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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雨(一) 梅雨中的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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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市的梅雨季节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情绪,在空中酝酿了许久,终于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倾泻而下。
徐晗雅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头那片让雨水模糊的银杏林。这是校园资历最老的林子,据说已有百年的历史,比建校时间还长,有些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繁叶茂的,每到深秋,层林尽染?美得令人心颤。但此刻是初夏,银杏叶还是嫩绿的,在雨雾中轻微摇曳,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却又给雨水黏住了翅膀,只能徒劳地颤动。
『报告!』
就在徐晗雅陷入沉思时,门外突然传来了道清脆的嗓音,转身看去,原来是自己的课代表项若初。是的,徐晗雅今年不过三十二岁,却已经担当起了班主任的要务,有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有个已经宠爱自己十年的丈夫王子建,还有个粉妆玉琢?的女儿,生活完美的像首工整的七言律诗。
项若初走了进来,手里攒了根多处磨损的钢笔,上面还刻有苏体的〖砚〗字,双手轻捧,向徐晗雅所在的方向递过来,说道:『徐老师,谢谢您的钢笔,真是帮上大忙了!』
一只素白纤柔的手,如初绽的兰瓣舒展腰身,夹杂着几分馨香,悄然探出,接过钢笔,紧握在掌心,微笑开口:『不用客气,下次记得要仔细检查,带齐考试用具。』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徐晗雅心里还是泛起嘀咕,自己手中的这只老古董,近期不知为什么,总有学生会来借,理由也没几个正形儿,就说面前的这个项若初,放着其他同学的不借,偏盯上了自己手上的这支。这不过是支普通到近乎残破的钢笔,若不答应学生的请求,倒显得自己小气,可每次借出去,心里头还是会有略微的别扭,说不清,也道不明。
『徐老师?徐老师!』
听到项若初的呼唤,徐晗雅猛地回过神来,恍然发觉自己又不自觉的发起了呆,这两声〖徐老师〗,似乎将她从某个无法触碰的瞬间给拽了回来。这个瞬间很短暂、很朦胧,却足够真实,有漫天纷飞的银杏树叶,有拂尽尘沙的萧瑟秋风,还有个站在对面的人影,在这个瞬间,自己尝试着聚精会神的看清那个人的样貌,但始终无法涉足,只有那双眼睛不自觉的映入大脑当中。
那是双什么样的眼睛呢?她仔细回忆起来,黑色的瞳仁似乎稍大于常人,眼垂下弯,眸色深邃如夜,沉郁而不失风度,清冷而掺合坚韧,就像深秋凋零的花朵不愿垂下自己的腰杆,就像明知结局也毅然扑入火中的飞蛾 … … 就像 … … 就像自己班上的某个学生?是的,一个学生也拥有这样的眼睛,一双充满故事的眼睛,这让她感到有点难以置信,惊出了身冷汗。
项若初看着错愕的徐老师,不免得有些担心,轻声问道:『徐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徐晗雅逐渐回归现实,右手轻柔地抚摸着项若初的脑袋,说道:『不用担心,老师没事,只是,似乎想起了些事情,和这支钢笔有关。』
『这支钢笔?哦,对耶,这支钢笔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它是从哪里来的呢?』项若初歪着头询问道。
徐晗雅自然地将右手将放在心口处,低声回答:『我也不完全记得它的来历,但我心里有种感觉,有个人,我虽然忘记了他的姓名,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永远也不想忘记他。』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呀!王老师知道吗?徐老师您失忆的事情,还有徐老师心里的那个人。』
徐晗雅闻言,先是怔了会儿,随即眉眼弯起,故作严肃地伸出食指,在项若初额前轻点:『小丫头,打听老师的私事,可是要罚抄课文的。』
项若初吐着舌头,连忙摆手:『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徐晗雅收回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片银杏林,雨幕中的叶子绿得发亮,像是谁遗落在时光里的信笺。她沉默片刻,才轻声言语:『能拜托你帮老师个忙吗?去把赵承砚叫来。』
项若初没好趣儿地离开了办公室,奉命去找来那个性格孤僻的男生。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总是独自往来,坐在教室最后靠窗的位置,像株受到遗忘在角落的植物。徐晗雅注意到他,起初是因为作业本上过于工整精致的字迹;后来是因为某次晚自习,她巡堂时看见他对着窗外发呆,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孤寂让她想起深秋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无人知晓的寒凉,这同样是双充满故事的眼睛;不久前她才从身为学部主任的丈夫那里,得知了有关这个孩子的故事 —— 父亲早年因车祸离世,母亲改嫁,与日薄西山的祖母相依为命。
徐晗雅自认为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一个执教八年的语文老师,一个经历过现实风雨的有夫之妇,一个拥有可爱女儿的幸福母亲。可做为一个人,一个怀有怜悯与良知的人,她决计不能袖手旁观,与丈夫共同经营的基金会曾帮助过这个孩子,尽管成效有限,但仍然愿意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小家庭献出真诚的爱。
办公室的门是不知何时打开的,一个身披雨衣的虚影溜了进来,他试探性地看着周围,直到目光注视在这位温文尔雅的班主任身上。
雨丝细密如织,将整个古城笼罩在这片朦胧的水汽里,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倒映着灰瓦白墙,恍若洇湿的水墨画,在时光里轻缓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