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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送信 “多谢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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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便如流水一般过得飞快,裴洵待她不似从前忽冷忽热,而是百般温柔,轻声细语。
夜间见她痴痴地望着自己读书,会特意挑了几本通俗易懂的人物传记杂谈给她看,上面还有他批注的小字。
有不懂的问他,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娓娓道来。
丧父的伤痛也慢慢随着时间冲淡。夜间偶然想起父亲睡不着时,裴洵也会主动张开手臂拥她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和她讲些奇闻趣事,听她念叨幼时和父亲的往事。
这段时间,对姜不晚而言,称神仙般的日子也不为过。
以前她对话本子和说书先生嘴里讲的“神仙眷侣”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只道是才子佳人。
如今若是再问,尽管经验和想象力匮乏,但她觉得所谓“神仙眷侣”大抵就是她和裴洵这样。
很快到了元宵当天夜里。
姜不晚从枕头下面拿出柳芳馥交给她的信,捏了捏厚度,检查好封口,确定没问题后揣进了袖子里。
“好了?”裴洵拉住她的手,含笑望着她。
她手心出了点汗,点点头。
送信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裴洵。信从拿回来就被她好好地放在自己睡的枕头下面藏着。
“走吧,灯会要开始了。”
灯会开在集市旁,一道石桥隔断两边,一边是民居,一边是交易集市。因元宵节,石桥上也用藤条挂着一连串的灯笼,隔老远就能看见灯笼散发出的光。
石桥边的小河缓缓淌着,河面漂浮着燃着黄橙色暖光的河灯,一盏连着一盏。待嫁的女子趁着这个时节与爱慕的男子隔着河相视一笑,未及笄的少女与好友叽叽喳喳争论谁今日穿得最好看,打赌河灯能游多远。老少夫妻带着孩子在桥上散步看风景……一派热闹景象,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每年元宵,爹也会带她来这里放河灯的。
如今故地重游 ,反倒勾起了她莫名的感伤。望着河边拿着糖画对父亲撒娇的小女童发呆,连裴洵什么时候离开都没发现。
直到手被重新握住,传来一阵温热,一盏造型精致的河灯递到她眼前。
“要写些什么?”他把笔递给她。
她接过,侧过身,将纸条垫在栏杆上,行云流水般写下几行字。
裴洵倒是有些好奇,写什么要特意避开他。
但他面上没显,视线移到一旁,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用手指在栏杆柱子顶部雕刻的石像上轻点。那副风流蕴藉的模样惹得河岸好几名妙龄女子红了脸,忍不住偷偷看他。
更有甚者大胆示爱,拿着自己绣的香包要送给他。
他却只是简简单单朝姜不晚投过一眼,任谁都能看出来那眼神缱绻温柔:“多谢姑娘厚爱,不过我已有妻室。”
对方只好知趣离开。
姜不晚见了,并没有因他太过显眼招惹女子而烦恼,反而莫名生出了些骄傲。
她的夫君如此优秀,却对她一心一意。
过了桥就是集市,裴洵拉着姜不晚在一家香糖果子铺前停下,周围就这一家卖糖画的,那小女孩手里拿的应该就在这里买的。
“店家,可否照着我与妻子的模样画?”他把钱递给店家。
“好嘞,没问题。”
他们没等多久,就见店主用手在干净的围裙上擦了下,笑呵呵将刻着二人模样的糖人递给他们:“二位,拿好。”
兴许是小时候日子太苦,吃得越甜仿佛日子就会越好,她每隔一段日子就会买上一根刻着动物形状的糖画,慢慢吮吸着甜味儿。
可麦芽糖做成的糖人,在成人的味蕾中是甜得发腻的,遇热化了之后还会黏在手上十分不适。
和父亲生活的日子好过些后,再吃她就觉得甜得慌。除了每年元宵,她几乎不会再买糖画。
也不知店家有意还是无意,递给她的是裴洵模样的糖人,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嘴角翘得快和鼻尖平齐。
平时裴洵可不会笑得那样傻,她这般想着不由笑出了声,心情莫名变好。
咬了一小块,甜滋滋,脆脆的,香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小人只剩下圆圆的脑袋。
她看了看糖人,又看看一旁不明所以的裴洵,笑得牙不见眼。很快就将一个糖人吃完,那点遗憾也随之消散。
集市很长,沿路都有人吆喝卖吃食,盐豉汤、澄沙团子、浮圆子、蚕丝饭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香气扑鼻。但凡她的视线稍微停留一会儿,裴洵便会掏出钱买下递给她。
姜不晚眉眼弯弯接过吃食,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偶然吃到味道不错的油?,外皮酥脆,入口焦香不腻,她幸福地眯起了眼,自然而然地想分享给裴洵,把食物举到了他嘴边:“阿洵,你要不要尝尝?”却忘了自己已经咬了一口。
见裴洵盯着手里咬了个月牙缺口的油?不动,她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手把东西藏到身后,咬着唇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忘了咬过,我再回去买一个。”
裴洵却拉住了她要离开的手,让她直视自己,眉头一挑,神色未见不虞:“东西呢?”
她只得拿出来,看他毫不介意吃了,又夸了句“不错”,顿时又笑了起来。
他将油?吃得干干净净。
告诉自己:对,只是为了让她更心甘情愿。
如果不是后面所有姜不晚吃不完的食物全进了裴洵的腹中,他这句话或许能更理直气壮些。
约莫一个时辰他们逛完了集市,刚走出人群,姜不晚便略显浮夸地摸了摸衣袖,惊讶道:“呀!我东西丢了。”
他顺着她的话问:“是什么物件,丢哪儿了?”
“一柄玉帘梳,刻着兰花纹。人多,我怕被人捡走就找不着了……”
裴洵像是很轻易猜到了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那我们分头去找?”
姜不晚点头,悄悄松了口气,握着手中那封信就往东边走。
她按照约定来到安荣巷东边那棵柳树下,等了一刻钟都没见人来,心里不免有些急。
只可惜那日柳芳馥走得太急,还没回答她,现在只能在这儿等着了。
此时,一个高大健壮,头发乱糟糟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身后。
姜不晚无聊地盯着鞋面,看着多出来的影子被吓得惊呼了一声,拔腿就要跑。
“小姜,怎么是你?”看清她的脸之后,李新荣出声拦住她。
姜不晚拍了下胸口,惊魂未定道:“芳姐姐不便出门,她让我把这封信带给你。你知道她如今的状况吗?”
他胡子拉碴,双眼血丝遍布,眼球突出,神色颓然像霜打的茄子:“我知道。”
这幅狼狈模样全然不像往日她围着柳芳馥身边转,总是能见到的那个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清爽有礼的李大哥。
姜不晚本以为他们到了年龄就会成亲的,没想到柳芳馥嫁到了外地没回过江安县,李新荣几乎也在江安县消失。
如今两人看起来过得都不如意。
她不由得多嘴问了句:“李大哥,你和芳姐姐是怎么回事?”
他苦笑了声:“我娘病重你是知道的,我爹身体这两年也不好,家中攒不出什么钱。芳馥她爹本就瞧不上我,看我拿不出嫁妆,便把她嫁到了益都县。她那夫家……唉!不知你见过没有。”
姜不晚点头,想起了葬礼上那个黑丑的汉子。
“她那样花一般的人儿,嫁给了那么个人,被糟蹋……”他声音说着说着带了些哭腔。
的确,曾今姜不晚也和她讨论过未来夫婿要找什么样。她常常促狭地逗弄姜不晚,逼得姜不晚害羞得将头埋在膝盖里不说话才罢休。
提起她自己的婚事也是一脸向往和期待,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那日见了丈夫全无喜悦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李新荣终于哭够,随意抹了把眼角的泪道:“好了,小姜你快回去吧。时候不早了,被人看见对你名声不好。今日多谢你。”而后沉默了会儿,眼中又涌上些期待,嘶哑着声音道:“她给我带过什么话没?”
她摇头,情绪也随着李新荣的话沉了下去。目送他把那封信当个宝贝似的放在胸口,拖着沉重的步伐跌跌撞撞离开。
“大哥哥,这是你刚刚让我拦下的河灯。”小孩收起竹竿,把还燃着的河灯递给裴洵。
裴洵吹灭火光,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上写:愿父亲在天之灵安乐无忧,愿夫君平安顺遂。
一旁的小孩还在等着他结剩下的钱,看他盯着纸条半天不说话,出声道:“放河灯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呢。就是这盏,不会错的。”
裴洵从怀里拿出钱袋扔给他,若有所思转身离开。
“郎君,郎君!捞河灯用不着这些钱!你东西丢了!”等小孩数清数钱袋里多出的钱,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时,裴洵已经走远。
姜不晚赶回来时,本以为裴洵在原地等了她许久,一路上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圆回去。却见他也是刚回来的模样,稍稍放下心,跟他解释东西已经找到了。
裴洵说了句“那就好”,没多问,扣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夜幕中的月亮圆润如盘,莹莹的月光洒在地面,周围寂静极了。两道人影被拉得很长,看似亲密无间纠缠在一起,可用手一挡却散了,让人莫名生出几分愁怨。
她突然开口:“阿洵,在我没嫁给你之前。你有想过未来妻子会是什么样吗?”
拉住姜不晚的手紧了紧,裴洵喉头滚动,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