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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元洲你是我爸爸吗 米小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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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仓盘腿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但没去吵还在睡的元洲,只是安静地抱着企鹅抱枕,看着面前渐渐亮起来的海面。
“春节快乐,小仓。”忽然,身后传来元洲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米小仓转过头,眼睛亮了:“春节?”
“嗯,人类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元洲把手里的两个盒子都递给他,“给你的。”
米小仓先打开了那个丝绒盒。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飞机模型,银质,做工精细,机翼的弧度、舷窗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米小仓盯着那个吊坠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着晨光看。飞机模型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银光,比他想象的还要精致。
“喜欢吗?”元洲问。
米小仓用力点头,然后直接伸手,把链子递给元洲。意思是让元洲帮他戴。
元洲接过链子,绕到他颈后扣好。飞机吊坠落在孔雀石旁边,一银一绿,在晨光中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米小仓低头摸了摸两个吊坠,嘴角翘起来,然后抬头看元洲:“谢谢元洲。”
“不客气。”元洲示意他,“还有一个。”
米小仓这才打开那个红色纸包。里面是一叠崭新的纸币,用红纸带扎着。他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表情困惑:“这个……是什么?”
“压岁钱。”元洲解释,“春节的传统,长辈给晚辈红包,寓意祝福和平安。”
米小仓眨了眨眼:“可是……我没有可以放钱的地方。”他的宝藏盒在行李箱里,而且从来不装“钱”这种他还没理解价值的东西。
“先放在我这里,帮你存着。”元洲说,“等你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
米小仓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把红包递给元洲,然后注意力又回到脖子上的飞机吊坠上,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挂着一银一绿两个吊坠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跑回元洲面前,忽然在元洲脸颊上亲了一下。
“元洲,你也春节快乐。”他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
元洲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很淡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米小仓的头发:“嗯,春节快乐。”
今天的餐厅比平时热闹许多,装饰着红色的剪纸、灯笼和“福”字贴画。背景音乐换成了喜庆的民族乐曲,每张餐桌上都放着一小碟糖果和坚果。
米小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盘子里堆着元洲给他拿的早餐。他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餐厅的装饰,目光在那些红色的灯笼上停留了很久。
“元洲,为什么都是红色的?”他问,咬了一口虾饺。
“红色在中国文化里代表喜庆和吉祥。”元洲说,“春节的时候,大家喜欢用红色装饰,图个好彩头。”
米小仓“哦”了一声,又指了指远处一桌正在互相敬酒、说着吉祥话的大家庭:“他们为什么那么高兴?”
“因为一家人团聚了。”元洲说,“春节是团圆的节日,很多人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家,和父母、孩子一起过年。”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概念。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汤圆。吃到第三个时,他忽然抬头:“元洲,我们也是一家人,对吗?”
元洲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米小仓满意了,嘴角沾着一点芝麻馅,继续专心地吃早餐。
早餐后,两人沿着沙滩散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风轻柔。
米小仓今天没急着下水,而是找了一片干净的沙滩坐下,开始用手挖沙。
他挖得很认真,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许多。先拍实基底,再一层层堆高,最后还用捡来的贝壳和小石子做装饰。
元洲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看着。
一个多小时后,一座像模像样的沙堡完成了。米小仓退后两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转头对元洲说:“元洲,这是我今年的第一个沙堡。”
“嗯,堆得很好。”元洲说。
米小仓在元洲边坐下,看着海面,忽然说:“我今年想学游泳。”
元洲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想学游泳?”
“因为浮潜只能看浅水的地方。”米小仓认真地说,“如果我会游泳,就可以去更深的地方,看更多的鱼。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如果以后我们再来海边,我可以和你一起游,不用你一直在我旁边守着。”
元洲看着他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颊,回道:“好,回去之后我教你。”
米小仓眼睛亮了,然后又说:“还有,我想学认更多的字,把书房里那些讲石头的书看懂。”
“可以。”
“我还想……”米小仓想了想,“再去一次攀岩馆,这次我要爬到最高的地方。”
“好。”
米小仓一连说了五六个“想”,从“想养一盆多肉”到“想坐一次火车”,元洲都一一应下。最后米小仓说完了,靠在元洲肩上,看着远处的海,小声说:“元洲,有这么多想做的事……真好。”
元洲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午后,两人回到套房。米小仓有些累了,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这次是关于深海生物的。
元洲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怎么看进去。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米小仓身上,少年蜷在沙发里,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会因为看到奇怪的生物而发出小声的惊叹。飞机吊坠从他领口滑出来,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窗外阳光正好,海面平静。房间里只有纪录片旁白的声音和米小仓偶尔的提问。
“元洲,这个鱼为什么头上有灯?”
“为了在深海里吸引猎物。”
“那它自己不会瞎吗?”
“它的眼睛结构特殊,能适应那种光。”
这样的对话断断续续,元洲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他知道米小仓在构建自己对世界的认知,而他愿意做那个提供答案的人。
看了一个多小时纪录片,米小仓放下平板,打了个哈欠。他挪到元洲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元洲的腿,仰头问:“元洲,你今年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元洲合上书,低头看他。少年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干净又认真。
“有。”元洲说。
“是什么?”
“帮你实现你刚才说的那些事。”
米小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算,那是我的事。你自己呢?除了修那些罐子,你还想做什么?”
元洲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很少思考“自己想做什么”这个问题。
过去的很多年,他的生活被工作、责任和某种惯性推着走。遇到米小仓之后,他的重心变成了照顾和引导这个小家伙。
但现在米小仓问他,你自己呢?
“我想……”元洲缓缓开口,“去一趟敦煌。很多年没去了,想去看看那里的壁画修复得怎么样了。”
“敦煌是哪里?”
“在甘肃,一个有很多古老壁画和佛像的地方。”
“那我能去吗?”
“现在可能不太行,那里气候干燥,你现在可能不适应。”
米小仓“哦”了一声,但没有失望。他又问:“还有呢?”
“还有……”元洲想了想,“想写一本书。关于矿物颜料在东方文物修复中的应用,这些年积累了一些心得,想整理出来。”
“那我能看吗?”
“等你认得更多的字,能看懂的时候,就能看。”
米小仓点点头,把这个记下了。然后他说:“元洲,你做的事都好厉害。”
元洲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的事也很厉害。”
米小仓笑了,把脸靠在元洲膝盖上,闭上眼睛。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元洲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他低头看着米小仓的睡脸,看了很久。
酒店为住客准备了海滩烟花秀。
元洲和米小仓没去拥挤的海滩,他们留在套房的阳台上——这里视角很好,能看到整个烟花秀的全景。
元洲在阳台的小桌上摆了几样点心和小吃,还有两杯热饮。米小仓披了件薄外套,趴在阳台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海滩。
八点整,第一朵烟花在海面上空炸开。
金色的光点四散开来,像一株瞬间绽放又凋谢的巨树。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烟花在夜空中此起彼伏,爆炸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闷闷的,像遥远的鼓点。
米小仓的呼吸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屏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看着它们照亮海面和天空,然后又归于黑暗。
“好亮……”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惊叹。
元洲站在旁边,看着烟花的光在米小仓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五彩斑斓的色彩,亮得惊人。
烟花秀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米小仓全程安静地看着,当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绽放,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坠落时,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烟花秀结束了,海面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远处酒店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星还在闪烁。
米小仓还趴在栏杆上,看着烟花消失的方向,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景象。就在这时,元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元洲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父亲”。这是每年除夕的例行电话,他和父母之间为数不多的固定联系之一。
“小仓,你继续看,我去接一下我爸的电话。”元洲说,声音很自然。
米小仓转过头,眨了眨眼:“哦,好。”
元洲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进客厅,轻轻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元洲离开后,阳台上只剩下米小仓一个人。
海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他头发乱飘。他看了看远处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又看了看客厅的方向。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元洲背对着阳台站在客厅里,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说话。
米小仓转回头,重新趴回栏杆上。
新鲜感已经过了。烟花很漂亮,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他开始想元洲刚才说的话,“我爸的电话”。
“爸”。
这个字他听过几次。在飞机上,元洲说飞机是“我爸借的”。在婚礼上,那个新娘是挽着“她爸爸”的手走过来的。现在,元洲去接“我爸”的电话。
米小仓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飞机吊坠。银色的飞机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元洲说,这是“我爸”的飞机。
那“爸”到底是什么呢?
米小仓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相关的信息。
绘本里好像提到过“爸爸妈妈”,但那些故事太简单,他当时没太在意。动画片里也有,但那些家庭关系对他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他看得懂画面,但理解不了背后的情感联结。
他只知道,元洲有“爸”,新娘有“爸”,好像很多人都有“爸”。
那他自己呢?
米小仓皱起眉。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一只仓鼠,后来变成了人,来到了元洲身边。
元洲给他食物,教他认字,带他看世界,在他害怕的时候陪着他。
元洲做的所有事……
米小仓忽然坐直了身体。一个念头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客厅里,元洲的电话打完了。他收起手机,拉开玻璃门走回阳台。
“外面风大,要不要进去?”他问。
米小仓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格外认真。
“元洲,”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爸’是什么?”
元洲愣住了。
他没想到米小仓会问这个问题。但仔细一想,米小仓对人类社会的认知还在构建中,家庭关系是他还没接触过的领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
元洲在米小仓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爸’是父亲,是家人的一种。一个人通常有爸爸和妈妈,是他们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抚养他长大,教他认识世界。”
米小仓认真地听着,然后问:“那爸爸会给孩子吃饭、穿衣服、教他认字吗?”
“会。”
“会在他害怕的时候陪着他吗?”
“会。”
“会带他去看他没看过的东西吗?”
“会。”
“会给他准备礼物吗?”
“会。”
米小仓问一句,元洲答一句。每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米小仓的眼睛就亮一分。等问完所有问题,米小仓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元洲,表情变得困惑又认真。
“元洲,”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慢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给我吃饭,给我穿衣服,教我认字。我害怕的时候你陪着我,你带我去超市、去图书馆、去攀岩、来看海。你给我礼物——”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飞机吊坠,“你还帮我保管压岁钱。”
他停顿了一下,琉璃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元洲:“你做的所有事,都是爸爸会做的事。”
“所以,”米小仓得出了结论,语气笃定,“你是我的爸爸吗?”
元洲看着米小仓认真等待答案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该怎么说?
说“是”,那意味着他承认了某种血缘或法律上的父子关系,但事实并非如此。说“不是”,那又要怎么解释他做的一切?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咸腥的凉意。远处隐约传来其他房间的电视声和欢笑声,更衬得阳台上的安静。
元洲斟酌了一下,开口:“小仓,我不是你的爸爸。”
米小仓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为什么?你明明做了所有爸爸会做的事。”
“因为我做的那些事,不一定只有爸爸会做。”元洲说,“家人之间会互相照顾,朋友之间也会,甚至……其他关系的人也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爸爸和孩子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结。他们是血缘上的亲人,法律上的监护人。这种关系从孩子一出生就确定了,是一辈子的。”
米小仓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不是。”元洲说得很肯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我也不是你的监护人。”
虽然他现在确实在履行监护人的职责,从给米小仓办身份证开始,他就在事实上承担了这份责任。但这话现在不能说。
米小仓低下头,不说话了。他看起来有点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漆。
元洲看着他垂下的脑袋,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知道米小仓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在小家伙有限的认知里,“做爸爸做的事”就等于“是爸爸”。这是一种简单直接的逻辑,符合他理解世界的方式。
但元洲不能让他继续这么认为。
不是因为不想负责,相反,他愿意对米小仓负一辈子的责。而是因为……
元洲的视线落在米小仓的嘴唇上。几天前在船上的那个吻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父子可不能领结婚证。父子可不能接吻。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这就是事实。
他对米小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抚养”和“照顾”的范畴。他想要的不只是监护人的身份,他想要的是更平等、更亲密、更……唯一的关系。
但这些现在还不能说。米小仓还没准备好理解这么复杂的情感。
米小仓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元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就在元洲以为他要哭的时候,米小仓忽然抬起头。
没有眼泪。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清澈明亮,只是多了一种元洲没见过的认真。
“元洲,”米小仓开口,“就算你不是我爸爸,也没关系。”
元洲愣住了。
米小仓继续说,语气平静而笃定:“你给我吃饭,教我认字,陪着我,带我来看海……这些事你都做了。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做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而且,”米小仓看着元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我们不是父子关系,我也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这句话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无需证明的事实,像太阳会升起、海水会流动一样天经地义。
元洲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脖子上挂着他送的飞机吊坠,站在除夕夜的阳台上,用最天真的逻辑,说出了最重的承诺。
米小仓见元洲不说话,以为他还在为“不是父子”这件事难过。他又往前凑了凑,踮起脚,在元洲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亲完后,他退开一点,看着元洲,认真地说:“所以你不要难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元洲看着他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一辈子”是很长的时间,想告诉米小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想说很多成年人会说的、理智而克制的话。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米小仓轻轻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米小仓乖乖让他抱着,把脸埋在他胸口,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在除夕夜的阳台上静静相拥,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更远的海面上,一轮明月正在升起。
过了很久,元洲才松开手。他低头看着米小仓,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浮起一抹真实的笑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他说,声音在夜风中很温和,“现在,该去睡觉了。明天是大年初一,要早起。”
米小仓点点头,然后拉住元洲的手:“那明天我们能去看日出吗?海上的日出。”
“能。”
“看完日出,还能再去浮潜吗?”
“能。”
“那后天呢?”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元洲牵着他走进客厅,关上了阳台的门。夜色被隔在窗外,屋内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