出门去了。
马车拐过两条路口,便上了东门大街。一下子,人声鼎沸如潮水,车马轱辘、商贩吆喝、说书拍木、孩童嬉闹揉作一团,整条东门大街烟火蒸腾。
马车在东门大街上行了约莫片刻钟,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辅路吉祥街。
卢英的铺子在吉祥街中段,两间门面,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望庭轩”,卖字画的,也卖花花草草的盆栽,当然也做一些贵人特定的“玩意”。
这地方是她特意挑的。她觉得,做这种生意,虽然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但是万事低调一向是她的人生准则,所以就没有把店开到主街上那么显眼。
下了马车,卢英跨进店面,笑着跟王掌柜打招呼:“王掌柜,近来可好?”
往日这时,王掌柜一定会从柜台后头走出来,笑着躬身迎接。
今日,他亦是如此,只是表情有些微妙,有几分忐忑和不安。他走到面前,一面拜见一面低声说道:“东家,老奴办事不力,赤霄卫的人,又来了。”
卢英转身看去,刚刚视角的盲区,角落里站定两个人。
为首的人背对着门口站着,正微微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千里江山图。
他身量很高,肩背舒展,一身靛蓝苍青色直裰,窄袖束腰,衬得人挺拔如松。
他似听到声响,也转过身来,一张玉面芙蓉脸,男生女相,俊美无俦。
卢英脱口而出:“裴承安......”
裴承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中有些困惑。
这燕京城的美人实在太多,世家小姐、豪门贵妇,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他见过太多美人,印象里有长公主那样明艳大气的,也有亡妻那般娇美多情的。但眼前这个素雅干净的女人是谁,他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看她的发饰,应该是哪家的夫人。
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端的是世家子弟的派头,躬身问了个礼。
“这幅千里江山图,力透纸背,雄浑霸气,想必是出自夫人之手,不曾想夫人也是位奇女子。”
卢英挑眉微笑,这个裴承安没认出自己。
这很正常,他是天之骄子,而自己放到世家贵妇小姐里也不过是背景板一块。
叫一个天之骄子记住路过的每一个阿猫阿狗的女人,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不认识也有不认识的好处,那她就可以装傻到底。
卢英装作深感荣幸的样子,回礼道:“不敢不敢,承裴大人谬赞了。”
“敢问夫人是否认识在下?”
“裴大人芳名远播,玉树临风,天人之姿,燕京城里不认识的人也难有。”
“夫人谬赞了。敢问夫人怎么称呼?”
卢英摆摆手,“唉,区区小名,不值得大人惦念。大人就当妾身是个偷偷出来做生意的女人家吧。”
这客套话都说了一轮,但一碗茶也没示意招呼,眼前的女人不过是看似热情实则做表面功夫罢了。
裴承安心知肚明,客套笑道:“夫人,最近有一宗案子,不知您知晓不知晓?”
卢英大为震惊:“天老爷,这燕京城又出什么事了?”
“哦,这案子还跟您的铺子有关。”
“哎哟,裴大人,妾身不过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绝不会做偷奸耍滑的事情,但求裴大人不要冤枉了妾身!”
裴承安直直地盯着卢英,慢慢说道:“天子王法,自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的人,但也要看夫人配不配合了。”
“自然是配合裴大人的!”卢英一脸真诚地回望着裴承安。
卢英心想,真是晦气,该来的怎么都躲不过。但面上却一点都不显,笑意盈盈地请裴承安两人进了内间。
进了里间,卢英让人奉上了茶,用的是六安瓜片,余香袅袅。
裴承安饮了口茶,笑道:“夫人,这茶也是极好。”
卢英欠了欠身:“裴大人来,自然是要用顶好的招待。可不能怠慢了贵客。”
裴承安觉得眼前的女人非常狡猾,说的每句话都面面俱到,但也没有一句真话。
他渐渐放下茶盏,对面的女人也放下笑容。
裴承安直接问道:“一月前望庭轩出去的花开富贵石榴盆景,您可有印象?”
卢英坐在主位上,“哦”了一声,“王掌柜,把账簿拿进来。”
王掌柜把账簿双手奉上,呈给卢英。
卢英看了两眼,便递给裴承安:“上月初八,我们是卖了盆石榴玉石盆景出去。”
“卖给了谁?”
“您看,一个姓赵的客人。”卢英指了下账簿。
“这个人,您可有印象?”裴承安步步紧逼。
他那双眼睛着实好看,当定睛看人的时候,就像墨似得会把人吸进去,很难有人能招架得住。
但卢英就似没看到一般,佯装回忆,然后作恍然大悟道:
“哦,这姓赵的客人,还真是没印象,实在对不住了,裴大人。”
旁边的侍从郭虎冷笑一声,“坊间说望庭轩的东家有一手好本事,设计出来的盆景是京中一绝。但凡出重金者,一定是东家的座上宾。现在,你却说不认识,你这是何意?!”
卢英拂袖笑道:“这位官家真是折煞我了。看来,裴大人对我调查还不够深哪。可能裴大人不知,商人重利是一方面,但妾身做生意也怕惹祸上身。我们做盆景这玩意的,做得是贵客的心头好,只管根据客人的要求来办事,至于客人什么来头,什么身份,我们是一概不问的。问得多了,我们也怕没命做生意了。”
卢英抬头看了眼王掌柜。
王掌柜立马会意,上前鞠躬道:“两位大人,我们东家说的句句属实。您们来了好几回了,我跟您也是这样说的,什么客人来我们这,我们只做姓氏、交货样式、日期登记。至于其他,我们是万万不过问的。我们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裴承安退回账簿:“所以,夫人是一概不知?”
卢英扬起脸,一派坦然道:“裴大人莫怪,小女子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啊!”
裴承安忽而一笑:“那真是在下,叨扰夫人了。”
“不敢不敢,裴大人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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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安走出望庭轩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那抹倩影飞快地消失在门后面。
郭虎跟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这个望庭轩的东家,可真是难缠。一句真话都没有,绕来绕去的,跟咱们打太极。”
裴承安若有所思道:“回去好好查一下这个人。”
郭虎双手抱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