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叩问谁的灵魂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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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叩问谁的灵魂
他那时身姿纤细而眉眼明亮，最是自在坦率，有种让人跟着他一起欢喜的特质。她约他一起出去，谈天说地，唯独没有谈到自己。
——题记
寥寥数天功夫，神隐向当然没有本事走遍京都大街小巷，但她已经可以得意地宣称，在这个时代，京都的小吃她几乎都尝过了。她常常望着街头来往的人群，忽然失神。
他们的微笑、鞠躬、颔首，似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庶民”的卑微，同时坚韧。她想，是否高贵的痛苦高于庸俗的幸福，然后继续微笑。
冲田总司这几天带着清朝来的贵族小姐到处走走逛逛，心情颇为闲适。其实跟后人想象的波澜壮阔不同，当事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映照在历史的微光中有何意义。他们仅仅是平凡而执着地生存着，为了信念而向这个世界抗争。
“我偶尔会想，这个世界如果一成不变，是否会更让人感觉到幸福。”她说，脸上是思索的表情，“后来我又想，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变化总比一成不变更加有意思呢，所以还是不断变化的世界更好一些吧。”
他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还是辩解道：“如果是出于本身的变化也就罢了，外力的推动……”他想到的是外国人带来的变化，夷人的船只大炮和风俗习惯，无孔不入地改变着这个他生于此长于此的国家。
“终究要变化的。”少女很肯定，“其他国家也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好像那些美国人，你分得清英国人和美国人么？美国那里原来是英国的殖民地，后来学习了英国的技术，转变过来，成为了强国。现在，美国可以跟英国抗衡了。”
他只是思考，没有答话。
少女没有在意，她说的是自己的想法，没有打算刻意改变任何人。世事莫测，我们叫它做命运，这个少年纵然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也不曾想自己会早早离世。
何其幸运，又何其残酷，若不是早逝，难道他会遇到更好的命运？不用亲眼见证信念的破灭，同伴的死亡，对这个温柔的少年，才是真正的慈悲吧。
数日匆匆而逝，神隐向决定要离开这里了。她简单地跟冲田总司告别，说自己要去横滨坐船回国了。少年惘然一笑，道：“啊，要离开了啊？”
少女点点头，她说：“嗯，我要走啦。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会记得你很久呢。”这样说着，她其实挺真心的。她设想，若自己是凡人，一定没有对抗整个时代的勇气，哪怕当事人并未察觉自己所参与的故事有何意义。
历史潮流滚滚而过，对抱持着信念孤独前行的人们生杀予夺，毫无怜悯。他们真的不会后悔么？少女记得，新撰组后来活下来的人，出了自传，写他们曾经发生过的故事。那个人又是谁呢？
“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在暗示我，日本终究要变化的，我们没有办法抵抗，对不对？”他问，如画的眉目一派沉静。
少女踌躇了片刻，点头答道：“对，我是这个意思。”
“你认为我们选择的道路错了？”他想起在船上听见的醉语。这个女孩子去过很多地方，也有很多了不起的见识，在她看来，新撰组选择的道路错了？
神隐向惊讶地挑起眉头，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难道不是？”少年冷静地反问。
少女顿时沉默，半晌，她才回答道：“我只是不懂。我知道，新撰组是拥护幕府将军的，是不是？”不等他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又很快地说，“我听说因为幕府跟夷人走得很近，很多武士不满，疏远了幕府；天皇得了拥护，却同样要改革的，比幕府的改革还更厉害一些。两权相害取其轻，所以新撰组跟随幕府，是么？”
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人耽于局势，不像神隐向看得这么分明。冲田总司想了很久，不得不承认，大局的变化确实是这个样子。本来没有想过要跟天皇作对，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信念，保护日本的独立，演变到最后，他们反而成了某些人的敌人和眼中钉。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我们都想要拯救这个国家。”冲田总司自问，他想起了山南先生，他尊敬过这个人，这个人却背叛了他们，选择逃离这条道路。为什么呢？
“果然是这样吧。”少女露出甜甜笑容，有种获悉答案的喜悦，“如果说每个时代都同时存在着保守派跟激进派，冲田先生，你觉得自己站在哪一方呢？”
少年哑然无语，秀丽的脸庞浮现些微的迷惘和怅然。他看着女孩，仿佛在向她询问答案。那双眼，依然湛湛如泉，清澈可见底。好久，他轻语：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不敢知道答案呢。”
少女抬起下巴，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真切而惬意：“冲田先生，你虽然生在一个动乱的年代，但是你并不孤单，有整个民族陪你一起受难，这样想，是否有些安慰呢？”
冲田总司默然无语，他只是摇头，没有回答。
少女看着少年微笑，他身姿纤细而眉眼明亮，最是自在而坦率，有种让人跟着他一起欢喜的特质。她约他一起出去，谈天说地，唯独没有谈到自己。
在最后这一刻，她还是不忍心跟他说这条路走不通，声音轻软地转到别的话题去：
“算了，这些问题，留给你自己去想吧，我也不是很明白呢。我走啦，来日方长，也许以后我来京都，还会找你一起喝酒呢。”
神隐向很不淑女地耸了耸肩膀，嘻嘻一笑，道：“冲田先生，我们这样也算是酒肉朋友吧？嘻嘻~~”说笑间，她看了看天色。
时候当真不早了，少女从容地朝少年挥了挥手，就大步地走开了。而少年，在原地站了很久，眉眼依然明亮澄澈，却多了许多苦恼。
这次依然是从京都回到横滨，叫神隐向等了许久的鲍鱼终于购齐了。她很是开心，大方地酬谢了横滨大商会，又遣散了两个英吉利女仆。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神隐向依然觉得这一段日子很有意义。她想，对这个世界满怀疑问的心灵，毕竟不止是她一人而已呀。这样一想，她也萌生出“此路非吾一人独行”的安慰感了。
少女这种想法，对生于乱世的人来说，是否一种真正的讽刺呢？终究要承认，幕府末期，明治维新，对神隐向来说，仅仅是一个比较有趣的话题罢了。
当事人的困惑、不解、矛盾、挣扎，与她毫无干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叩问谁的灵魂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