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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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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衡天台徐道游与庄主童广泽有旧，此番携友投宿，家仆飞报入内。不消片刻，内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青衣小厮提灯引路，簇拥着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迎出，“哎呀，徐仙长，稀客稀客！”
这来人一袭赭石色衣袍，年过五十，身形干瘦，一双三角眼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精明锐利。
他脚下生风极却丝毫不乱，人未至声先到，笑得殷勤热络：“叫诸位仙长久等了。我家老爷今日不巧有要务缠身，特命老奴代为相迎。”
他说完，一边上前引路一边自我介绍道，“小姓陈，是这镜湖山庄的管事。老爷叫小的来前便就说了，今日未能亲迎实在失礼，明日必定亲自设宴赔罪，还能望诸位仙长海涵。”
徐道游收了折扇在掌中，略一低头笑道，“陈管事言重了。我等途经此地贸然叨扰，倒是我们该谢庄主收留才是。”
见到这陈管事之时，他徐道游显然对来人并非庄主颇感意外。
只是衡天台弟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于是便也只是展了那把折扇，于眼前摇了两摇。
“徐仙长哪里的话，您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陈管事说着又对几人拱手，“请。”
陆砚昭是被温笑舟半搀半拽地架进山庄大门的。
他额上药布缠了三层，又浸着淡黄的药渍，衬得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少了血色。
温笑舟一手搀着他，一手还拿着那包没送出去的蜜饯糖饼子，嘴上也不闲着：“这镜湖山庄我还是头一回来，以前就听徐师兄说这庄主与是他旧识……嗯……你瞧那廊下的灯，是青玉料，倒好像也是个风雅人……”
风雅？
陆砚的左眼被那巨大的药布压得半阖着，外表也因此而显出些脑子有点先天不足的样子——
他的目光从廊下那一排青玉灯柱上掠过，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庭院深处影影绰绰的烛火。
好像是挺风雅的。
只是刚才门口那一幕……
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他分明看到有个家奴瞧见他时“少”的一声双膝一软几乎跪下，直到被同伴一把拎走后嘴里还漏出了半个“爷”字。
还有前面那陈管事那张瘦脸上贼眉贼眼的打量……
饶是现在陆砚昭是个脑震荡整个人都不太灵光，却也完全想得通其中的关窍。
这座山庄与那个被自己替换了的“数据极度吻合”的尸首之间，怕不是旧相识。
我靠不会吧……
可为什么眼见自己这“死人”又回来了，庄子里倒是这么个反应？
这么个……
即不相认，也不指认，反而仅暗搓搓观察着的反应？
“系统。”他翻着眼睛叫了一声。
正巧此时众人正穿过两道月洞门，被引至一处偏院之中。
院中植着几竿修竹，十分清幽。见将人带到陈管事这才躬身再度开口：“诸位贵客便在此歇息，晚膳稍后便送来。”
“有劳陈管事了。”徐道游谢道。
偏院的客房共有五间，四人默契地将最靠里的、最安静的一间留给了陆砚昭。
温笑舟替他推开房门，又亲自探了床铺的软硬才满意地点点头：“还行，不算太硬。既然顾兄说你需静养，那贤弟你就先歇着，晚些我来给你送药。”
“有劳笑舟兄。”陆砚昭这会儿连推辞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盼着这人赶紧走。
温笑舟总算走了。
门一关，周遭终于安静下来，陆砚昭站在门口先是将这房间打量了一遍——案上供着时令鲜花，熏笼里燃着上好的香。
这陈设雅致，待客周到，无可挑剔。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那点怀疑也就越重。
正常人遇到起死回生的奇事该是这样的态度吗？
或者……
这是修真世界的常态？
嘶……
他缓步走到床前，坐下，又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株桂树，初升的月光透过枝叶碎碎地洒在青石板上……看起来似乎没有人在监视他——
至少眼下没有。
他合上窗，重新坐回床沿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似的，软塌塌地栽倒在了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床铺不算软，但对于一个刚从坟坑里爬出来走了上百里路后在酒楼里打了一架又撞了墙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天堂了。
他躺了小片刻才翻过身，翻眼盯着头顶的青纱帐低声开口：“出来。”
脑海里一片安静。
沉默。
“系统！”
依旧沉默。
狗日的老瘪犊子，倪该不会又卡机了吧？
“系统！还装死是吧？”
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陆砚昭眉头紧锁，忽然冒出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
该不会……
我原本只是人穿越了，但我其实并没有绑定系统吧？
好在如此的自我怀疑未能持续很久，一道怯生生的、弱得几乎要听不见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亲亲……”
“您绑定系统了的。”
它这话说得很没底气，听上去竟还有点让人怜爱。
打住！
我怎么能觉得它值得怜爱？！
谁来怜爱怜爱我啊！
陆砚昭满心愤懑，说出口的话来也夹枪带棒，“你该不会又给我提升催产素了吧？”
听说吸猫的时候会分泌这种激素从而感到安逸。
所以……
这狡猾的系统还妄想假扮小猫咪？
做梦！
“没有的宿主……”悲苦的系统无精打采，“对于提升宿主生理指标的行为，我们有强制告知协议的。请不要质疑我作为系统的专业性……”
呵呵……
陆砚昭躺在床上用力一个翻身，讥讽出声：“穿越早一千二百年的那种专业性？”
系统一噎，随后泫然欲泣地改口道，“请不要质疑主系统的协议的强制性……呜呜呜……”
“好了，行了，打住，收，” 陆砚昭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也不管系统看不看得见，“你也别装哭别装死了，先说正事。你没发现我们可能有点麻烦了吗？”
可怜的社畜系统接连遭到难以承受的打击，又耗费大量算力进行解包信息，是以对外界的反应多少有些不够敏感——
最起码就直觉对镜湖山庄切实感到不妥的陆砚昭来说，它的确迟钝了一些。
但在陆砚昭意识下线的时候，作为系统它有认真保护宿主的安危，是以发现了别的问题。
“没关系的宿主，”系统收敛了自己拿腔作势的哭声回答道，“虽然温御行对你似乎有点怀疑，甚至还进行过一番试探，但目前没有发现什么也没有恶意。”
哦……这样啊……
嗯？等等不对，什么就温御行了我说的是这回事吗？
“温御行试探我？什么时候？”
陆砚昭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好险没叫出声，但脑震荡中的头压回了他的声音，变成了俯在床边的一声干呕。
呕后好一会儿，他才昏昏沉沉的聚起意识，重新向他的系统提出疑问。
天啊！难道他留我与他们同行是因为怀疑我？
那他之后要做什么？
难道是在监视我准备像玄幻小说里写的那样把我封印起来吗？！
或者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导致他决定囚禁我？
他这一番头脑风暴百转峰回，又因为毫不谨慎而被系统察觉。
系统：“……”
系统：“宿主想多了，没那么可怕。温大佬就是看你精分太严重，怀疑你是遭邪修夺舍的凡人。所以在你昏迷时候想用封魂不动山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先。”
陆砚昭几乎要发出尖锐的爆鸣——这还不可怕吗？
我要回家！
现在！
立刻！
马上！
于是系统继续又说：“别看封魂不动山听着吓人，其实是寄养灵魂的好物，可以将灵魂维持在抽取时的状态之下……适合一些走火入魔又不想死的老东西。可惜这种东西只对极致混乱几乎崩溃的神魂有效用，宿主自然是不吻合的，所以温大佬又满眼疑虑的离开了。”
可怜的陆砚昭终于松下一口气，眼含热泪：“没那么可惜，谢谢！还有，既然都是在脑子里说话的，下次就不要这么大喘气了……”
不过这事倒是给陆砚昭提了个醒，自己在外人看来其异常程度可能有点超越了自己的评估。
看来日后行事需要稳重些。
但就像系统所说，它目前还没有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与之相比，镜湖山庄的事情便就显得严峻了许多。
系统显然也察觉到了宿主注意到的是与自己不同的事情，于是不由自主产生了些微警惕，它并不能直接调取宿主脑海中的记忆以及其相关感受，因此只能提出疑问，“你发现的又是什么？”
“我？”陆砚昭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后穿上鞋子绕开屏风走向窗侧妆台上的一面小铜镜前，他看着里面衣着华贵的病容少年，而少年在昏黄的镜面中笑了起来，“我发现……这里好像有人认识我的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