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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三卷:风 ...

  •   第三卷:风云再起

      第二十一章暗涌

      北境的危机暂时平息了。

      天机阁的临时封印阵法稳住了太古封印的裂缝,魔物的涌出被遏制,各派援军在荒原上驻扎下来,清剿残存魔物,救治伤员,修缮防御工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清晏坐在北境营地外围的一块巨石上,膝上搁着星衍盘。盘面上的星象纹路仍在缓慢旋转,那颗代表北境的星辰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银白,但它的光芒比四周其他星辰都要黯淡——像一盏油快耗尽的灯。

      “谢公子。”

      裴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清晏没有回头,裴玉也不在意,径直走到巨石边,在他身旁三尺外站定。她换了一身天机阁的制式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几天没睡好。

      “云机子要见我?”谢清晏问。

      “不是师父。是我。”裴玉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师父闭关前留给你的。他说——等北境的事暂时平息之后,再给你。”

      谢清晏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

      “封印修复需在七月十五,子时,以星衍盘为引,以魔神血脉为祭。届时天魔眼将全力反击。你需有赴死之决心。”

      谢清晏收起玉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赴死之决心。”裴玉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个。”

      “我猜到了。”

      裴玉转头看他。这个男人的侧脸在北境的朔风中显得格外冷硬,轮廓棱角分明,表情却寡淡得像一块石头。她忽然有些理解了沈寒渊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死心塌地。不是因为他的脸——谢清晏的长相只能说端正,在修真界那些风姿卓绝的仙君面前根本排不上号。也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掩饰,但在渡劫期面前依然不够看。

      是因为他那副天塌下来也不会眨眼的从容。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之后,才会有的一种平静。

      “你告诉沈寒渊了吗。”裴玉问。

      “还没有。”

      “你打算告诉他吗。”

      谢清晏沉默了一会儿,将星衍盘收进怀里。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少主刚打完一场硬仗,灵力透支还没完全恢复。让他多睡两天。”

      裴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需要天机阁配合的,随时开口。”

      “多谢裴仙子。”

      裴玉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谢清晏。你若是死了,沈寒渊会疯的。”

      “我知道。”谢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而笃定,“所以我不会死。”

      裴玉没有再回头。她大步走回营地,风把她眼角的湿意吹干了。

      此时,沈寒渊正从北境主帅的营帐中走出来。他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灵力透支尚未完全恢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方才他与云机子等几位掌门商议了后续事宜,太古封印的彻底修复方案终于敲定。时间定在七月十五,子时,届时需要谢清晏以星衍盘为引,调动魔神血脉中的本源之力,配合天机阁的大阵,将封印裂缝彻底弥合。

      全程,沈寒渊没有说一个字。

      回到自己的营帐,沈寒渊看见谢清晏正坐在矮几旁擦拭清霜剑。剑身上的霜白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的动作不快不慢,韵律恒定,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云机子跟你说了。”谢清晏头也不抬。

      沈寒渊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说了。”

      “少主怎么想。”

      “我想揍你。”

      谢清晏擦剑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沈寒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奇怪的、混合着疲惫和无奈的平静。他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像个坐在学堂里听夫子训话的学生。

      “每次都是这样。太虚墓,天魔种,封印修复。每次你都冲在最前面,每次你都说不会有事。上次在封印前,你的眼睛变成暗金色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谢清晏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少主。”

      “我没说完。”沈寒渊抬手制止他,“我知道你必须去。不是因为云机子点名要你去,是因为你想去。你想彻底拔除身上的魔种,想彻底堵住那条裂缝,想让你母亲的血脉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还是想揍你。”

      谢清晏放下清霜剑,起身走到沈寒渊面前蹲下来,握住他发抖的手。那只手冰凉,虎口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又被北境的寒风割出了几道细小的裂口。

      “七月十五,”他仰头看着沈寒渊,“少主在阵外守着。若我有什么异样——若血脉失控——”

      “我会杀了你。”

      沈寒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句情话。

      “我不会让你变成你父亲那样。你答应过我的。”

      谢清晏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沈寒渊的手背上。这个动作和三年前他跪在寒渊殿里、额头抵着沈寒渊手背时一模一样。但那时候他是谢罪,现在他是许诺。

      “好。”

      六月初,各派开始为七月十五的封印修复做最后的准备。天机阁征调的三十二名阵法师全部到位,在云机子闭关的洞府外搭建了一座临时演阵台,每日演练封印修复所需的阵法,不断调整阵眼位置和灵力配比。

      玄霜宫这边,沈寒渊向各分坛发出调令,抽调精锐力量前往北境,负责封印修复期间的外围警戒。陆安也在征调名单上。

      陆安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甲班弟子踹倒在药堂门口的丙班废物了。进入内门半年,他的修为从筑基中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剑法虽然仍算不上顶尖,但配合谢清晏教他的体术基本功,近身缠斗的能力足以让大多数同阶修士头疼。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怕被人看不起了。

      “谢师兄!”

      出发前一日,陆安在寒渊殿外堵到了谢清晏。他穿着崭新的内门劲装,腰间挂着内门弟子统一配发的灵剑,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我也去北境!编在第三护卫队,负责封印核心区的外围警戒!”

      谢清晏看了他一眼。半年不见,陆安长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从怯懦变得沉静。

      “北境凶险。不是春试擂台。”

      “我知道。”陆安收起笑容,认真道,“我知道这次去可能回不来。但师兄在北境,少主也在北境。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谢清晏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他。那是一枚小巧的玉佩,通体墨绿,表面刻着一道简单的符文。

      “护身符。危急时刻捏碎,可以挡一次致命攻击。”

      陆安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谢师兄,这不会是你自己刻的吧。”

      “不是。”

      “哦。”陆安信了。

      谢清晏转身走进寒渊殿。耳尖在初夏的阳光中微微泛红。

      出发前夜,谢清晏将星衍盘放在榻边的小案上,自己盘膝而坐,最后一次修炼净魔诀。净魔诀的运转已经成了他每日的功课,配合星衍盘的压制,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只剩小臂内侧一条浅淡的灰线,像是洗过太多次的墨渍留下的残影。

      但今晚这条灰线在发烫。

      不是魔种苏醒的征兆,是某种更微妙的感应。星衍盘上的星辰也在微微颤动,那颗代表北境的星辰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明灭着,像是在呼吸。

      谢清晏睁开眼睛。

      他知道那是什么。天魔眼在裂缝的另一端,正在积蓄力量。七月十五,当他以血脉之力为引修复封印的时候,天魔眼一定会全力反击。那道跨越万年的目光,上一次只是在他手臂上留了一道印记。这一次,它要的是他的命。

      “睡不着?”

      沈寒渊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披着薄衫坐在榻边,头发散了一肩,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倦色。

      “吵到少主了。”

      “你没有声音。但你的呼吸乱了。”沈寒渊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没有问谢清晏在想什么——他知道。他只是伸手覆在谢清晏握着星衍盘的手背上,把他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七月十五。我守着你。”

      谢清晏没有说话。他收紧手指,将沈寒渊的手握在掌心。那只手依然凉凉的,但比方才暖了几分。

      “少主的手还是这么冷。”

      “体质问题。改不了。”

      “我帮你暖。”

      沈寒渊没有抽手。他把头靠在谢清晏肩上,闭上眼睛。

      北境的夜风在营地外呼啸,但在这间小小的营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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