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神的庆典（综漫）》秋院野唱

30、夜船偶遇33，34

　　（33）夜船偶遇

　　幽深阴暗的河流，波光粼粼，两岸的樱花树在河面投下比夜色更深沉的暗影。岸上两排房屋，一路上都见得灯光隐约，给夜色染上些许光亮。

　　河上行着船，伴着船夫用船篙划水的声响。
　　岸上飘来模糊的歌声，似乎在唱着这月色，从未听过的地方曲调。

　　河上一艘小船上，船舱里点着灯。神隐向就这灯光，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
　　正值樱花盛开时节，不时有淡淡樱花瓣飘落酒杯。

　　少女浑不在意，一口把樱花、酒水与月色一同饮尽。
　　不知道听谁说过，“美食要饱撑到打嗝，纵酒要醉倒街头，放歌要唱至断肠，起舞要跳到倒地”，这话在心头流过，化作少女唇边一抹浅笑。

　　“这月色真好啊。”她感叹着，仰望着夜空，“最好的月色，最差的时代。”她再次举杯，一杯饮尽，终是蹙起眉头，摇头道，“不怎么好喝啊。”

　　这样说着，少女随手把在街上酒家买来的大半瓶清酒直接抛入河流。
　　一下子，沉甸甸的清酒瓶子就沉入了水中。

　　其实神隐向知道，不是这个世界的日本清酒味道不好，而是被各种高级食材养叼的胃口，太过娇惯了……无所谓了，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喝了。

　　翻掌之间，酒杯奇迹般的自动满上了蓝色夏威夷鸡尾酒。
　　“还是喝自己带来的酒吧。”神隐向想。

　　醇厚甜美的酒香，连闻到的人都有种熏熏然的感觉，更不用说她这个饮酒的人了。不一会儿，一种温暖、舒适、令人陶然的醉意笼罩了全身。
　　一杯又一杯，这甜美温润的口感，她总嫌体会得不够。

　　“所谓幕末，就是‘男人作为男人而生存，赌上其生命与信念而挥刀战斗的最后时代’呢。”如果不是微醺，她不会有这般乖巧的发言。

　　“幕末？”恰好在这时交错而过的行船上，竟然有人听到她有感而发的断言，那人不禁好奇地反问，“不知姑娘口中的幕末是……”极动听的声线，出奇的柔和，有如沐春风之感。

　　微醉的神隐向是最贪恋美好事物的。她一边回味着这悦耳的声音，一边曼声回答：“幕末，就是德川幕府统治末期嘛。”此言一出，对面的船上再一次安静了。

　　酒气上涌，兴致勃勃的少女迟迟没有等到邻船的会话。
　　她心中微恼，声音娇娇而略带嗔怪地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河流流速不快，两只船缓缓交错而过。
　　少女星眸半睁，依稀看见斜对面的船上，离她最远的一边，坐着几个武士打扮的男子。离她最近的一边，灯光照出同样穿着羽织的身影。

　　船只离她最近的一边，只有一人独坐，所以这显然就是适才与她说话的人。听到少女娇嗔的询问，那人缓缓转过脸来，朝她面上深深地望上一眼。
　　灯光迷离，少女只分辨出那人有一双极清亮的眼睛，浮动着浓艳的紫色。

　　“……姑娘，你醉了。”那人淡淡冷冷说道，不复刚才几似凉薄的温柔语气。
　　“我、才、没、醉！”依然娇娇地反驳，恼怒的少女冲着对面的人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我——才——没——醉——呢——”这般孩子气，是真的醉倒了。
　　说完这话，少女身体一软，直直地倒在船板上，开始呼呼大睡。

　　“呵——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呢……”看到陌生少女真的醉倒在地，逐渐远离的行船上，身着浅蓝色羽织、手按剑柄的少年，微蹙的柳眉舒展开来，刚刚提起戒备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他唇角轻轻一弯，秀丽脸庞再次浮现风轻云淡的浅笑。

　　“奇怪的姑娘……”
　　少年轻声道，夜风吹乱了他束起的长发。

　　——————————————————————————————————————

　　（34）晴好

　　自从1853年美利坚的黑船来到浦河冲后，迫于外国的压力，幕府开放了横滨作为贸易的港口，记载在史书上的只是1858年签订的日美友好通商条约。

　　作为外来者，亲身体验幕末风情的神隐向，却能够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刻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特有的魅力和人民矛盾的价值观。所谓幕末，在后来被无数次搬上荧屏演绎的特殊年代，的确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这种魅力，不仅在于某些知名人物的独特，更在于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未来的不安、期待和困惑。那种明知时代潮流滚滚而来，却无从选择、不知所措的心情，才是特殊时代真正迷惑人的地方。这种魅力，在红色年代也有过。

　　“没有什么，比困惑迷茫的心灵更让我感动了。”小船悠悠而过，少女站在船头遥望岸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感。

　　一身漂亮的白色洋裙彰显着外国人的身份，夸张的白色花环帽戴在头上，露出束起的马尾，乌云般秀发温柔地垂在背后，两鬓有微微卷曲的发丝垂下来，衬托得少女雪白的面颊越发细腻，是一种比白玫瑰花瓣还要娇嫩纯净的颜色。

　　既然要扮作美丽的外国少女，神隐向自然少不了温顺乖巧的女仆随侍身边。她轻易地在英国大使馆雇佣两个年长的英吉利女仆应急，临时充充门面还是可以的。

　　支付足够的英镑给这两个女仆之后，神隐向不假思索地催眠了她们——这两个女仆，一个名叫玛丽，一个名叫罗斯——让她们真的相信自己是一个贵族少女的贴身侍女，并且服侍的主人身份高贵，有中国皇室的血统。

　　至于贵族少女远离家乡来到日本的理由，也想好了，就说是外出旅行，对日本有好奇心。倘若不深入追究，这也勉强可以做一个过得去的借口了。毕竟，同时代来日本淘金的外国人很是不少。

　　租界之内，租界之外，来来往往的外国人，似乎在告诉这些迷茫的人们，新时代到来了。城市变得繁华，人流变得密集，与此同时，当地人和外国人的冲突也在日渐加剧。

　　繁华的街道上，一个金色头发的外国人开枪了，子弹射中了一个武士打扮的年轻人，接着是两个家族武士吼着“你们这些可恶的外族”持刀冲上去——外国人用英文争辩了几句，可惜没有人听懂他的话——相继被子弹打倒在地。然后奉行所的人冲出来，把开枪的外国人和受伤的武士通通抓捕。

　　“不管在哪一个国家，身处于混沌不安的年代，庶民都是最无所适从的一群呢。”
　　视线掠过围观众人脸上不知道是失落遗憾还是茫然不解或者还有更多麻木的表情，少女轻轻地笑了起来，眉梢轻挑，明澈而张扬的笑。

　　“当然，也有暗暗记在心里，企图为理想抱负而战的人……”人群中混着几个武士，面上写着愤愤不平，也被少女看在眼中，“究竟哪一种人，更为愚蠢呢？”

　　她突然想起狄更斯《双城记》的开头，被无数人引用过的一段话，便轻声念了出来，有种更为清晰的感触：
　　“时之圣者也，时之凶者也。此亦蒙昧世，此亦智慧世。此亦光明时节，此亦黯淡时节。此亦笃信之年，此亦大惑之年。此亦多丽之阳春，此亦绝念之穷冬。人或万物具备，人或一事无成。我辈其青云直上，我辈其黄泉永坠。”

　　少女的声音清晰坚定，和她清澈明净的眼神一样，和混沌时代的人格格不入，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目光穿透人群，她好似看到迢遥的未来，在那里，所有被赞誉过的坚贞的信念都已经消逝在时光之中。

　　“当是时，诸君已逝，唯我独存。”轻摇绒绒绸扇，少女用扇子挡住半边脸，意味不明地吐字。一时间，心中生出莫名怅惘，连她自己都难以辨明其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