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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伯爵(七) 展行之错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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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声由远及近,迅速接近过来。几秒钟的时间,白然就看到蝙蝠群好像一片乌云,自前方走廊拐角处拐入,猛地向他们扑了过来!
——蝙蝠也是场域里的鬼怪。如果展行之杀人算是造‘孽’,那蝙蝠很可能会吸干展行之的血。
白然脑中一片空白。在这一刻,他只能依凭本能,紧紧回抱住展行之。
——前路漫漫。如果真的要死,就让他和展行之死在一起吧。
世界这么大,他却总是一个人。一开始,他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孤独无孔不入,却并不能伤害他。
直到遇到了展行之。
原来有人陪伴,是这样一种感觉。好像阳光普照,能将冰原融化。
厨房里,化过冻的食材就算再冻回去,也不可能保存太久。
他的心也是肉长的。既然享受过展行之的陪伴,他就再也不可能一个人了。
蝙蝠铺天盖地地飞过来。有一个瞬间,白然感觉到展行之带着一点犹豫,想要推开他。
而他的回应,是将双臂收得更紧了。
他箍住展行之,好像一条不允许猎物逃离的蟒蛇。展行之的动作停顿一瞬,然后,推拒的动作停住了。
乌云从他们身边飞过,无数翅膀扫过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展行之与白然抱在一起,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被乌云遮蔽。
天地都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呼啦啦的翅膀扇动声,响在他们的耳边。
然后,乌云飞了过去。
蝙蝠群扑向地上的尸体,展行之和白然重见天日。展行之轻轻拍着白然的背,一下又一下,好像一种安抚。
白然没有松开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展行之。
直到蝙蝠群吸干了地上男人的血,重新起飞,在走廊中盘旋片刻,自拐角处拐出飞远。
“没事了。”展行之温声说。
“嗯。”白然应了一声,“没事了。”
他终于松开手,垂着头,摇摇晃晃地走回卧室。
“我困了。”白然说。
他一头栽倒在自己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自己的脸,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展行之坐在他的床边,轻轻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头发。摸了两下,小黑猫就跳上床,把猫头钻过来,强行抢过展行之的手。
展行之只好摸两下白然,再摸两下猫。
“早点睡吧。”白然蒙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等到了明天,不光要对付场域,还要对付不同阵营的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还会有一场苦战呢。”
展行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说什么,默默回到自己床上,熄灯睡觉。
白然说得没错——场域开展的这场“游戏”,会让所有人自相残杀。
管家瓦伦说过,七天之后,会有一艘小船修葺完毕,届时,这艘小船可以载七个人离开尼夫尔庄园。
这就是在明示——只要能撑得过七天,他们就能离开场域。
如果撑过七天的人数超过了七个,那么,在最后的时刻,还会有一场同室操戈。这场游戏的胜利者,最多只会有七个人。
一觉醒来,展行之觉得自己理解了背着房贷的房奴。
——房奴每天一睁眼,就倒欠银行一笔钱。而他一睁眼,就倒欠场域200血。
他和白然早餐都没吃,先下楼去锅炉房。白然的手套今早一起来,就已经变回了绿色,他自己的剪刀是一样,重新变回了绿色。
看来金碧的推测没错,这些道具的使用等待期,确实是以“日”为单位的。每一天,道具的使用状态都会刷新。
也就是说,每一个道具,每天可以使用一次。
他们出门时,昨晚在走廊里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场域自动清理了。一路下楼,进了锅炉房,就见血锅里血液仍在沸腾,旁边的架子上,依旧满满摆着高脚杯。
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只有死去的人。
白然戴上手套,从架子上拿了个高脚杯,登上踏步梯子取血。展行之等在踏步梯下,仰头看着白然的背影。
白然真的很特别。
他在场域里见过太多人,深知在艰难的环境之下,人会变得多么难以维持自己。
有的人为了活命,会抛弃人性。有的人勇气用尽,会变得只剩下一层空壳,看似还能支撑,其实只要轻轻敲一下,就能碎成一地碎片。
可白然都没有。
白然和第一次进场域时一样,依旧还是那个他在超英中学里见到的白然。
白然的躯壳之下,有一个非常强壮的灵魂。
弯腰盛起一杯血,白然直接站在踏步梯上喝了一口。血的味道太腥,白然的脸都皱到了一起,艰难地咽了下去。
他高脚杯里的血变成了清水。白然转过头,看了一眼半身镜——昨晚被伯爵吸血后,他只剩下了100点血条,现下又长到了300点。
又能再撑一天了。
白然转身走下踏步梯,还差两级落地,眼前突然人影一闪,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展行之突然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下了踏步梯,甩向墙角!
展行之手下用了巧劲。白然踉跄几步,将要摔倒时,正好撞进墙角,被墙角卡住,没有狼狈地拍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根吸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长。吸管尖端正好戳在一秒钟前,白然站立的位置。
展行之两指伸入口袋,轻轻一夹,剪刀就轻巧飞出口袋。下一瞬,展行之已经接住剪刀,只见绿光一闪,展行之持剪刀,在仍旧飞速追击的吸管上轻轻一剪。
“咔嚓”一声轻响。
坚不可摧的吸管在剪刀的刀口下,变成了一碰就破的豆腐。剪刀轻轻一剪,吸管就应声断作两截。
半截吸管落地。同时响起的,还有门外的一声嘶声惨叫。
白然摔在墙角,扶着墙刚要起身,一抬头,却见到门口又伸进来一根吸管。
他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两根吸管组队,来伏击他了!
第一根被剪断的吸管,大概是受到了现下这根吸管的蒙骗,才会甘愿做前锋。
在有剪刀的保护的情况下,第一个出手的吸管,一定会被剪成两截。
但是展行之的剪刀也有等待期,一天只能够使用一次。所以,在第一根吸管出手,被展行之剪断以后,第二根吸管就有了进攻的空隙。
他被围剿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死局。
“你先走!”在这一刻,白然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展行之的剪刀已经进入了等待期,即使留下来,也是没有用的。
场域的机制里,没有任何武器能与吸管对抗。即使拥有展行之的武力值,也无济于事。
可他话音还没落地,展行之已经拔出身侧猎刀,飞身向他奔来。
第二根吸管迅速伸长,向他袭来。而吸管旁边,展行之也在飞奔。
白然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能跑得这样快,像一只将要冲刺捕猎的豹子。展行之的身形一直保持在吸管旁边,始终与吸管维持着同速。
猎刀闪着寒光,一次次与吸管交击,每一刀劈下,都恰好击中在吸管的同一个位置,毫厘不差。
吸管被展行之劈得偏离开原本的轨道,斜向高脚杯架。但即使如此,吸管的去势也并没有停。
坚不可摧的吸管仍在迅速伸长,穿过一排玻璃高脚杯。高脚杯一个一个爆开,玻璃渣飞溅。
几片碎裂的玻璃划过展行之脸颊,留下数道血痕。而展行之的眼睛都没有眨,始终紧紧盯着吸管,保持与吸管同速,奔向白然。
太快了。一切都将要来不及。
最后一步时,展行之猛地冲刺。他松开了手,猎刀“呛啷”一声落地。
手里的猎刀已经没用了。
刀帮不了白然,但展行之还可以。
展行之冲向白然,猛地扑到墙角。
他两只手分别撑在两侧的墙壁上,整个人扑入墙角,将白然完全挡在了墙角里。
——剪刀有等待期,吸管也一样,也有等待期。
如果吸管先扎进他的身体,那么,这根吸管今天能吸取的,就只有他的血。
等待期立刻就会开始。至少此时此刻,白然就安全了。
白然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抬起头,展行之脸颊的血正好落下来,落进他的眼睛。
视野里只有一片血红。
白然仰着头,看着展行之——他一生之中,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无助过。
他做不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千万年。白然在这一刻,走马灯一样想起了他和展行之的每一个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然万念俱灰的时候,展行之忽然动了。
他“咦”了一声,慢慢回过了身。
身后,吸管就停止在他的后颈,一端已经戳破了他的皮肤,染上一点血。
但是,吸管就停在这里,没有再前进。
吸管的另一端,是一个站在锅炉房门口的人,展行之记得他的名字——周顺利。
周顺利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拿着剪刀,剪刀已经张开,将吸管纳入了刀口,只是还没有动手剪断。
“何必……”展行之松了口气,“你来得太晚了。”
“晚了一点。”何必说,“但不算‘太’晚——至少赶上了救你小命。”
他一边说,一边举着剪刀向前走。刀口稳稳夹着吸管,没碰到吸管,却始终都离吸管很近。
他走到一半,停步在吸管旁边,盯着吸管上的一处看。
白然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向那处,才发现吸管上,居然裂开了几道裂纹。
“精准、有力。”何必评价,“你每一刀落下时,都精准击中了同一处。”
他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好像财迷看见宝藏,色鬼看到美人,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处裂纹。
“怪不得你能在Letters排行第一。”何必说,“你简直不像人。”
“废话真多。”展行之懒得理他。转过头,冲周顺利一抬下巴:“滚不滚?”
甘当前锋的笨蛋不多,周顺利找到了一个,别人却未必能找到下一个。
何必的剪刀留着,算是一种威慑,轻易不会再有吸管来接近他们。
如果此时一剪刀剪下去,周顺利肯定要没命,但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他们三个人的安全也很难得到保障。
倒不如放周顺利一马,这样对大家都好。
周顺利也反应过来,手中吸管随心收起。他脸上已经一片惨白,满是冷汗:“滚,滚,我这就滚!”
周顺利连滚带爬地逃走。展行之回过头,想要问问白然怎样,一回头,迎面却挨了一个巴掌。
“啪”地一响,清脆得很。
展行之错愕地愣住了——他长到这么大,受过拳头,挨过刀伤,吃过枪子,就是没被巴掌打过脸。
何必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嘬起唇吹了声口哨。
“打得好。”何必添柴加火,“我要是晚来个两秒,他这会儿可都死透了。”
白然眼睛都红了,浑身都在发抖,一巴掌打下去,自己先掉了眼泪。
“别……别哭啊……”展行之顿时慌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乱七八糟地在半空中又抬又放,左脑和右脑打了好一会儿架,才笨拙地用手背给白然擦眼泪。
“……别哭啊……”
展行之努力半天,还是只会说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