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老母鸡汤 从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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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辰山植物园回到小区，已经晚六点了。她披着大外套，罩住头，一路小跑进电梯。她注意到电梯里还有一个人，一双黑色雨靴，看着有点眼熟。她将外套从头上拿下来，揪住衣领抖了抖雨水。电梯镜里的她头发湿漉漉地拧成团，粉白皮肤上有几个米粒大的痘痘，衣服湿黏黏地粘在身上，看起来太狼狈了。
这时，她才看清电梯里另一个人的脸，短短的卷发，一身黑色长衫。
“妈，你怎么来了？”
周母一直盯着她看，笑着晃了晃手臂，红色塑料袋里是一只老母鸡。
“瞧瞧你这淋的，快上去洗个热水澡，别再感冒了。等你洗完澡，妈妈的老母鸡汤也就炖上了。”
周畅点点头，看着母亲一改往日的脾气，倒是亲切了几分。
母女二人回到家，全程无话。周畅去卫生间洗澡，周母则钻进厨房炖鸡。厨房里剁鸡的声音震天响，周畅拉开卫生间门，探出脑袋来，“妈，小点声。”
剁鸡的声音没了，但又响起“哒哒哒”的切菜声，如同在打鼓，像是在发泄着不满。
周畅洗完澡，拿了一袋零食，打开投影仪，播放《你好星期六》综艺。看到综艺嘉宾玩游戏输了被惩罚环节，她哈哈笑着，又打开一瓶无糖可乐。
周母将鸡炖上，端着一盘核桃仁，来到客厅，“畅畅，快尝尝，这是你小姨买的。”
她看都没看，伸手去抓了一把，丢进嘴里，嚼了几下，敷衍说：“还行，是核桃仁的味。”
周母放下盘子，拿起吸尘器，从客厅一角吸到另一角，这吸吸那吸吸，围着周畅转来转去。
“别围着我转了。妈，你有什么事就说。”周畅无奈地看向周母。
周母这才放下吸尘器，笑眯眯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你小姨那天说，你堂妹也来上海了，寻思着让你给她找个活干。”
她抿了下嘴唇，继续瘫在沙发上，“堂妹都多大人了，她自己不会找啊？”她这个堂妹都二十五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
周母没有说话，走到周畅跟前，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低，“你堂妹在上海无亲无故的，她上哪儿找去？”
周畅没有搭话，她母亲跟小姨一样，总是有说不完的理，操不完的心。
周母又说：“你就在你们公司给她安排个实习岗，也不是啥难事。”
她笑了下，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妈。
“实习岗是那么好安排的吗？得挨个面试，得一层层领导把关。就堂妹那个学历连报名都报不了！”
周母被她这么一怼，顿时噎住了。
周畅原以为就到此为止，却没想到新一轮的进攻又来了。
周母平静地说：“你不是总经理嘛，就给她安排个文员、前台的，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这又成她一句话的事儿了，还真把公司当自个儿家了。
“妈，你别说了，这个忙我帮不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谁都能靠关系进去，那还考什么大学啊！”周畅坚定地回绝。
周母顿时哑然，丢下遥控器，去了厨房。
周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综艺里的欢声笑语，感觉这一切快乐离她都很遥远。想起几个月前与母亲发生争吵，她还会心悸会难受到整夜睡不着。而现在，她已经能从容地应对母亲了。但这样的她，也并不开心。她多么希望她们可像正常母女那样，可以亲密地搂在一起，聊着心里话。而不是这样针锋相对，天天像个特务一样。
她们是母女，又不是敌人。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她在跟别人通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还是能隐约听到一句：“畅畅不肯帮忙，我再想想办法。”大概是在跟小姨通话，周畅拿起遥控器，调高了音量。
一个小时后，周母将炖好的老母鸡汤放在餐桌上，喊她去喝鸡汤。母女二人在餐桌上聊了些亲戚的话题，很快结束了对话。虽然周母没再提要给堂妹安排工作的事，但周畅心里清楚，母亲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说服。
吃完晚饭，周畅主动去厨房刷碗，而周母没有走开，在身后看着她。
直到周畅拿起抹布转身去擦桌子，才发现母亲一直站在这里，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她并不想与母亲说话。她沉默地擦完桌子，晾上抹布，又洗了一遍手，水龙头的声音开得很大。
周母突然开口说：“你堂妹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你不帮她，谁还能帮她呀？都是自家人，能帮衬着点就帮着点。说不定哪天咱还有事求人家呢。”
“我考虑过了，帮不了。”周畅语气冷淡，态度坚决。
周母再次劝说：“你怎么就帮不了呢？你不是总经理嘛，一句话的事嘛。”
“我帮不了，我自身都难保了。”周畅拖完地，扔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客厅。
周母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追上来。周畅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找了一个新电影看。周母从厨房走了出来，并没有来客厅，而是绕到玄关处。她看到母亲在摆弄鞋子，还以为母亲要走，心里松快了些。却没想到母亲是将鞋子一个个摆放整齐，还将鞋柜收拾了一遍。母亲收拾完又走回了厨房。
她手中的零食袋空了，起身去冰箱里翻找鸡爪。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她关上投影仪，转身回了卧室。她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母亲的脚步声停了，似乎还在打电话。她反锁了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片刻，她突然想起包里还有一张照片。她把徐安拍的照片挂在墙上，虽然拍的不好看，但也没那么难看，她微微一笑。
微信里林薇发来了消息，约她明天去逛街，这个家伙又在说衣柜里没有衣服穿了。她回了个好，继续欣赏那张比耶的照片。她点开徐安的头像，翻了一遍他的朋友圈，里面还是三天前的内容。
她关上灯，带着笑容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