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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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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三愿
夜里十一点,屋子里静得只剩钟声。
苏影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时,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的烛台已经熄了,只剩一截发黑的烛芯,蜡油凝在银色烛台边缘,像一滴没有落下来的泪。
沈墨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他面前放着那面古镜。
镜子被黑布盖着,可不知为什么,苏影一走近,心口便猛地沉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别碰它。”沈墨抬头看她。
苏影站住。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认真看过这面镜子了。
或者说,她是不敢看。
从奶奶老宅带回它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升了职,加了薪,顾辉重新回头,那些从前轻慢她、忽视她、看不起她的人,忽然都换了嘴脸。
她曾经以为这是命运终于肯补偿她。
可是现在,她不敢这么想了。
因为每一次得到之后,她都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少了一块。
像有人从她生命里偷走了看不见的东西。
“它今晚一直在响。”沈墨说。
苏影怔了一下:“响?”
沈墨低头,看着那块黑布。
“你听不见吗?”
苏影下意识屏住呼吸。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可过了片刻,她真的听见了一点声音。
不是钟声,也不是风声。
是很轻很轻的敲击声。
一下。
一下。
像有人用指甲,从镜子里面敲着镜面。
苏影脸色白了。
“她还在里面?”
沈墨没有回答。
苏影却已经知道答案。
那个女人。
那个从镜中换出来,又重新被困回去的女人。
她曾经站在苏影面前,穿着旧式旗袍,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她说镜子会给人三愿,可从不说代价。
苏影当时不信。
现在她信了。
黑布下的敲击声越来越急。
一下,一下,一下。
像催促,也像求救。
苏影慢慢走过去。
沈墨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
“苏影,”他说,“第三愿不能许。”
她看着他。
沈墨的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他像是已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同样的夜晚,同样的镜子,同样站在镜前的人。
“为什么?”苏影低声问。
沈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影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才说:“因为第三愿不是愿望,是交换。”
苏影心口一颤。
沈墨看向那面镜子。
“前两愿,它给你的,只是诱饵。第三愿说出口的那一刻,它会要走你最不愿失去的东西。”
“是什么?”
“你自己。”
苏影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这段日子里,自己照镜子的次数越来越多。
从前她照镜子,是整理衣服,是看妆容。
后来,她开始看另一种东西。
她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更漂亮,是不是更体面,是不是终于像一个被命运偏爱的人。
她看得越久,越觉得镜中那个女人不像她。
那个女人眼神明亮,嘴角带笑,衣着精致,人人羡慕。
可是苏影自己知道,镜子外面的她,常常在深夜醒来,心里空得像一间没有人的房子。
“如果我不许呢?”她问。
沈墨低声说:“它会一直等。”
黑布下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贴着耳边响起。
苏影猛地后退半步。
沈墨站起来,挡在她身前。
客厅里的灯闪了一下。
下一秒,黑布自己滑落了。
古镜露了出来。
镜面幽暗,像一潭没有底的水。
苏影看见镜子里并没有映出客厅。
镜子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红木床,雕花窗,旧式梳妆台。一个女人坐在镜中,长发披散,穿着暗红色旗袍,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慢慢抬起头。
正是那个镜中女人。
她看着苏影,忽然笑了。
“你终于来了。”
苏影喉咙发紧:“你到底是谁?”
女人抬手,轻轻摸了摸镜面。
她的手指贴在里面,像隔着一层冰。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说,“重要的是,我曾经也是你。”
苏影皱眉。
女人低声笑起来。
“我也曾经觉得自己命不好。丈夫薄情,亲人算计,旁人轻贱。我也想被爱,想被捧在手心,想让所有人后悔。我求它给我富贵,求它给我男人的心,求它给我一张人人羡慕的脸。”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它都给了。”
苏影心里发凉。
“然后呢?”
女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然后第三愿来了。”
镜面里忽然起了雾。
雾里出现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年轻、漂亮、骄傲,穿着华贵的衣服,被众人簇拥着,像一朵开到极盛的花。
可她的影子却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镜子外的女人还在人间享受荣华,镜子里的她却被关在黑暗里,一遍遍看着别人用自己的脸活下去。
苏影看得浑身发冷。
“那不是你?”
镜中女人轻轻点头。
“那是镜子替我造出来的我。”
她看着苏影,眼神忽然变得尖锐。
“苏影,你以为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吗?”
苏影脸色一白。
女人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你的升职,是谁的机会被拿走了?顾辉回头,是谁的清醒被蒙住了?那些夸奖你、羡慕你、靠近你的人,是真的看见你,还是被镜子推到你面前?”
苏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想反驳。
可她忽然想起公司那个同事。
那个原本最有希望升职的女同事,最近忽然出了错,被领导冷落,连开会时都低着头。
她也想起顾辉。
顾辉看她的眼神很热,却热得不真实。
像被什么东西牵着,非要回到她身边。
还有她自己。
她越来越贪恋别人的目光。
哪怕明知道顾辉曾经伤过她,她还是享受他后悔的样子。
她以为这是扬眉吐气。
可此刻她才发现,那不过是另一种被困。
镜中女人笑了。
“第三愿,许吧。”
客厅里忽然暗下来。
镜面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女人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涌过来。
“许愿吧,苏影。”
“只要你说出口,沈墨永远不会离开你。”
苏影猛地抬头。
沈墨的脸色沉了下去。
镜中女人盯着苏影,慢慢说:
“顾辉会跪在你脚边求你。公司里所有人都会仰望你。你会有钱,有名,有人爱。再也没有人敢轻慢你,再也没有人敢丢下你。”
苏影的手指一点点蜷紧。
这每一句话,都像说中了她心里最深的伤。
她这一生,太害怕被丢下。
小时候父母离异,她跟着奶奶长大。
长大后,她以为爱情能给她一个家,可后来才知道,很多人的爱都带着条件。
你漂亮,他才爱你。
你有用,他才靠近你。
你不麻烦,他才愿意留下。
她一直装作不在乎。
可她在乎。
她想被坚定地选择。
想有人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走。
镜子知道。
它一直知道。
所以它把这句话递到她面前。
像一颗包着蜜糖的毒药。
“许吧。”镜中女人柔声说,“你只要说,我要沈墨永远属于我。”
苏影的眼睫颤了一下。
沈墨看着她,声音很低:“苏影,看着我。”
她没有动。
沈墨往前一步。
“不要听它说。”
镜中女人忽然大笑起来。
“你怕什么?沈墨,你怕她知道真相吗?”
苏影僵住。
沈墨的眼神一沉。
女人贴近镜面,唇角弯起。
“你以为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因为他也曾经向镜子许过愿。”
苏影转头看向沈墨。
沈墨没有否认。
那一刻,苏影忽然觉得呼吸很困难。
“你也许过?”
沈墨闭了闭眼。
“是。”
“许了什么?”
沈墨沉默。
镜中女人替他答了。
“他许愿,让一个死人回来。”
苏影怔住。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墨低声说:“够了。”
女人却笑得更冷。
“怎么够?你不敢告诉她吗?你当年也像她一样,以为镜子能弥补遗憾。你把亡人从阴影里拖回来,却不知道回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人。”
苏影看着沈墨。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沈墨总是那么冷静。
为什么他对镜子既恐惧又熟悉。
为什么他说,镜子最怕的不是破碎,是人不再求它。
因为他求过。
也失去过。
沈墨的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苍白。
“我以为我能救她。”他说,“后来才知道,我只是把她困在另一个地方。”
苏影心里一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墨。
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此刻终于露出了伤口。
镜中女人低声说:
“所以啊,苏影,别装清醒了。人活着,谁没有求不得?谁没有不甘心?你不是也想要吗?”
苏影慢慢看向镜子。
镜面里,女人的脸一点点变化。
先是那个旗袍女人。
然后变成顾辉。
顾辉站在镜中,眼神温柔,像从前热恋时那样看着她。
“苏影,我错了。”他说,“我以后只爱你一个人。”
苏影心口发紧。
下一瞬,顾辉的脸又变成公司领导。
“苏影,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又变成同事们羡慕的眼睛。
“她命真好。”
“她终于翻身了。”
“她什么都有了。”
最后,镜中出现了沈墨。
镜子里的沈墨比真正的沈墨更温柔。
他站在雾气里,对苏影伸出手。
“许愿吧。”他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苏影眼泪忽然落下来。
真的沈墨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安静,也很痛。
苏影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爱,不会用“永远”来诱惑她。
真正的爱,也不是把一个人锁在自己身边。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沈墨永远属于她。
她想要的,是自己终于不再害怕孤独。
镜子里的沈墨还在对她伸手。
“苏影,许第三愿。”
苏影抬起手。
沈墨脸色骤变:“不要!”
可苏影没有去碰镜子里的那只手。
她只是轻轻揭开了镜前最后一点黑布,让整面镜子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镜子里所有人影都停住了。
苏影看着镜面。
她看见自己。
真实的自己。
没有镜子给的光,没有别人艳羡的目光,没有顾辉的后悔,没有升职后的虚荣。
只是一个疲惫的女人。
眼睛红着,脸色苍白,肩膀微微发抖。
可那确实是她。
苏影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
镜中女人眯起眼:“你笑什么?”
苏影说:“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缺的是别人爱我。”
她停了停。
“现在才知道,我缺的是我肯放过自己。”
镜面猛地一震。
屋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镜中女人脸色变了。
“苏影,你想清楚。第三愿只有一次。”
“我想清楚了。”
苏影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第三愿是——”
沈墨看着她,呼吸几乎停住。
镜中女人死死盯着她。
苏影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从今以后,我不再向你要任何东西。”
镜面里所有雾气骤然翻涌。
女人尖叫起来:“这不是愿望!”
苏影看着她。
“是。”
她往前一步。
“这是我的愿望。”
镜子剧烈震动起来。
桌上的杯子摔到地上,碎了一地。窗帘无风自动,烛台上的黑色烛芯忽然重新燃起,火苗却是幽蓝色的。
镜中女人的脸开始扭曲。
“你不能这样许!你已经拿了它的东西!你许了前两愿,就必须许第三愿!”
苏影眼泪落下来,却没有退。
“那我还。”
镜中女人僵住。
苏影继续说:
“所有因我前两愿被夺走的东西,都还回去。”
这句话落下,镜面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裂响。
不是外面裂。
是里面裂。
像有什么困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深处破开。
苏影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哭声、笑声、低语声。
她看见那个被夺走机会的女同事,重新坐回会议室,抬头发言。
她看见顾辉眼里的热意一点点退去,变成迷茫,又变成清醒。
她看见那些曾经围着她的赞美,像泡沫一样破碎。
她看见升职邮件上的名字一闪,重新变得模糊。
她看见自己的脸。
那张被镜子修饰过的脸,一点点褪去那种不真实的光。
然后,她看见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奶奶老宅的院子里,抱着膝盖,听着海浪声,害怕得不敢睡。
奶奶把她搂进怀里,说:
“影影,别怕。海浪不是鬼,是大海的女儿在唱歌。”
苏影忽然哭出了声。
原来她一直害怕。
害怕没人抱她。
害怕没人留下。
害怕自己不够好,所以才一次次想从别人眼里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镜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次,不再温柔。
它冷得像铁。
“你会失去一切。”
苏影闭了闭眼。
“那就失去。”
“你会变回原来的你。”
“那就变回去。”
“没人会爱你。”
苏影睁开眼。
她看向沈墨。
沈墨站在那里,眼底有泪光,却没有靠近,也没有替她做决定。
苏影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她说:
“那我先学着爱我自己。”
镜子猛然爆出一道白光。
镜中女人发出凄厉的叫声。
她的身体被雾气撕扯,像要被重新拖回镜子深处。可这一次,苏影没有后退。
她伸出手,贴在镜面上。
冰冷刺骨。
“你也可以出来。”苏影说。
女人怔住。
她满脸泪痕,眼里却仍有怨毒。
“你可怜我?”
“不是。”
苏影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你也该醒了。”
女人嘴唇颤抖。
她忽然不笑了。
那一瞬间,她不像鬼,也不像妖。
她只是一个被困了太久、等了太久、恨了太久的女人。
她隔着镜子望着苏影,眼里的怨气一点点散开,最后只剩下疲惫。
“我出去了,又能怎样?”她喃喃道,“我的人间早就没了。”
苏影低声说:“那也比一直困在这里好。”
女人看着她。
很久以后,她忽然哭了。
镜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一道,又一道。
像冰面开裂。
沈墨冲上前,拉住苏影的手:“够了,别再靠近。”
苏影回头看他。
沈墨的手在发抖。
他怕她被镜子吞进去。
苏影轻声说:“沈墨,我不会再求它了。”
沈墨眼眶发红。
“我知道。”
“你也别求了。”
沈墨一怔。
苏影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落在他心上。
“死去的人,不该被困住。活着的人,也不该一直困在那一天。”
沈墨闭上眼。
那句话像一把迟来的刀,终于割开了他埋了多年的执念。
镜中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个女人。
她站在雾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身浅色衣裙。
沈墨整个人僵住。
“阿宁……”
苏影没有问那是谁。
镜中的女人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沈墨,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肯抬头。
沈墨眼泪落下来。
他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碰镜子。
他只是低声说:
“对不起。”
雾中的女人微微笑了。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白光里。
沈墨的手慢慢垂下。
镜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像有人终于离开了。
也像有人终于被放过。
下一刻,镜面彻底裂开。
可它没有碎落一地。
那些裂纹从里面蔓延出来,像枯萎的树枝,又像退潮后的水痕。幽暗的镜光一点点熄灭,镜子里无数张脸浮现,又一张张散去。
有哭泣的少女。
有苍老的妇人。
有衣着华丽却眼神空洞的贵妇。
有满脸怨恨的男人。
他们都曾向镜子许过愿。
都曾以为自己能改变命运。
最后却被困在自己的欲望里。
苏影听见他们的声音。
“我想再年轻一次。”
“我想让他回心转意。”
“我想让所有人都羡慕我。”
“我想赢。”
“我不甘心……”
那些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都化成了一阵风。
镜中女人站在风里,旗袍颜色一点点褪去,脸上的怨毒也渐渐散了。
她看向苏影。
这一次,她没有笑。
她只是很轻地说:
“原来不许愿,也能活。”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便散在镜光里。
不是灰飞烟灭。
更像是终于走出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屋子里安静下来。
灯不闪了。
窗帘也垂了回去。
桌上的烛火熄灭,只剩一缕淡淡的烟。
那面古镜还放在桌上。
镜框仍旧古旧,纹路仍旧繁复。
可是镜面已经暗了。
它不再像水。
也不再像深渊。
它只是一面普通的旧镜子。
苏影慢慢走过去。
沈墨想拦她,却没有动。
苏影低头看镜子。
这一次,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眼睛红着,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泪痕。
不漂亮。
不体面。
也没有任何神秘的光。
可是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像背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沈墨站在她身后,低声问:“后悔吗?”
苏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升职,想起顾辉,想起那些突如其来的掌声和羡慕。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也许都会变。
领导会重新评估升职。
顾辉会清醒过来,也许会再次离开。
那些虚假的赞美会散掉。
她可能又会变回那个普通的苏影。
会累,会怕,会失望,会被人轻慢,也会继续为了生活奔波。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
“不后悔。”
沈墨看着她。
苏影轻声说:
“我以前总想让命运给我一个答案。”
她低头笑了笑。
“现在才明白,命运不给答案,人也要活下去。”
沈墨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苏影,谢谢你。”
苏影回头看他。
沈墨眼底那层多年不散的阴影,似乎终于淡了一点。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变成第二个我。”
苏影心里微微一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墨的手还是凉的。
可是这一次,没有那么冷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声落在玻璃上,细细密密,像远处的海浪。
苏影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把镜子交到她手里时,那双浑浊却清醒的眼睛。
奶奶那时说:
“影影,镜子照得见脸,照不见心。你要记住,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求得,是放下。”
当时她不懂。
现在终于懂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
潮湿的风吹进来,带着雨水的气息。
客厅里,那面古镜静静躺着。
再也没有声音。
苏影望着窗外的雨,忽然轻声说:
“奶奶,我破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可风吹过来的时候,她仿佛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海浪轻轻拍岸。
一声又一声。
像有人在黑暗尽头,温柔地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