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只米小仓》水仙仙

47、我想回家，回我们的家 酒店的

　　酒店的主建筑群里有个包括小型图书馆、游戏室和SPA中心的休闲区。

　　元洲带着米小仓先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不大，两面墙的书架上摆着各类书籍，以旅游杂志和小说为主。

　　米小仓走进去，目光扫过书架，抽出了一本关于海洋生物的画册，翻了几页。

　　画册上有各种鱼类的图片，色彩鲜艳，印刷精美。如果是几天前，他可能会看得津津有味，但现在，他看着那些图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天在水下看到的真实鱼群。

　　他合上画册，放回书架。

　　元洲见他不感兴趣，又带着人去了游戏室。游戏室里有一张乒乓球桌、一台桌上足球和几台电子游戏机。

　　元洲拿起乒乓球拍，递给米小仓：“要不要试试？”

　　米小仓接过球拍，掂了掂重量。元洲站在球桌另一端，发了一个很慢的球。球弹过来，米小仓挥拍去接——没接到。球从他拍边飞过，滚落到地上。

　　后面又试了几次，米小仓每次都接不到。

　　他擅长攀岩那种需要全身协调的运动，但不擅长这种需要手眼快速配合的球类运动。几次失败后，米小仓放下球拍：“不好玩。”

　　元洲没有勉强。又带着米小仓去了SPA中心，SPA中心有一个室内的恒温泳池。但到了之后才发现，因为天气原因，泳池也在维护中，暂不开放。

　　米小仓站在关闭的泳池门口，看着门上挂着的“维护中”牌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对元洲说：“我们回去吧。”

　　语气很平静，但元洲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失落。

　　回到别墅后，米小仓又站到了窗边。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元洲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仓，我们可以在房间里找点别的事做。”

　　米小仓转过头：“什么事？”

　　元洲想了想：“比如……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教我什么？”

　　“比如，怎么泡一壶好茶。”

　　米小仓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

　　元洲从柜子里找出酒店提供的茶具，让米小仓先烧一壶水，然后开始讲解：“泡茶的第一步，是温杯。用热水烫一遍茶壶和茶杯，既能清洁，又能让茶具保持温度。”

　　米小仓认真地照着做，小心地将热水倒入茶壶，摇晃几下，再倒出来。动作有些笨拙，但很专注。

　　“第二步，放茶叶。红茶一般放茶壶容量的三分之一左右。”

　　米小仓撕开茶包，将茶包放进茶壶。

　　“第三步，注水。水温要根据茶的种类来定，红茶用九十度左右的水。注水的时候，沿着壶壁缓缓注入，不要直接冲在茶叶上。”

　　米小仓提着水壶，小心地将热水注入茶壶。水流有些歪，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第四步，等待。红茶一般浸泡三到五分钟，根据个人口味调整。”

　　米小仓放下水壶，看着茶壶里的水慢慢变成琥珀色。他等了三分钟，然后问：“可以倒了吗？”

　　“可以了。”

　　米小仓端起茶壶，小心地将茶水倒入茶杯。倒得有些满，溢了一点出来。他端起茶杯，学着元洲平时的样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喝了一口。

　　红茶的味道有些苦涩，和平时喝的果汁完全不同。米小仓皱了皱眉，放下杯子：“不好喝。”

　　“第一次喝茶都会觉得苦。”元洲说，“喝多了就习惯了。”

　　米小仓半信半疑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还是苦，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在苦涩之后，舌尖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他抬起头，看向元洲：“元洲，这个茶……后面有一点点甜。”

　　“那是回甘。”元洲说，“好茶都会有回甘。”

　　米小仓又喝了一口，仔细品味那种苦涩之后的甘甜。然后他放下杯子，说：“我还是觉得果汁比较好喝。”

　　元洲嘴角微微扬起：“那下次给你泡果茶。”

　　米小仓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虽然他不喜欢茶的苦味，但泡茶的过程让他觉得有意思。

　　泡完茶后，元洲从书桌上找了几张便签纸，折了一只千纸鹤。米小仓看着那只纸鹤在元洲手中成型，觉得很神奇——一张平面的纸，经过折叠，竟然变成了立体的形状。

　　“教我。”他说。

　　元洲递给他一张纸，一步一步地教他折。米小仓跟着学，但手指不如元洲灵活，折到第三步就折错了。他拆开重新折，又折错了。拆开，再折，又错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的动作也越来越急躁。

　　第五次折错后，米小仓把那张已经有些破损的便签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不折了。”

　　元洲又递给他一张新的便签纸：“再试一次。”

　　米小仓看着那张崭新的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这一次，元洲放慢了速度，每一个步骤都等他跟上之后再继续。米小仓深吸一口气，放慢动作，跟着元洲的指导，一步一步地折。

　　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一只歪歪扭扭的、翅膀不对称的千纸鹤，站在他的掌心里。

　　米小仓低头看着那只纸鹤，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折纸的过程消耗了他太多的耐心，最后的成品也不够完美，他心里的成就感被之前的挫败感抵消了大半。

　　窗外雨还在下，天色更暗了。

　　米小仓忽然觉得很累。

　　“元洲，”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想去床上躺一会儿。”

　　元洲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米小仓走进卧室，脱掉拖鞋，爬上床，侧躺着，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姿势，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灰暗的天色。

　　元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和旁边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第二天，米小仓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看天气——雨还在下。和昨天一样大，一样密，一样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这一天，他重复了昨天的流程：整理行李箱、整理宝藏盒、看平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同的是，他不再反复整理行李箱了——因为已经没有整理的余地了，衣服已经被叠得不能再整齐，分类方式也尝试了所有可能的组合。

　　他开始把注意力转向房间里的其他物品。他数了落地窗的玻璃有多少块，数了天花板上木梁的数量，又数了沙发靠垫上的流苏有多少根——数到一半就忘了，又重新开始数。

　　第四天，雨小了一些，但没有停。

　　第五天，雨势又大了一些。

　　米小仓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个天气预报应用。未来三天的预报依然是雨。他把应用关掉，打开，关掉，打开——好像多看一次，预报就会改变一样。

　　但预报没有变。

　　第六天，雨还在下。

　　米小仓不再看窗外了。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上。他伸手拿起那只纸鹤，看了看，又放回去。

　　“元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因为这几天说话太少，“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元洲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米小仓没有转头，依然看着那只纸鹤。

　　“想家了？”元洲问。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想蛋床了。”他说，声音很轻，“想小木屋了。想我的那些……东西了。”

　　元洲看着他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

　　米小仓转过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但他蜷缩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一些。

　　第七天，雨终于小了很多。不再是倾盆大雨，而是一种绵绵的细雨。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比前几天薄了一些，偶尔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天光从云缝中透出来。

　　米小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细密的雨丝，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失望。他已经不再期待雨会突然停了。

　　第八天清晨，米小仓被一种久违的光线唤醒。他睁开眼，看到一道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身，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雨停了。

　　天空正在放晴，云层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米小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放晴的天空和逐渐平静的海面，看了很久。

　　元洲也醒了，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雨停了。”米小仓说。

　　“嗯，停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阳光越来越亮，云层在快速散去，天空从灰白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一种清澈的湛蓝。

　　查理说得没错，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元洲开口：“今天天气应该会好转。我去问问查理，水上项目什么时候能恢复。”

　　他转身，准备去拿手机。

　　“元洲。”米小仓叫住了他。

　　元洲停下脚步，回过头。

　　米小仓依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海面。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面孔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不用问了。”米小仓说，声音很平静，“我不想学潜水了。”

　　元洲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小家伙站在晨光中，身形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我想回家。”米小仓说。

　　“我想回江州了。想回我们的家。”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看得出来，米小仓的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了一周的等待、无聊、思念之后，沉淀下来的结果。

　　他不再执着于潜水，不再执着于看更深的海——他现在想要的，是回到那个熟悉安全，有他所有宝贝的地方。

　　“好。”元洲说，“我们回家。”

　　米小仓站在窗前，听到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了一周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放晴的海面。阳光越来越亮，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元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语气，“下次，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来看海吧。”

　　元洲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金色的海面：“好。下次，等天气好的时候。”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元洲身边，看着那片海，心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满足。

　　他知道了，世界上最美的海，也不如那个有元洲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