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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人灾(1) 平儿有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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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哥心中甚为奇异。
她只以为这个世界的王熙凤可能跟贾琏不认识,所以才没有结成夫妇,却没想到王熙凤竟是个男人。
张金哥心念一动,又问道:“熙凤公子身边,可有个叫平儿的丫头?”
薛宝镜笑道:“是有个平儿,不过不算丫头了,如今她是我熙凤表哥的爱妾,熙凤表哥进进出出,时常把她带在身边的。
这倒也不全是因为表兄舍不得她,也是因为熙凤表哥有时候行事过于急躁,而平儿温柔和平,又十分聪慧,常能补表兄理家之不足,故而两人经常在一处的。
平儿从小是熙凤表哥的丫头,最是妥帖不过。后来表哥长大了,便将她收了房,还专门举办了纳妾礼,摆了好几桌,就连我们也被邀请了,可见平儿在熙凤表哥心中的地位。
不过,你既然连我熙凤表哥也不认得,又怎么会认得他身边的妾室?”
张金哥道:“是这样的,我好几次听下人提起,说有个平儿姐姐待人最是和气,有很多次她们遇到困难,都是平儿帮着解决的。
我又隐约听闻平儿是王熙凤身边的人,便以为那王熙凤是个千金小姐,平儿是她的丫头。”
薛宝镜笑道:“原来如此,是你误会了。等我下次见到熙凤表哥,定要将这事当作笑话讲给他听。”
张金哥赶紧说道:“还是别提起我了吧。”
“这是为何?”
“我怕王公子觉得我失礼又愚蠢。”
“哈哈,这有什么,我表兄不会介意的。”
这时,史湘云却叹道:“宝镜姐姐,你方才提起平儿,可知平儿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呢。”
薛宝镜惊讶道:“这是为何?难道熙凤表兄欺负她不成?”
“熙凤表兄纵然对平儿使性子,也还有限;但他新娶的那凤三奶奶是个泼辣的性子,把平儿当成眼中钉。平儿每常被她为难,日子十分难过。
平儿胸中虽有丘壑,但奈何妻妾有别,她也不好十分违抗正妻的,因此总是吃亏。
就连熙凤表兄也有些怕他那媳妇,所以也不敢太维护平儿。
上回我去王家做客,迎面碰见平儿,见她脸上有巴掌印,眼中也是泪汪汪的。
她往日里常穿着鲜亮名贵的料子,插金戴银的,但那日却只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一应首饰全无,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打扮得连三等丫环也不如。
我赶紧拦住她问问情况,她只是低着头说没事。
我让翠缕去拿个热鸡蛋来,好给平儿脸上热敷消肿。
谁知这时,凤三嫂子身边的丫头便追过来骂平儿,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还说平儿故意在亲戚面前哭,连累她们奶奶的名声,恐怕有取代主母之心;既有此心,趁早拿绳子去勒死三奶奶才是正经。
我听那丫头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便呵斥了那丫头,那丫头才跑了。
我又问平儿,她们奶奶是不是经常打骂她。
平儿只说,今日是她跟那丫环有些龃龉,故而起了争执,并不干她们奶奶的事;至于脸上的伤,是被首饰不小心打着的,不是巴掌印。
她头上分明连步摇也没戴,说是被首饰打着了,谁能信?
但我也知道她处境艰难,我就算帮得了她一时,也帮不了她一世,因此也没说什么,只是拿鸡蛋给她消肿,又拿了翠缕的衣裳首饰给她换上。
我当时本打算在王家住几日的,故而我和丫环们都带了好几身衣裳。
我本想把自己的衣裳给平儿穿,但又怕惹了凤三嫂子不快,觉得我故意抬举平儿,所以才只敢拿翠缕的衣裳给她。
后来,我见了熙凤表哥,提了平儿的事,熙凤表哥说他也不敢深管,管得多了,凤三奶奶认为表兄偏帮平儿,反而愈发给平儿惹祸。
他只能尽量保住平儿的性命。
他还说,妇人之妒,竟能到如此地步,他实在不能理解。早知道他宁可不娶正妻,也不让平儿受委屈。
我们叹息了一回,也就罢了。”
薛宝镜惊讶道:“怎会如此?我已经许久没到王家去了,所以没听说。
按理说,像平儿这样的妾室,主母喜欢还来不及呢。”
李纨也道:“正妻做到这个地步,也算闻所未闻。男人三妻四妾也属平常,咱们做正室的,总得有容人之量。
反正妾室再如何蹦跶,也越不过正室去。
其实若有一两个聪慧得力的妾室,对正室来说也算好事。
我打理家务的时候,一个人也管不过来,也多亏了夫婿的两个妾室从中帮忙。
况且凤三爷内宅清净,再没有旁的莺莺燕燕,只有平儿一个,凤三奶奶都容不下吗?”
史湘云道:“兴许凤三嫂子想要凤表哥只有她一个,连妾室通房都没有吧。但那不太可能。若是真把夫君身边的女人都打发干净了,难逃一个妒妇的名号,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金哥听闻平儿受委屈,揪心不已。
她虽然不认识平儿,但之前从镜中看见,平儿是个十分善良的人,在自己死后,还托人偷偷送去奠仪。
听闻这个世界的平儿受委屈,张金哥总想搭救她,只是一时没想到什么法子。
张金哥问道:“不知这凤三奶奶是何等人物,莫非出身比凤公子好很多?否则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妾室,不畏人言呢?”
史湘云道:“她家是皇商,论身份其实不如凤表哥。但是,凤表哥眼光高,这些年议亲总未成功。渐渐地年纪上来了,就连我们这些表妹表弟也早已成家,他才被家中长辈下了命令,这两年必须把正妻给娶回来。
谁知也是凑巧,那日他见了夏家的大小姐,觉得她与自己类似,大有惺惺相惜之感,便把她给娶回来了。
这夏家姑娘名叫金桂,是独生女,没有兄弟,所以被父母假充男儿教养,养出个唯我独尊的脾性。
我们想着,王家那些下人奸猾刁钻,也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主母来整治她们。
谁承想这金桂嫂子进了门,不先整治下人,反倒先跟平儿为难上了。”
薛宝镜道:“可巧这夏金桂便是我的嫡亲表妹,只是关系近了,也有一样不好,便是不能直接跟她闹矛盾,面上的关系是要过得去的。
所以,我也不好为了平儿,跟自己的表妹为难。”
张金哥有些忧虑道:“平儿是个善良的姑娘,奈何身份低微,正妻又善妒,长此以往可怎么好?
我想求凤三爷,把平儿给我做丫头,让她离了王家,凤三奶奶自然不再针对她。
我情愿多出点身价银子,不知可行否?”
薛宝镜道:“这恐怕不行的,平儿并非普通的丫头,而是熙凤表兄的妾室,岂能随便给人?
即便你出银子买也不成,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从来只知买人,不知卖人的。
若是个无关紧要的丫头,我求了表兄,将她赠与你也可以,但她偏偏是凤表兄离不开的人。
你若是个男人,向凤表兄讨要平儿做妾,虽然有些无礼,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凤表兄答不答应还两说。
可你偏偏又不是个男人。”
张金哥道:“那我为我夫君求平儿做妾行不行?”
薛宝镜惊讶道:“你倒大度,只是一来竹四爷未必肯,二来凤表兄一定不肯。
凤表兄跟平儿是从小的感情,与旁人不同;再者平儿又是他得力助手。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湘云早就把平儿要过来了,何必等到今日。”
史湘云点头道:“正是。我们跟凤表兄虽然是亲戚,但也不好强要他的妾室的。”
这时,却听得史湘云的丫环翠缕轻叹了一声。
史湘云问道:“翠缕,你叹什么气?”
翠缕赶紧说道:“奴婢失礼了,请奶奶勿怪。”
“无妨,你是从小跟我的,难道还不了解我的脾性?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你方才叹气,是否有什么心事?”
翠缕道:“奴婢是为平儿叹气。方才几位奶奶谈起平儿,为她筹划出路,本是恩典;但却无人问过平儿愿不愿意到竹四爷身边来,愿不愿意离开王家。
仿佛平儿自己的心意,是无关紧要的。
再想得深一层,当初平儿愿不愿意成为凤三爷的妾室呢?恐怕这事也不由她自己决定,她也没法说出‘不愿意’三个字。
主子要她如何,她便只能欢欢喜喜地接受。
平儿是婢妾,跟我们是一样的人,物伤其类,我难免感到悲伤。”
一席话说得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翠缕赶忙道:“奴婢是乱说的,不知是否惹怒了几位奶奶?奴婢在我们奶奶身边,一向口无遮拦惯了,还请几位奶奶别见怪。”
张金哥道:“不,我倒没怪你。我刚才只是想,我自以为善良,但其实并未考虑到平儿自己的心意,同时也深感你们做下人的不容易,所以才沉默了。”
薛宝镜和李纨都道:“正是,我们也是这个心思。”
几人又商议了一回。
薛宝镜道:“若要救平儿,首先要取消她妾室的身份,让她恢复成普通丫头。
这只需要凤表兄一句话,但要让他同意这件事,还需费一番周折。
只要平儿恢复了丫头的身份,凤表兄心里也不再惦记她,我们任何一人把平儿讨要过来,都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