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正文 从前种种, ...

  •   十二月,南海一座四季分明的岛屿尚未降雪,奈何南风已夹杂几许刺骨的寒冷。

      初冬的风吹在行人的脸上,凉凉的,冷冷的,刺痛的感觉;犹如那些心碎神伤的、不堪回首的往昔。

      Y/N逆着一抹熹微的阳光,眼前的世界疑似银河落九天,心思遨游虚空不超过一分钟;稍后体内每一处细胞乃至每一根神经末梢,全部都被如今的现实唤醒。

      她站在最隐蔽的监控位上,身姿像一把出窍的利剑,先是调整自己的胎息,再是确认目标的方位——以上行动对前海贼现杀手的Y/N而言相当容易。

      情报显示目标团伙用一家咖啡厅做掩护,每天下午四点在一楼后侧的包厢接头。

      她轻车熟路地施展见闻色霸气,犀利的视线紧追目标,覆盖正门、侧门、以及那扇从不打开的消防通道,立马得知对方的具体落脚点在咖啡厅三楼的拐角处。

      “Y/N,汇报目标最新情况。”电话虫传来一波震动,指挥官的声音随即在耳机里响起,通过新型的接线。

      “Y/N就位,一切正常,目标在三楼。”她一边回答对方,一边巡视目标区域。

      一楼前台的收银员正在整理零钱,二楼开着的窗户后隐约有虚影晃动,三楼的走廊拐角则是目标的所在位。

      她遵守恪尽职守的作风,向组织的指挥官补充道:“目标一直在三楼,目前无异常。”

      言毕,她看到一名年轻的男人从走廊尽头的包厢现身,步伐轻快身段却矫健,黑色的短发,麦色的皮肤,嘴角还挂着可掬的微笑。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花衬衫,衣袖挽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到眼角,与一旁的服务生谈笑风生。

      Y/N的见闻色霸气并没有停滞,心无旁骛地扫描着他的周围,按既定路线逐步推进。

      杀手的基本操作,保持警惕性。

      男人不像是目标,亦不像和目标有联系,显然不是重点关注对象,只是咖啡厅里一位极其普通的门客。

      他忽然蹲低腰身,以似曾相识的蹲姿,帮无意间泼洒咖啡的店员擦拭着地砖上的痕迹,时不时面带憨笑。

      司空见惯的日常景象,礼貌是绅士的敲门砖,Y/N心想。

      她不用出马,也不用狙击,她的任务是监视,运用娴熟的霸气监视目标而已。

      五分钟过后,指挥官询问的声音再度响起,“Y/N,有情况吗?”

      “报告,没有情况。”

      店员收拾完摔碎的咖啡杯,顷刻端上一盘三明治与一杯果汁送给他当作谢礼。

      他找到空位坐下,全程没有抖腿,没有跷二郎腿,坐姿优雅腰背挺直;细嚼慢咽地品尝着三明治,又举起玻璃杯喝一口鲜榨的果汁。

      奈何他的三明治还没吃完,就捏着剩下的三明治趴到桌前酣然入睡。

      Y/N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男人的动作,那吃饭吃一半睡着的动作。

      莫比迪克号的厨房,有谁经常追在金发厨师的后面,一味地吵着要吃东西。

      结果吵着要吃的是他,吃一半打呼噜的也是他,脸埋在碗里,口水往外流。

      那个谁,那个在马林梵多被岩浆灼毁五脏六腑的谁,那个在五年前她亲自参加过葬礼的谁,那个……

      “重申,目标的伙伴在两分钟后到达。”指挥官短促的警告敦促她集中注意力。

      基础任务中频繁走神,实在不符合杀手的作风,“收到。”

      Y/N重新聚焦,视线从男人的身上自觉移开,回到三楼的走廊拐角,根据见闻色霸气的反馈,她预算目标还有两分钟出现。

      她是王牌级杀手,五感敏锐而拥有霸气,毋庸置疑是任务的第一道眼睛。

      他登时抬起脑袋,抽一张纸擦掉嘴上的沙拉酱,接着将手边的三明治吃完。

      光盘行动结束后,他掏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手帕,装着三明治的餐盘被他擦干净。一系列收尾工作搞定,起身前往走廊最后排的包厢。

      Y/N目送他路过两扇窗户,路过一道门,走进她看不见的私人包厢。

      当然见闻色霸气仍能感应到,包括能感应到他的包厢有着一个女人。

      她心如止水,人如淡菊,面不改色,并未动摇。

      她的视线还压在他进包厢前的位置上,压了三秒钟才不动声色地转向。

      她继续保持警惕性扫视,下一扇窗,再下一扇窗,周而复始无限循环。

      这不是Y/N第一次在南海撞见自己不愿撞见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恰逢此时目标再现身,灰白色外套,寸头,左臂有纹身,叼着一根烟。

      所有特征与情报吻合,Y/N趁机上报,指挥官确认,任务已完成一半。

      “不要打草惊蛇,原地待命一小时后撤离。”

      “了解,正在待命。”Y/N的语气波澜不惊,摩挲电话虫的接线专心观察。

      之后的一小时里,她留意目标,留意那扇拐角的门,留意咖啡厅里的客人,唯独没有留意走廊后排的包厢。

      她并非不想,是不能,只因她在执行监视的任务。她的眼中只有目标,只有威胁,只有任务需要的画面,其它的一切神马皆是浮云。

      Killer永远是Killer,无论如何都要牢记自己的使命。

      比一生漫长的一小时终了,代表她的监控任务完毕。

      “Y/N,这里是组织本部,任务完成,即刻撤离。”

      “了解,正在撤离。”

      她收敛见闻色霸气,从监控位上撤走,监控位是一颗枝繁叶茂的树。

      足尖落地的时候,同组的搭档问她是否在霸气下有捕捉到别的异状。

      她漫不经心地睨了队友一刹,谨慎是他们的宗旨,“没有,一切平静。”

      她没有说谎,任务相关的一切都很平静,只不过撞见了一位黑发的年轻男人,用某种恍如隔世的动作吃饭睡觉擦盘,不值一提而不足一记。

      一周后,组织基地的作战室,指挥官隔着办公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突袭前需要再做一次抵近观察,整个组织就你会霸气,你能负责吗?”

      Y/N寻思当初应该去世界政府的谍报组织,要不是因为有当海贼的前科。

      饲养百名杀手的地下组织,除了她之外无人会霸气,不管是见闻色或是武装色,难免有点天方夜谭的味道。

      她转念一想也能理解,毕竟霸气就像特异功能,并不是谁都有资格学会它;如果连普通的菜鸟都能学会它,那它本身就会变得廉价,而她也会变得平凡。

      她目视前方,机械地应声道:“没问题,几时?”

      指挥官敲了敲桌上的地图,指着被自己标记红点的地方,依然是一周前的咖啡厅,“明日下午五点,同一区域。”

      “了解,一定提前到达现场。”

      任务日下午五点,Y/N站在老地方,一颗枝繁叶茂的树上,正对着咖啡厅的几扇窗。

      它跟她的意志无关,她心知肚明,它不符合常规流程,她心照不宣;可她不得不在那站岗,又不得不当任务的第一道眼睛,关键是不得不撞见不愿撞见的人。

      果然,他一如既往走进咖啡厅,巧妙的不同点在于今天比往常早一点,还有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

      Y/N深谙对方是咖啡厅的老板娘,也是他的女朋友;她调查过那女人,不止一两回,不光是为了任务。

      关于他相貌微改的原因,他的女友曾经是整容医生,她认为改变相貌未尝不可,方便他们做一对隐世恋人,而不是亡命鸳鸯。

      金发碧眼的女人,苗条纤细的身形,头发编成麻花辫顺其自然垂落胸前;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贤妻良母的风范,显而易见比他年长几岁。

      他俯身在女人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光凭唇形也晓得是调情的蜜语,只见女人听后没害羞,反而抬首冲他笑,彼此满脸的幸福感见微知著。

      一种可谓是内敛的笑,跟自己的笑容不一致,尽管Y/N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自己的笑容是在猴年马月。实际上在他“死”后她就没笑过,一次也没有。

      Y/N取下嘴边的烟蒂,并没有点燃,攥在手心里,维持监控者应有的低调。

      他们并肩朝楼上的包厢走去,女人爬楼梯时高跟鞋没踩稳,不经意踉跄一步,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对方。

      一眨眼的功夫,他搀着对方爬到三楼,还是走廊最后排的包厢,关门拉窗帘的一瞬消弭在她的视野中。

      冬季的天色一向黑得早,夕阳的光芒也在一眨眼的功夫消散于天际,只剩两朵残云悬挂在高空,放眼望去就像两个相爱的夫妻紧紧相拥在一起;如此的浪漫,如此的高尚,仿佛是红尘俗世间仅存的真爱。

      她孤身站在树枝上,冷风灌入领口与袖口,衣服内最后一丝余温被发那刮走;须臾低头瞄了瞄手心的烟,不知何时被攥得变了形,烟丝从裂缝漏出来,安静地洒落在脚边。

      明早有例会,下周有暗杀任务,她该回组织养精蓄锐,可是她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

      她想冲进去,想拦住男人,想告诉他萨博没有死,想告诉他路飞当上了海贼王,想告诉他蒂奇受到了惩戒,想告诉他达旦和卡普身体康健,想告诉他玛琪诺对着他的相片哭过无数遍;还想告诉他六年前在遭到凯多海贼团奇袭的夜晚,她被杰克的攻势波及,浑身是伤痕躺在泥地上,强颜欢笑朝他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最想告诉他,那些他们在新世界共同经历的各种冒险录,那些他们在夜晚背靠背数星星睡着的夜晚,那些唯有两个人知晓的暗号和频率……

      她甚至想告诉他,她参加过他的葬礼,躲在香克斯与马尔科的身后;没说话,没落泪,沉默地端详着那块有名字没尸体的墓碑,一个人端详了很久很久,从白天到黑夜到凌晨到翌日……

      然后,她一声不响退出他的海贼团,连招呼都没跟马尔科打。

      然而,他没死,他活着,他很好;他有新生活,也有新女友。

      现在,他不需要那些旧时代的回忆,也不需要旧女友的陪伴。

      Y/N能够替他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当一个无关痛痒的陌路人。

      风吹散了额前的刘海,她认命般闭上了眼睛,沉溺在南海刺骨的冬风里。

      汝今既知非,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义理再生之身。

      Y/N明白艾斯在乎她的热情,所以也明白艾斯不在乎她的冷漠。

      片刻后,电话虫叫了一声,像是一声提醒,“Y/N,最新情况?”

      闻声,她睁开自己的双眼,嗓音清冷的程度堪比冬风,“报告,并无威胁。”

      “收到,完事归队。”

      她轻叹一口气,在冷风中喷薄一缕白烟,“了解。”

      了解归了解,她蜻蜓点水跳下树枝,开启见闻色霸气包围整座咖啡厅,精准定位到三楼的包厢,斗胆探测窗后的动静。

      时隔五年终究忍不住笑了,Y/N的霸气摸索到他们在亲热,难怪进门后就急着拉窗帘,难怪他的眼里装不下,难怪他在她找到他的时候很排斥。

      她想知道他背后和左臂的纹身还在不在,她想知道他有无被马尔科找到,她想知道他跟新女友的认识过程,她想知道他是否会跟新女友结婚。

      危险的、离谱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心底,像野草、像子弹洞穿身体后留下的碎片。

      她清楚它们不该存在,一旦存在就会有越界的嫌疑,她不该执著于早已翻篇的回忆录,不该有再打扰他的想法。

      但是,她控制不了,她就是想再多看他一眼——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一眼,即便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即便是像当前一样隔着一条街,即便自己像一个与他无关的路人。

      天色彻底暗下去,她的眸色也彻底暗下去,街道却华灯初上。

      “Y/N,天都黑了,你还在外面瞎晃?还不速回组织写报告?”

      “在路上,马上到。”

      她转身,走了一步,两步,到第三步时停下;却无回首的欲望,手在身侧抬了抬,像是在尝试抓住某个无形的东西。

      可惜,人类抓不住任何无形之物,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只能无奈插进裤兜里,渐行渐远渐无声。

      远离咖啡厅的同时她在内心发誓,最后一次了,真的再见了,艾斯。

      明早有例会,下周有暗杀任务,后天就要启程赶往暗杀任务的城市。

      活着的人们,都得继续活,时光不会倒流,历史不会重写,昨日不会重现。

      正如他会继续他的新生活,他有朝一日会娶那个女人,或者谈一生恋爱不娶妻;他吃饭时会继续睡着,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继续在没有海贼和杀戮的世界里潇洒过活。

      至于她自己,会在某个执行任务的间隙,在某个等天亮的日子里,在某个偶然想起往事的深夜;想起今天下午的夕阳,想起他搂着新女友谈笑风生,想起自他身边经过时擦起的那一点静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继续执行她的任务,继续无可救药地苟活,继续为任务前赴后继,永远不去打扰他的新生活。

      换言之,离开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像离开他一样,永远地离开。

      对面的咖啡厅里,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将墨镜摘下,“兄弟,刚才有个眼神怪异的女人,站在树底下瞅着这里看了快俩小时,就算我玉树临风潇洒英俊,她也不用这样跟踪我吧?岂不是像尾行的变态吗?”

      朋友探头往外寻,好奇地问道:“她在哪?漂亮吗?”

      “刚走,谁知道漂不漂亮。”男人趴着玻璃窗,指着Y/N的背影,“喏,就是她,穿黑色风衣的怪女人。”

      朋友喝了一口咖啡,调侃道:“瞧她的身材和走路姿势,目测是美女。”

      “美个屁,大冬天一人站那么久,肯定有问题,我猜是逃跑的神经病。”

      “也许,她是在等人呢?”

      “等个毛,等了一下午,人家都快打烊了,她还在板等?”

      朋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再接茬。

      窗外,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转过街角,迟来的黎明,挽不回的旧爱,不容抗拒的命运。

      直至彼此创口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会有披星戴月的善终,同登彼岸后每条道路,永不能同行通达一个结局。

      Y/N在琼楼玉宇中敏捷穿梭,最终不见其踪影,消遁在茫茫夜色之中,一路只有星光送她。

      与新女友的亲热持续到傍晚,他们衣冠整洁地迈出包厢,准备打扫完咖啡厅的卫生后回家。

      他搂着女友的腰肢,细心地帮对方系好围巾保暖,“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走到户外时一顿,女人锁好咖啡厅的门,发现他两眼无神,“怎么了?”

      他皱起眉往街对面望了一眼,树底下空了,只余一盏路灯,和一堆落叶。

      他姑且没有吱声,只觉先前拉窗帘时那里隐约站着一个无比熟悉的故人。

      “我没事。”他害怕女友担心,于是摇了摇头,“估计是我还没睡醒吧?”

      女友笑他像嗜睡的孩子,他也懒得辩解否认,搂着对方的胳膊紧了紧,脑海却闪过一幕如梦如幻的动态连环画:一个陌生女人站在街对面,穿着黑色的风衣,看不清表情,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刻,好像全程在看他,又好像想跟他搭讪。

      他第一印象:举止奇怪的女人(细思极恐的女人)。

      后来,他就忘了那个女人(他早就忘了那个女人)。

      再后来,他抱着女友安然入睡,当晚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万籁俱静的安详;没有月牙胡的老人,没有菠萝头的男人,没有戴草帽的男孩,也没有穿黑衣的女人。

      Y/N抵达基地时已是三更半夜,粉尘碎屑似乎伴随着夜风吹进眼球里,否则怎会有闭目流泪才能缓解的灼痛,且灼烧感在暗夜中愈发深重?

      ——我参加过你的葬礼,你却质问我是谁。
      ——好,挺好的。
      ——你活着就好。
      ——至少还活着。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大破大立,心不死道不生。
      凤凰涅槃,向死而生,千回百转万般因果皆由我担。
      我有跟你在一起的勇气,也有离开你后独活的能力。
      你也是如此,晚安,艾斯,晚安,没有艾斯的世界。

      人生有时如同一场旅行,走过的山水,都是风景尝过的欢愉。

      掬一抹禅意入墨,以风的洒脱笑看沧桑;以云的飘逸轻盈过往;用淡泊写意余生;用安然葱茏岁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