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62、第 62 章 尾声（下）

　　“你还满意吗？”

　　这是他和陈维山谈的条件，一是解决好美国的事情，二是看路雨能做出什么成果，且禁止他出手帮忙。

　　“要进陈家，可以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人必须有能力，让我看到可取之处。我和你妈的想法一点没错。”陈维山说。

　　陈向白理解：“你看到了吗？”

　　他们能让步，他也不会得寸进尺自讨苦吃。

　　“还行吧……”

　　听到回答，陈向白笑。

　　周问越最近同样忙得不行，他从小在美国长大，对美国的法律和程序更加了解。

　　“我有位朋友的妻子是法官，咨询她之后，我觉得事情会有转机的。”

　　能拿出来的证据早拿了出来，顶级律师团队在重新梳理案情。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往好处想，至少工会那群人不闹了，能重新返工降低亏损。”

　　“你说得对。”

　　周问越谈及原告，那位认为管理权是自己的合伙人——威廉。

　　“你和他聊过没有？”

　　陈向白早和威廉谈过，以往两人共事的时候和和美美，现在他直接翻脸不认人。

　　“你和白宁雅吵架了？”他问周问越。

　　年早过完，白宁雅却没有离开的打算。美其名曰是想在家里养胎，但闭口不提美国的事情。

　　“吵得不凶，我们计划两年内不要孩子……我又没在你姐身边装监控，不知道她想法变了。”

　　家长里短的事情，经由周问越的嘴说出来格外令人发笑。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收起笑容环视办公室。

　　即使他们的证据“坚不可摧”，威廉的律师也能够找到击穿这层盾牌的矛。

　　陈向白第一次任职的时候，有人送了一幅国画，正挂在他右手边的墙上。

　　“喂？”

　　他无暇顾及电话那头的人，走到国画面前。

　　画上是高山流水，他抚摸一遍，然后掀开。

　　并无异常。

　　他拨打渠平的号码：“立马找个信得过的专业人士，不要声张……”

　　办公室出于保护隐私的考量，并没有安装摄像头。

　　转头，他望向四周：“我怀疑这儿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结束完手里的工作，路雨决定三天后去美国。

　　实际上她已经迫不及待。

　　另一头，叶成榆的婚礼确定了具体日期，却没有发在朋友圈，而是单独发了请帖。

　　这是蓝洁仪和路雨都不知道的事情。

　　婚礼在今日举行。

　　恰好，蓝洁仪飞去德国的航班也在今天，她决定提前去，当旅游了。

　　林灵今天一大早起床，直到现在都没见着叶成榆的身影。

　　叶母一出马，他立马出现在眼前。

　　“你还是来了。”

　　叶成榆坐下：“刚去处理了一项投资的事情。”

　　“噢~专挑结婚这天当工作狂？”

　　“我会和你结的，林家这块肥肉，我甘之如饴。”

　　林灵笑笑，没说话。

　　“陈向白回来了，我出去一会儿。”屁股还没坐热，他收到消息便面露喜色地离开。

　　陈向白望着叶成榆正在举办的婚礼，只觉得一切缺乏实感。

　　“戒烟了。”他拒绝叶成榆递过来的香烟。

　　两人站在花篮旁边，各有所思。

　　“三个月不见，你瘦了，又帅了啊哥们儿。”新郎苦中作乐，开起他的玩笑。

　　美国的那三个月，比在清溪村的三年还漫长劳累。

　　“多谢你。”他举起香槟和他碰杯。

　　“哎~我们为了爱情甘愿付出的纯情少年啊，不，大叔。”

　　“很俗气？”

　　他确实没有什么高尚的品格、远大的追求，只乐意在情爱中打转。

　　叶成榆喝口香槟，说道：“太俗了，再然后我是嫉妒……”

　　你的勇气。

　　嫉妒你“任意妄为”的“俗气”。

　　“蓝洁仪今天去德国，路雨说的。”

　　场面一度安静。

　　“你想让我怎么做？”叶成榆问。

　　陈向白深吸一口冷气：“这个嘛……似乎答案不在我这儿。”

　　主持人上台，话筒的电流声稳定下来，直到脑海中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停止，他才回过神来。

　　德国，那她现在是在去机场的路上，还是已经飞走了？

　　婚礼不会因为他眉头紧皱而停止，林灵将戒指穿过他的无名指。

　　司仪继续走流程，问：“无论富贵还是更富贵，健康还是更健康，你都愿意娶林灵小姐为妻，一辈子爱她，忠实于她吗？”

　　长久的寂静变成窃窃私语的喧闹，司仪连忙打圆场。

　　“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为林小姐戴上戒指。”

　　叶成榆取下戒指，牵起林灵的左手。

　　陈向白在台下屏息凝神。

　　林灵注视着他，戒指停在手边，迟迟未穿戴到她的指节。

　　“乘坐中国国际航空CA965航班前往法兰克福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请前往A18登机口。”

　　“我要登机了，先挂啦。”蓝洁仪挂断路雨的电话，脚步停下。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看人来人往的机场。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玻璃窗温暖着地面。

　　她发誓要努力，要走出舒适区，活出自我。

　　阳光温暖的中午，在新的起点，她会更出彩。

　　光线从指缝间照射到脸上，她将头发挽到一侧，自信地走向登机口。

　　“新郎，交换戒指！”司仪放下话筒小声提醒。

　　双方的父母纷纷站起身，碍于颜面，尝试用眼神灼烧叶成榆的侧脸。

　　但他始终低头。

　　他敢走，林灵倒能高看他一眼，她抬眼轻笑：“要不给你来杯咖啡慢慢想？”

　　一丝冰凉的感觉袭来，林灵的眼神聚焦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这对新人！”

　　掌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林灵露出得体的笑。反观叶成榆……

　　“要上新闻图的，笑开心点。”

　　快门按下，所有的画面，定格在他嘴角挤出的弧度上。

　　——

　　通往碧月河的路投入使用，路雨和周婷婷第一时间去往清溪村。

　　看到村子里的变化，周婷婷大吃一惊。

　　宁静幽美的村落，逐渐向乡村旅游点靠拢。有民宿，有采摘，有景点。

　　清溪村没有效仿网红旅游景点，而是打着“逃离城市喧嚣，宁静治愈”的旗号。

　　“天呐……”周婷婷目不暇接。

　　原本两人打算一起去碧月河拍些素材，岂料周婷婷最近感冒，坐了车之后更难受，直接回到了住处休息。

　　路雨独自一人来到碧月河，也许是尚未向外开放的原因，这儿空无一人。

　　张全风说得没错，桃花儿开后的景色简直令人惊叹。

　　一大片的桃花随风摇曳，花瓣轻洒在湖面，荡漾出波纹。整个人被暖粉色包围，闭眼呼吸，是春天的气味。

　　镜头里，有桃花、有蓝色湖面、有山峦、有栈桥，有……

　　她猛然放下手里的设备，不可思议地凝望眼前的男人。

　　画面太像梦境，她眼角湿润，不敢相信。

　　陈向白和周婷婷通了气，他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如同那晚在森林里，向路雨跑去的模样。

　　直到被拥入温暖的怀抱，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梦般的“现实”，紧紧抱住他。

　　“我好想你，路雨。”

　　“我也是……”

　　一群人停在路口，王婶儿：“哎呀，陈老师……什么时候和路组长？”

　　张全风叉腰笑，满脸骄傲：“我早看出来了。”

　　路雨和陈向白坐在桃花树旁的椅子上，他问：“我每天都期望你能来找我。”

　　睁眼闭眼，路雨是他唯一的盼头，他期待在某个繁忙的十字路口，她会降临在身边；吃过饭后的梧桐树下，她会站在那里。

　　“我已经买好票来找你了，就在三天后。”她解释。

　　见他楚楚可怜不相信，她准备打开自己的航班信息，手却被一把握住。

　　“我爱你。”

　　乍暖还寒时候，吹向脸庞的风并不温暖，莫名地，路雨喜欢冷冷的风。

　　她抿嘴笑。

　　陈向白把头凑过去，心里不得劲儿：“我说我爱你，路雨，你把头转过去干嘛？”

　　这次她不仅转头，还侧过身子。

　　“你要不要这么可爱？”他爽朗笑道。

　　她转过头故意逗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爱你。”

　　“咳咳，说说我迟来的的新年礼物吧，礼物是——”

　　路雨吻了上去，陈向白意犹未尽之时，她揭开神秘的面纱：“我们复合。”

　　见他反应平淡，她问：“你，不喜欢？”

　　“喜欢得快要疯掉了……”

　　“看起来不像啊。”路雨摇头打量他平静的模样。

　　几经波折，陈向白握住她的手：“我想一直和你走下去，希望占据我全部青春的你，能占据我的未来。”

　　“谢谢你。”她说。

　　路雨发自内心地感谢陈向白，无论她将他推多远，他都会选择她。两人之间像连着一条断不了的弹簧，他总是处在弹簧的另一端。

　　“为什么是‘谢谢你’，而不是‘我爱你’？”

　　他可是说了几百遍‘我爱你’，而路雨一次都没说过。

　　她伸懒腰，拿起相机。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时说的话，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

　　“在你替我捡书的时候。”

　　意外之喜，陈向白的笑意藏不住，开始拉她手臂刨根问底。她的表现压根儿不像一见钟情的人会有的。

　　“一见钟情？什么意思，你对我是一见钟情？”

　　他一直以为是路雨嫌他追求的行为太烦了，才勉为其难把他拉到墙角答应他的告白。

　　路雨拒绝回答，站起身反问道：“跟我说说你在美国的事情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出于礼貌我之前可是一个字没提。”

　　他起身追她：“别打岔，我们好好谈谈一见钟情的事情。”

　　上次不断重复的词是‘朋友’，现在是‘一见钟情’，路雨深呼吸做好耳朵起茧的准备。

　　两人奔跑的身影在桃花林中若隐若现，追逐的笑声回荡在山间。

　　静谧的湖水激起涟漪，一直绵延到远方。

　　远方有多远，不愿再去提前预想。所有爱恨，只要此刻在拥有，便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