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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着,但是 “所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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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下坠。
缓慢的、冰凉的流水包裹住肉身,他缓缓闭上眼。
有人在哭,很多人在哭。母亲、父亲、孩子……
一双双腐朽的手抓住了他。
不,不!不!!!
……
猛然睁开眼,濒死的窒息感令他浑身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脆弱的神经。
这是哪儿?
他已经下地狱了吗?
卫兰摸着自己手臂上还在发疼的针孔,环顾四周。
一间卧室。
地狱可不会有卧室。
卫兰有些诧异,他居然没死?!
他忽然笑起来,止不住的笑,笑到他从嘶哑几近无声的喉咙里涌出胃里的酸水,混杂着暗红的血丝吐在那床柔软的、丝绸制的被子上。
“陈晖啊陈晖…你在想什么呢……”
三月前,一个最晴朗的夏日,大名鼎鼎的里斯家族与复盟握手言和,代价是交出38区“自由”贸易地的贸易权和曾经策划了那起复盟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卫兰.里斯。
天气很热,卫兰被转移到牢房时手腕上的电子镣铐还在发烫,烫得他手腕发痒。
他彼时还在担忧自己的Omega弟弟会不会也惨遭毒手,转头就看见一张令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脸。
“午安,里斯家的头狼。”
是陈晖。
复盟现任首领,也是前任首领的小儿子。
“我当时就应该连你也一起杀了。”
砰地一声,他被陈晖的异能直直打到背后的玻璃墙上,瞬间侵袭而来的疼痛蔓延至背部乃至全身。他强撑着墙壁,但身体早已无法直立。
卫兰转头看向他,怒火再也无法隐藏在这个人伪善的脸上了。
火在烧他的五脏六腑,好疼啊。
陈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卫兰昂起头颅,用那双隐藏在杂乱浅棕发下的眼睛死死盯着alpha,带着并不从容的从容的笑。
“啪。”
沉重的巴掌落在皮肉上,他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身体狼狈地砸到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
卫兰吐出被打掉的牙,耳边轰鸣声持续着,眼前一片模糊。
他感受到对方仁慈地蹲下来,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对方。
羞愤、屈辱、滔天的恨,都只能凝结成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可耻的泪。
Alpha狠狠按住他的眼角,那滴泪荡然无存,卫兰痛得吼叫出声。
“来啊,来兑现你的承诺。”卫兰喘着粗气:“把我千刀万剐……”
手臂再也无力支撑起身体的重量,他仰面躺倒在地上,洁白的天花板上冒出星星点点的黑斑,振颤着,仿佛是即将掉落的蛆虫和飞蛾。
他的耳朵听不清了,只是看到那人的背影摇晃着缩小,自己的身体被架上四根钢管撑起的床,吱呀响了一声。
紧接着,有冰凉的液体在手臂上流窜,他盍眼……
“我没死…”,卫兰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他握成拳头,又松开,似是要再感受一遍能量在体内的流动。
等等…为什么……
“已解锁,请进。”
哒、哒、哒…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脆响,不急不缓,像捕猎归来的悠闲猎手,左手是野兔,右手攥着一串鲜血淋漓的狼牙。
只需听脚步,卫兰就知道这是谁。
“噗。”有什么东西砸在绵软的被子上。
他不敢去看,好像又死了一回。手掌扑空几次才握住那条皮革项圈,金色的铃铛从未如此扎眼过,它不停地响。湿润腥甜的液体染红了卫兰的手掌,原来一直是他的手在抖。
“我弟弟在你手里……”脚踝上的锁链瞬间拉直,陈晖随意后撤一步,刚好停在他触碰不到的位置,卫兰被拽倒在地:“不可能……”
“活水花园,你怎么会想到把他藏在那个地方。”
“你违反了公约。”
“还有谁在遵守公约?你吗?”
陈晖蹲下来,褐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个悲悯的光点:
“我砍倒了活水花园里漂亮的藤月季,我忠诚的下属鞋底上沾满了泥,清澈的泉水再也不会有了。”他用手掌心轻拍了两下卫兰难以置信的脸。
“你还记得吗?”
卫兰知道他在报复自己,不仅仅是自己。
人在进化,也在退化。
太阳光耀过的世界不再像从前般由秩序维系着一切,忽然能操纵异能的人类就像刚学会敲打石器的智人,迫不及待地要用新工具重新征服其他同类。
即便是有联盟的管束,也压制不住数千万颗蠢蠢欲动的心。
所以“家族”再次诞生了。
Omega作为稀缺繁衍资源自然会被保护起来。那不被“家族”庇护的Omega呢?
活水花园就是那个空头联盟设立的高等级Omega保护所。
但实际上活水花园至今依旧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高等级的omega会逃开被交易被抢夺的命运来到这个漂亮的花园。
当年陈晖的omega妹妹在面临里斯家的追捕时被活水花园拒之门外,这导致她在里斯家和复盟的纷争中受了重伤,再也无法行走。
当然,这是体面的说法。
“是你……把她从复盟的塔楼上推下去。”
“我没有推她。”
“有区别吗?”
那个12岁的女孩儿,一头浓密的黑发,总是欢脱又自在,在被他们追上时转身从塔楼上跳了下去。
当时她说,没人能杀死我。
“所以呢,你把阿诺怎么了?”
“所以呢?”alpha的神色里透露出几分玩味,一把捉住卫兰无力的小腿,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握着腿的手力道猛然加重,在白皙的皮肤上烙印出淡红色的掌印。
“陈晖……”他的声音带上了几不可闻颤抖:“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当年还只是个孩子,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陈晖笑而不语,双手轻轻握住卫兰的双臂,将他重新扶回床上。
“你还记得这些年对我都做过什么吗?亲爱的首领。”
alpha俯下高大且充满攻击性的身躯,伏在他膝头,就像一个懒洋洋的、无所事事的暖日,正同母亲小憩的孩子。
卫兰没有回话,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玫瑰混杂着书页的味道。他不自觉地伸手去触碰陈晖脆弱的后颈。
Alpha的腺体,只要用一点点异能,一点点……
对方忽然抬起头,卫兰的手腕被抓住了。
没能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直接撞在坚硬的床板上,“咚”得一声闷响。双手被陈晖擒住深深按在枕头上。
那股特殊的香味瞬间侵袭而来,仿佛一双大手死死捂住口鼻。
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恐惧”,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
这是alpha的威慑信息素。
“你……”窒息感让他无法说话。
“嘘。”
粗糙的大掌从涨红的脸颊肆虐着卫兰的每一寸皮肤,他浑身抖了一下,负隅顽抗着压制自己的力量。
但那股香味时时刻刻都在试图从身体的每一个孔隙侵占他的大脑,他使不上力气。
作为beta,不被信息素控制是他唯一的优势。
可现在卫兰真的开始害怕了,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优势。他尝试操控身躯去避开那只手的“安抚”,脖颈、肩头、腰……却无能为力。
无论他怎么躲都只是加剧了对方动作的幅度,更加难以承受。
“放…开……”
就连声音也变了调。
“卫兰。”陈晖灼热的气息扑在他耳朵上:“你说,为什么一个Omega不好好待在庇护所等待自己的真命天子,而是当上了。”
“!”
坚硬的膝盖骨一下子撞上他,卫兰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声曲折的惊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高高在上的首领呢?那些alpha看你的眼神真的是仰望吗?”他将他湿润的发别到耳后:“还是渴望?”
“我不是Omega!”
卫兰张嘴死死咬住了陈晖的手。
手腕上的桎梏缓缓松开,陈晖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的嘴,压下他尖利的犬牙。
“现在是了。”
玫瑰和书页的气味逐渐消散,陈晖重新起身,气定神闲地整理衣服上的皱褶。
“卫兰,你曾经对我做的,对我妹妹做的,我都会……”他压低声线
“一一奉还。”
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上了锁。
嘴里的腥甜味还未散去,卫兰瘫倒在床上,脑袋无力地陷进枕头中。
他伸出手,摸索着后颈那节本来应该突起的脊椎骨,现在竟然覆盖上一块柔软的器官。
他居然变成了一个omega?!
一个任人宰割,alpha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拍拍屁股就得躺下的Omega?!!!
陈晖触碰自己时,那恶心的感觉至今还留在喉头,卫兰使劲抓挠着自己的皮肤,直到指甲缝里都塞满了血。
“妈的……”怎么会,他怎么能把自己变成Omega!
身上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咬他,折磨他。
那股香味裹满了他的身躯,无论如何在床单上磨蹭都顽固地黏着。
他重重摔下床。
凭什么是这样的人,凭什么是他的手下败将!凭什么是那个他最瞧不起的废物!蠢货!
凭什么偏偏是陈晖让他一无所有。
卫兰蜷起身躯,愤怒掩盖过所有的羞耻和不堪,令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陈晖的名字被嘶哑到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唇齿扯烂了咽进肚子里。
他想,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陈晖的脑袋会被他撕下来,他会亲手剥下那张可憎的脸,挂在复盟最高的塔楼上!
他发誓。
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