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愿》晨鱼乐言

1、临终托镜

　　第一章临终托镜

　　奶奶病危，苏影得到消息时正在开会，她会议室都没回，冲出去打车到机场，登上了最近一班飞机，直飞三亚。

　　电话是姑姑打来的。

　　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人。

　　“你奶奶不肯住医院了，非要回老宅。”

　　幼时，父母就离异，她是奶奶带大的。

　　记忆里，奶奶家的院子墙上爬满青苔，每到夜里，海浪声像有人在远处低低说话。

　　她害怕，奶奶把她搂在怀里拍着，说那是大海的女儿在唱歌。

　　奶奶从小在南洋长大，总爱给她讲一些南洋的见闻。

　　奶奶说，她小时候住的宅子后面就是海。退潮以后，礁石缝里会留下小鱼、贝壳和亮晶晶的沙。她常常一个人跑去海边，一蹲就是半天。

　　“你不怕吗？”苏影问。

　　奶奶笑了笑。

　　“小时候胆子大，什么都不怕。”

　　“那后来呢？”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海，轻轻说：

　　“后来，我在海边捡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许久，奶奶才说：

　　“靠着它，奶奶才从南洋回了家。”

　　苏影赶到老宅时，院门半掩着。

　　屋里亮着灯。

　　父亲坐在堂屋里抽烟，姑姑正低声和人说着什么，桌上摆了几只药瓶和一叠医院单据。

　　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疲惫，也有些不自在。

　　看见苏影，姑姑站起来。

　　“你总算回来了。”

　　“奶奶在房里。一直等你。”

　　这句话让苏影心里猛地一酸。

　　她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药味，也有奶奶身上常年带着的檀香味。

　　奶奶躺在床上，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可她听见脚步声，还是慢慢睁开眼睛。

　　“影影。”

　　苏影走到床边跪下，一阵心酸。

　　“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看着她，费力地抬了抬手。

　　“柜子……最下面……”

　　苏影怔了一下。

　　苏影起身走到旧木柜前。

　　柜门有些年头了，拉开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最下面一层，是一个黑漆木匣。

　　木匣很沉。

　　上面落满了灰，锁扣却擦得很亮，像这些年一直有人碰过。

　　奶奶看着那个匣子，眼里忽然浮起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打开。”

　　匣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红绒布。

　　红绒布上，静静躺着一面镜子。

　　那镜子不大，镜框是暗银色的，边缘雕着藤蔓、海鸟，还有一张闭着眼的人脸。

　　奶奶看着她，喘息着说：

　　“这是我在南洋时，从海里捡到的古镜。”

　　她停了停，浑浊的眼睛望向那面镜子。

　　“影影。”

　　“这镜子等了你很久。”

　　苏影心口一跳。

　　奶奶眼角慢慢渗出泪来。

　　她把苏影的手放到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