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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需要被治愈的伤口 回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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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元洲几乎没有说话。
向导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米小仓趴在元洲背上,能听到他略微加快的呼吸。背着一个人走山路,即使对元洲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元洲没有停下来休息,也没有把米小仓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走到山路的一个平缓段时,米小仓轻声说:“元洲,我可以自己走了。”
元洲没有停步:“快到停车场了。”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
到了停车场,元洲将米小仓轻轻放在副驾驶座的门边,打开车门,等他坐进去后,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
元洲走到后备箱,拿出急救包和一条干毛巾,又绕到副驾驶座一侧,蹲下来。
他先用干毛巾轻轻吸干米小仓腿上的水,然后用镊子将嵌入伤口的沙粒一颗一颗夹出来。夹完沙粒后,他用碘伏棉签消毒伤口周围,清理了边缘。
做完这一切,元洲盖好急救包,站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返回酒店的道路。
车厢内很安静。
米小仓坐在副驾驶座上,窗外那些来的时候还让他感到新奇的椰子树和热带植物,此刻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他不敢转头看元洲,也不敢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他确实应该说对不起,他没有遵守承诺,在危险路段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对不起”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说他不是故意的?但他是故意的,他看到了那块深色的区域,知道可能有苔藓,但他还是踩了上去。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环境的危险。
米小仓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那道被简单处理过的擦伤。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种痛和他心里的那种闷闷的感觉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偷偷看了一眼。元洲的侧脸和平时一样平静,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双手握着方向盘,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但米小仓知道,不一样。
元洲没有说话。
米小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破这种沉默。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说错话,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于是他选择了不说话。
车厢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回到套房后,元洲让米小仓先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浴室放水。
水声从浴室传来,持续了好一会儿。米小仓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缝线。
过了一会儿,元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浴巾:“把湿衣服脱了,去冲一下。伤口不能泡水,所以不能泡澡。站着冲,避开左腿。”
米小仓接过浴巾,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浴室。走到浴室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元洲——元洲正在收拾急救包,没有看他。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米小仓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走出浴室时,元洲已经在卧室里等着了。床头柜上摊开着急救包,旁边放着碘伏、无菌纱布、医用胶带和一卷弹性绷带。
元洲拍了拍床沿:“过来坐下。”
米小仓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浴袍的下摆刚好盖住伤口上方,他犹豫了一下,把浴袍的下摆撩起来一些,露出左腿外侧的擦伤。
元洲在他面前蹲下,开始处理伤口。
冲洗创面,消毒,包扎。
整个过程,元洲没有说话。动作专注而精确,不急不躁,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位. 就像修复文物一样。
米小仓看着他处理伤口,看着他的手指在纱布间灵巧地移动,看着他用胶带固定好最后一角。
包扎完成后,元洲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低头看着米小仓腿上那块包扎好的纱布,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急救包。
米小仓坐在床沿,看着元洲将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扔进垃圾桶,将碘伏和生理盐水放回急救包,拉上拉链。
元洲把急救包放回柜子里,然后走进浴室。水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他在冲洗自己身上的汗水和溪水。
米小仓坐在床沿,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块包扎好的纱布。纱布很干净,边缘整齐,胶带贴得服服帖帖。
元洲包扎的伤口,连纱布都比他自己弄的整齐。
这个念头让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元洲洗完澡出来时,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T恤和休闲裤,头发还微湿着。他看到米小仓还坐在床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纱布。
“饿不饿?”元洲问。这是他回到酒店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关心。
米小仓抬起头,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饿不饿。
元洲没有追问,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出来坐一会儿。”
米小仓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阳台。
阳台上有两把藤编的吊椅,平时米小仓喜欢坐在上面看海。
但今天元洲没有让他坐那把单独的吊椅,而是自己在其中一把上坐下,然后伸出手,示意米小仓过来。
米小仓走过去,在元洲身边站定,犹豫了一下。
元洲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
米小仓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乖乖坐在元洲腿上,背靠着元洲的胸口,能感觉到元洲的呼吸在耳边起伏。
这个姿势让米小仓有些意外,因为元洲很少这样抱他。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靠在元洲胸口,感觉到元洲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固定在怀里。
海风从前方吹来,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和淡淡的海腥味。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元洲开口了。
“我以前有一个搭档。”
米小仓的身体微微绷紧。
“我们一起在非洲做地质勘探,寻找矿脉。刚果雨林,那个地方很热,很潮湿,到处都是蚊虫和腐烂的植物气味。我们在那里待了三个月。”
元洲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米小仓能感觉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有一天,我们在一条河边休整。那条河不宽,大概五六米,水流看起来也不算急。他说他想洗把脸,就走到河边蹲下来。”
元洲停了一下。
“他蹲下去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塌了。他掉进了河里。”
米小仓的呼吸屏住了。
“那条河看起来不深,但河底的暗流比表面看起来要急得多。他被冲走了。我跳下去想拉他,但水流太快了,我抓不住他。”
元洲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米小仓能感觉到,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说出口的。
“我沿着河岸追了大概两公里。最后找到他的时候,他被卡在两根倒下的树干之间,已经没有了呼吸。”
海风吹过来,撩起米小仓额前的碎发。他坐在元洲怀里,一动不动。
“那年我二十四岁。他比我大三岁,有一个未婚妻,在等他回去结婚。”
元洲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米小仓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和心跳。
过了很久,元洲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那以后,我就不太和人一起出野外了。”
米小仓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怀里这个人还在,没有消失。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元洲在溪边把他捞起来后那个表情是什么。
是害怕。
是那种曾经失去过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的恐惧。
米小仓的喉咙发紧,鼻子发酸,伸出手,轻轻覆在元洲的手背上。他的手比元洲的小很多,只能覆盖住一部分,但他还是努力握住了。
“元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元洲没有回答,但他握着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米小仓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我看到了那块石头上有苔藓。我知道可能会滑,但我还是踩上去了。我以为我能控制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错了。”
海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远处,海面依然平静,波光粼粼。
元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低沉的质感:“小仓,我没有生气,你也没有做错,我应该走在你前面的,不应该让你自己判断那段路。”
米小仓愣住了。
他转过头,男人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很紧。
“不是你的错。”米小仓说,声音有些急,“是我自己要走的,是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元洲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但我是那个应该保护你的人。”
米小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回去,重新靠在元洲胸口,感受着那平稳的心跳声。海风继续吹着,远处的海面依然平静。
过了一会儿,米小仓轻声说:“元洲,我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自己判断危险的地方。”米小仓说,“我会等你先走,等你告诉我可以走,我再走。”
元洲没有回答,但他环在米小仓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米小仓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在午后的阳光下,在海风中,在彼此的体温里。
过了很久,米小仓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元洲,你那个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元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叫陈远。”
米小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元洲,”他又开口,“我不会让你再失去一个人的。”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是一件无需证明的事实。
元洲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米小仓抱得更紧了一些。
海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海浪的声音。阳台上的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个在讲述过去的伤痛,一个在承诺未来的陪伴。
阳光正好,海面平静。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有些恐惧需要陪伴来化解。而此刻,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靠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