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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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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高温测试
薛鸣死的时候,烤箱还亮着。
消防员破门而入的时间是凌晨零点三十一分。报警的是楼下邻居,说闻到焦糊味,像是电线着了。整栋楼的电闸已经跳了,楼道里的应急灯惨白地照着那扇被撬开的防盗门。
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
最后是在那个隔出来的小书房找到的。
书房不大,一张L形书桌,三块显示屏,一个直播用的麦克风支架,角落里放着一台小型烤箱。烤箱门半开着,里面有一只黑色的橡胶手套,已经烤化了,粘在烤盘上,往下滴着焦黑的黏液。
薛鸣仰面倒在书桌和烤箱之间。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个白色插座,手指蜷曲,指尖发黑,插座的外壳已经软化变形,露出里面熔断的铜片。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胸口有一片暗红色的淤血——那是电流经过心脏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
瞳孔里倒映着那块还在发着微光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是一个新建的视频工程文件,时间轴停在三分十二秒。预览窗口里,一只橘猫被关在一个透明箱子里,箱子底部铺着一层铝箔,头顶悬着一根热得快。标题栏写着:“猫咪高温挑战_最终版.mp4”。
消防员把那个电源插头从薛鸣手里掰下来的时候,听到“咔嗒”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是插头里的金属片终于彻底断了。
“通知刑侦。”带队的消防中队长用袖子擦了一把汗,“这不是普通的触电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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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大队到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法医老周蹲在薛鸣身边,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说?”带队的是副大队长方远,四十出头,干刑侦快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老周摘下橡胶手套,把报告板夹在腋下,压低声音:“表面上看确实是触电。右手进,左脚出,电流路径经过心脏,瞬间致死。烧伤形态也符合接触低压电弧的特征。但是……”
“但是什么?”
“这个插座。”老周指了指那个已经烧成黑色塑料坨的东西,“它不是老化短路的。温控芯片被刷过固件,温度上限被改成了三百度。外壳软化温度大约是两百二十度,芯片在两百四十度的时候就烧穿了。这不是自然故障,是有人故意让它烧的。”
方远把目光移向那台烤箱。一个小型台式烤箱,牌子普通,型号普通,京东上卖一百九十九块钱。这种东西能联网吗?
“你确定这东西能被人远程控制?”
老周耸了耸肩:“我不懂这些。但技术科的小赵看了,说这个型号的智能插座有一个公开的漏洞,默认密码是admin admin,很多用户根本不改。只要能连上它的Wi-Fi模块,就能控制温度和时间。而且——”他顿了顿,“门锁也是电子锁,联网的。如果有人能黑进去,那今晚有没有人进来过,就不好说了。”
方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书房,再次环顾四周。
三块显示屏,一个麦克风,一台笔记本电脑,桌上还有一部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亮。他隔着证物袋点了一下——最后一条应用通知来自一个叫“猫片交流群”的微信群,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消息内容是:“老薛,新片什么时候上?”
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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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方远在局里看了薛鸣的初步背景材料。
二十九岁,某MCN机构运营,短视频平台粉丝二十三万。内容全是猫。但不是什么萌宠博主——他的标签是“猫咪行为测试”“科学养宠挑战”。点开那些已经被下架的视频,方远看了不到一分钟就关掉了。
他把鼠标一推,对对面的实习生说:“给我查一个人。薛鸣最近跟谁打过官司。”
实习生敲了几下键盘,抬头:“三个月前,有个叫方桐的动保志愿者起诉他传播暴力信息,后来撤诉了。”
“撤诉原因?”
“网上说她被人肉了。地址、电话、父母信息全被挂在贴吧,她妈妈吓得住进了医院。”
方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很久。
“薛鸣有没有参与开盒?”
“没有直接证据。开盒的帖子用的是境外IP,发帖人在国外论坛用比特币悬赏,查不到身份。薛鸣的手机和电脑里也没发现相关记录。”
“所以他在法律上是干净的。”
实习生点了点头。
方远没说话。他又想起了老周那句话——插座被人远程改过温度,门锁也是联网的。
他想起了另一个案子。三个月前,城南一个涉嫌医疗骗保的养老院院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突发心梗”死了。法医鉴定是自然死亡。但那家养老院的监控,在死亡时间前后恰好有十七分钟的黑屏。
也是联网设备。
也是“意外”。
方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有一个习惯——闻到烟味才能想清楚事情。
“给我查一下,”他把烟夹在指间,“全国范围内,过去一年,所有涉及联网设备的、看起来像意外但有点蹊跷的死亡事件。不限本市。”
实习生愣了一下:“这范围也太大了吧?”
“先查着。”方远站起身,把烟放回抽屉,“我去一趟薛鸣住的小区,看看他那个门锁的日志还能不能恢复。”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如果有人能远程杀一个人,还能让现场看起来跟意外一模一样——那我们可能不是在查单个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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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七百公里外。
陆寒关掉了所有远程连接。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中间那台的屏幕上,最后一条指令已经执行完毕:入侵智能插座的日志经过十七层跳板机,最终被写入一个位于海参崴的临时服务器,然后被自动删除。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依次关闭TOR浏览器、虚拟专用网络客户端、以及她自己写的那套侦查系统——她给它取名叫“判官”。
桌角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她从下午五点坐到现在,一口没喝。
旁边趴着一只黑猫,竖瞳,毛色油亮。它叫“漏洞”。
陆寒端起咖啡杯,看着杯壁上凝固的奶渍,犹豫了三秒,还是放下了。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路灯把空荡荡的街道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部一次性手机,解锁,打开一个加密聊天软件。
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者是一个匿名ID,头像是一片灰色。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 “方桐今天出院了。她妈妈也好了。谢谢你。”
陆寒看了两秒,没有回复。她把手机电池抠出来,用剪刀剪断SIM卡,然后把碎片和手机壳一起扔进厨房的垃圾处理器。
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十秒。
她回到桌前,把三台笔记本电脑合上,锁进一个定制的金属箱里。箱子放进衣柜最底层,上面压了一摞旧书。
黑猫跳上书桌,蹭了蹭她的手背。
陆寒低头看了它一眼。
“漏洞,”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第二个补丁打完了。”
黑猫“喵”了一声,尾巴尖卷了卷。
她关灯,躺回床上,闭眼。
三秒后她想起一件事——薛鸣死之前,那个视频里关在透明箱子里的橘猫,还活着。消防破门的时候,箱子已经被熏得半透明,猫蜷缩在角落里,毛被烤焦了一片,但没有死。
后来那只猫被一个赶来的动保志愿者带走了。
陆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第一缕晨光刚爬上天际线。这座城市还有太多漏洞要补。她闭上眼睛。
先睡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