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渊不识君》时沧渺AZU

12、临渊步影留 轻霭萦廊草

　　轻霭萦廊草露柔，
　　步踪暗契不相谋。
　　渊痕浮起前尘影，
　　各敛心澜各自游。

　　殿内萤光尽数隐入暝色，淤积的雾霭缓缓散开。阎无欲离开倚靠多时的木柱，玄色衣摆扫过地砖枯瓣，未转头对视，只侧颔望向廊外流动烟霭：“殿内浊气淤积，移步外廊。”

　　时沧渺垂眸捻尽掌心残花碎屑，神识浅探，无形灵丝依旧稳稳牵系二人灵脉。识海掠过一丝浅淡滞涩，进退皆无余地，他默然起身，素白袖沿轻擦榻沿木纹，落步无声。

　　二人一前一后踏出殿门，踏入九幽外侧临渊石廊。廊体由青黑岩块堆砌，外侧直面万丈黑雾深渊，廊壁石缝丛生细碎幽萤草，草叶泛冷青微光，风一吹便簌簌抖落细芒。此间无殿内凝滞湿露，只剩薄如蝉翼的烟霭绕柱流转，空气空旷寒凉。

　　起初二人相隔三步，距离分寸规整。可行出不足五丈，时沧渺骤然察觉脚步不受控。他刻意放缓落脚速度，身后阎无欲落步节奏同步变慢；他足底轻抬欲加快步伐，对方步点亦顷刻贴合。

　　时沧渺睫羽垂落半寸，瞳底暗光转瞬收敛。他暗中催动仙息错开步点，灵丝牵引力道温和却执拗，每一次身形偏移，都会被无形气流悄无声息拉回原位。广袖之下五指缓缓扣紧，指腹压出浅痕，肩线绷出细微弧度，面上神色自始至终清冷无波。识海暗流翻涌，本能抵触这份不受控的躯体牵连，却无从挣脱。

　　阎无欲早已感知步点同频，却始终敛息不动。过往沙场兵刃相向、步步相迫，如今咫尺随行、步履相合，时序颠倒的违和感顺着灵丝漫入识海，他只松缓下颌肌理，将内里心绪尽数压入灵脉深处，呼吸始终平缓匀净，未有分毫紊乱。

　　步影同趋随暗契，长廊漫漫两难游。

　　阎无欲脚步微顿，侧身倚住廊边石栏，目光投向深渊黑雾。“你在刻意挣脱。”

　　时沧渺驻足于他身侧两尺之外，视线平视前方深渊，不偏不倚：“人之行止，理应随心。”

　　“如今你我，早已无随心余地。”阎无欲指尖轻点栏面青苔，青苔遇魔息瞬间枯黑，“从裂隙灵脉相融开始，自主二字，便已作废。”

　　时沧渺喉间泛起浅涩。灵丝单向通透的隐秘始终悬于识海，他可洞见阎无欲所有心念，自身心绪却毫无遮挡，偏偏对方对此全然不觉。不对等的牵绊让他神识长久紧绷，却无法吐露分毫，只低声应答：“外力裹挟，非本心所愿。”

　　话音未落，深渊底部缓缓上浮层层绯红虚影。光影漫过黑雾，勾勒出千年前虚空裂隙的对战图景：一白一玄两道身影兵刃相接，仙光与魔芒轰然对撞，碎裂的灵芒四散飞溅。画面无声，却精准复刻当年对战瞬间，唯独虚影模糊，看不清二人收尾动作。

　　时沧渺静立凝望虚影，心口漫开空洞钝痛。万年封印割裂战后记忆，残影刺激之下，碎片思绪反复跳转，始终拼不出完整始末。他即刻闭合识海外溢波动，连眼底茫然都尽数掩藏，避免心绪顺着灵丝外泄。

　　阎无欲眸色微沉。他记忆完整，清晰记得裂隙坠落后二人短暂共处调息，这段始末从未在虚影中显现。心底疑窦暗生，却未显露半分，眉眼淡漠如初，视线依旧落在渊底黑雾之间。

　　“残影只显杀伐，掩尽始末。”阎无欲率先开口。

　　“所见未必为实，记起亦未必能解。”时沧渺语声清冷，目光从虚影上移开，不愿再深究前尘。

　　阎无欲侧首，余光扫过他袖内微微凸起的银链轮廓：“避而不视，牵绊便会消散吗？”

　　时沧渺沉默片刻，指尖轻抵石栏寒凉岩面：“不能，却可守心自固。”

　　渊底绯红虚影渐渐消融，重新沉入无边黑雾。廊间幽草微光缓缓平复，烟霭流转如初。

　　阎无欲收回目光，再度抬步前行，这一次没有刻意控速。二人步点依旧无声相合，一素一玄两道影子平铺在青岩廊面，轮廓若有交融，身形却始终恪守两尺距离，分毫未越界限。

　　渊光褪尽尘缘默，心障横隔万重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