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诶这样

3、徒弟 便宜徒弟

　　若有人此时进入少女的卧室，必定会被这番景象所惊。方才的女人早已不见了踪迹，只剩下床上一只圆滚滚肥嘟嘟的耗子。这耗子圆头圆脑，粉嘴粉耳，显然是一只家养的仓鼠，正在床上跑来跑去地撒欢。

　　当今世界，虽然人类的数量占据上风，但仍有妖物精怪的存在，宋听晚就是一只仓鼠精。相对于其他凶猛的动物来说，仓鼠也太过于无害，就连宋听晚自己都感到好奇，怎么家养的耗子也能成精呢？

　　不消片刻,床上的手机再次滴滴地响了起来。

　　“谁啊？”她嘟囔一声。

　　电话被接通，一道浑厚的男音立马传了出来。

　　“听晚呐，不是我说你，你那件事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的下巴一下一下地点在被子上，发出嗯嗯的声音，直至听到这句,才像回神似的抬起头，水润的眼睛露出点迷茫。“哪件事？”

　　对面的男人像被呛到，隔了一会“还能哪件事，给你找徒弟的那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找个徒弟把本领传下去才叫真的，你……”

　　“你这话怎么和催生似的？”宋听晚不满地努了努嘴“对对对，明天我就半脚踏在棺材里了，后天我就要死了！”

　　对面的男人像是气极反笑般“你今年多大了，足有两百多岁了吧，怎么还和小孩子一般。总之，给你找了个徒弟，今年才一百三十出头，各方面都合适，记得去见见。”

　　说完这句话，电话马上被迅速挂断，是以见那位备注为余老头的被荼毒之深。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埋入被中。

　　这儿是安全的，她提醒自己，思绪却不由回到二百多年前。

　　彼时，她才刚刚成精，从养她的铁笼跑出，无依无靠，无知无谓，身上未挂寸缕。查觉到寒冷，她学着人类的样子，从院子里的绳子上拔下一件玫红色小裙子，乱七八糟地套上。

　　这具刚化成的人身还不甚灵活，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她只好用着未成精前熟悉的方式双手双脚地在地上踉跄的移动着。

　　冷，还是冷。入冬的第一场小雪零落地飘洒着，带来刺骨的寒冷，她正欲取下又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一种令她浑身颤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狗叫声。她慌不择路地向着围栏冲过去。仓鼠的脑子本来就小，刚成精后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还是只小仓鼠时，这只狗就经常对着她垂涎欲滴，口水落在地上，发出晶白的光，她只能缩在铁笼里等着主人把那只长长的，巨大的，长得像车座子的狗赶走。现在，她变大些许多，却总还是比那只强壮的狗小了一寸。她害怕极了。那只狗一口就能将她吞吃入腹。

　　变化出的五六岁女童身形小巧，由于恐惧，手和脚都在轻轻发着抖，她只好用腰把自己一下一下地拖出围栏下面。

　　快点，快点！她催促着自己，却只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狗狠狠地撞上了围栏。阴差阳错，一个助力，她来到了围栏外。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她学会了用双腿奔跑。

　　跑，跑快些，更快一些，这是她的本能唯能告诉她的事了。

　　五彩的人类在眼前闪烁不定，白色的绒毛由一点变成一块，最后变成一片——她撞入了一个女人的怀抱。

　　“哪来的小姑娘”女人抱起她。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头上梳了个当时时兴的西洋发型，奶白色的长裙曳地，配上淡绿色的小马甲，对于当时的宋听晚来说，宛如神明降临。

　　“你从哪来”女人的神情依旧温柔，只不过脸部的细节在多次周转的回忆中变得模糊不清。

　　宋听晚张嘴，却只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音节。

　　女人身边穿深褐色西装男人接话：“这是只刚出世的小耗子，应该还不会说话。”

　　女人略带可惜地看了她一眼，左手抱紧，右手从随身的小箱子里，拉出件棉上衣和围脖为她换上。

　　衣服附着女人身上的味道，极淡的花草的芬芳，她在笼子里头常常闻见。像待在窝里一样，暖融融的，想着，她把头蹭在衣服边上好的雪貂毛里，安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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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楼飞来的鹦鹉第三次叫嚷起来，“早上好，早上好！”惊动了被子里安然的仓鼠。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来着”宋听晚摇摇脑袋，头上的耳朵瞬间消失不见。

　　正来到冰箱前，余老头的电话便再次播打过来。宋听晚一手打开冰箱门，一手按了接听。

　　“喂？”

　　“听晚啊，昨晚和你说的那事你没忘吧？”

　　她轻笑一声，左手拿出个面包“那小孩得多重要啊，得您亲自打三次电话过来，当年我师傅收我，您可就托人说了一声就把我送过去了。”

　　“这怎么能当一件事谈呢？”

　　“怎么不能呢？”

　　对面叹了气，似还想说些什么，却又顿了顿，只嘱咐道“我把人下午三点放在总区十五区的十二室里，你记得去看看。”

　　电话被挂断。她安静地吃着嘴里的面包，微苦。

　　三点钟。

　　宋听晚穿着一身淡黄色小礼裙，款款走进总区第十五区。

　　随着时间流逝，空气中的灵气日渐稀薄，能修成气候的妖物越来越少，人一少，事情就变得规范起来了。为了更强的统一与规范，总区就是在这时设立的。

　　也难为余老头还给我找到个徒弟，她心想。

　　余老头本名余在水，年轻时也是个人挡呛人，佛挡呛佛的性子，稳重些时才重取了在水这一文绉绉的名，等到快老的时候，恰好又养到了宋听晚这只呛人精，真可算是……因果报应。

　　十二室。

　　男人看到来人慌忙起身“前辈”。这人是清俊的长相，看起来二十一二年纪，身量足有快一米九，宋听晚只险险到其下巴。
　　便宜徒弟，宋听晚心想。

　　“自我介绍一下吧”

　　男人的表情露出一刻惊异“您没看我的资料？”

　　她理所当然地看了男人一眼“当然。”

　　男人咽了口口水，再次开口“云纪，今年一百三十二，一百一十五年修成人形，雪豹精，当今妖力四阶”

　　当今成精的妖数量少，品种却多了起来。好歹不是企鹅精之类的，谁知道会说哪国语言。不过，知道她是仓鼠还给她派了个猫，这余老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咬紧牙，恨恨地想。

　　“前辈？”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再次开始注视眼前这个男人。

　　年龄，资质，都还算不错，也还算努力。当然，一个还字，注定了他不会达到最顶尖的层次，中规中矩地在中间飘着。

　　余老头找的这个徒弟，可圈可点的确实也只剩下了一个合适。

　　“行”，她起身，“跟着我干吧”

　　云纪讶异地抬了抬眉，就这？没有评价，没有建议，没有对未来的展望？

　　等反应过来，她早已离开，身边只剩下一张她的名片。其上职业一排，明晃晃写着:妖物处理小队，三组，组长。

　　而今妖力等级共分十三级，从化人为起就是一级，而后等级越高，寿命便越长。宋听晚恰恰卡在九级至十级的过渡，五级可变容貌，七级可变形态，九级可呼风唤雨，十一级可移山易海，十三级可飞升上苍，别看她等级低，同百年内，最高级者也不过十级。总而言之，这实在是一种耗天赋的东西，有的萝卜精千年才可修出人脸，有的却百年化人。

　　宋听晚在路上长吁短叹了一会，许致和的信息就被发送过来。

　　【老大】

　　【我们关进看守所的那两个人有人来探望了，说是江和师弟】

　　【我擅自抓了他们的师父，背后果然有人，但信息来自国外，无法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