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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清晨七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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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阳光透过枢机署员工公寓的百叶窗,将几道泛白的光栅冷硬的拓在洗的发旧的被单上。
谢微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
连轴转的工作和脑雾让他睡得并不是很好,梦境随着阳光的到来戛然而止。
谢微支着身子坐起来,灰色的低领家居服向一侧歪斜,漏出大片的苍白隐约透着青色血管的锁骨。棕色的头发由于压了一宿,有些杂乱地洒在颈窝里。
消弱了些许他平日里的那股冷清和尖锐,多了一些大病初愈般的易碎感。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原因,他很茫然的盯着指尖看了两秒,直到闹钟准时响起,震得他眼睛瞬间回复了清明。
后知后觉的嗅到空气里残留的一丝安神草药的香气。
推开门,茶几上昨晚那只温热的瓷杯已经彻底凉了,贝蒂挤压着几痕棕色的茶垢。“发什么呆呢,行了就去换衣服别跟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门口”玄关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闻一舟单手扯开黑色的风衣挂在已加上,转身时带着一丝从外面带回来的属于清晨柏油马路的干燥冷气。他已经洗漱过了,头发利落的抓在脑后,下颌出的青色胡茬被刮的干干净净,露出了一张英气雅致的侧脸。
谢微掀起眼皮看他,顺手将额前过长的碎发往后捋了一把调子里黏着散漫的沙哑
“闻大队长一大清早的火气怎么这么旺,板着个脸多浪费你这长相啊”闻一舟冷笑一声
“少给我贫。”
他丢下这句话,大步向前。他走得极快,裹着室外冷气的身躯逼近时,直接用影子把谢微面前的光线挡了个严实。
还没等谢微往后退一步,闻一舟那只习惯性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不轻不重地在谢微单薄的后颈上狠狠捏了一把。
粗糙的皮革掌心带着大力量的压迫感,
精准地锁在谢微的中枢反射区上。谢微后颈的肌肉因为防御本能骤然拉紧,又在彻底嗅清闻一舟身上的烟草味后,顺着对方的手劲认命般地塌了下去。
这一掌按得很沉,却像是一颗钉子,把谢微脑子里那些还在发散的脑雾眩晕硬生生拍回了回去。
“含着。”
闻一舟松开手,顺势将一盒刚剥开塑封的强效薄荷糖拍进谢微怀里。
谢微接住药盒,抠出一粒扔进嘴里。极致的冰凉从舌尖炸开,激得他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连带着胸腔里那股积压了一个凌晨的闷涩都被扯开了一条口子。
他将嘴里的糖顶到右侧牙根,稍微偏了偏头,视线死死咬住闻一舟布满血丝的眼底:“一直这么盯着我,闻队,你今天不用看报告了?”
闻一舟重新转过身往玄关走,把车钥匙在指尖勾了一圈,冷硬的调子里没带一点温度:“看完了。老赵那边把大数据库清洗干净了,筛选出了四个嫌疑人。
“换衣服,上车。”普通防盗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彻底扣死。
谢微靠在门框上吐出一口薄荷的凉气,没在门口多耽搁。他转身回了里屋,从衣柜里扯出折叠整齐的一队外勤工装,重新走回客厅。
屋里没有外人,他也懒得避讳,站在沙发边扯掉身上的低领家居服,顺手扔在发旧的布艺沙发上。常年泡在严酷外勤里练出来的削瘦肌肉在晨光下一晃而过,衬得身上的青色血管越发明显。他套上工装外套,拉链一路拉到最顶端,动作利落地将那一头杂乱的棕发从领口里拽了出来。
等他下楼拉开车门时,悍型SUV的引擎已经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一刻钟后,城东那栋灰扑扑的无名老楼内,信息排查科的键盘敲击声响成了一片。
大门敞着,里面那盏老旧的吸顶灯发出令人烦躁的“滋滋”声。
老赵坐在工位上,手里捏着一个没喝完的罐装咖啡,见两人进来,他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将投屏仪推到了白板正中。
“按昨天的公式,我把全省在册的科研人员和医疗从业者的体检日志全清洗了一遍。”
老赵把鼠标点得飞快,屏幕上红色的瀑布流数据成片地往下刷。
“Ⅱ期和Ⅲ期的电信号异变根本藏不住,只要他们没去参加强制筛查,或者在数据流里动了手脚,后台就会留下痕迹。”
大屏幕上的红色瀑布流在“特级强效强退筛查”的漏斗下层层剥离。
“所有符合条件的经过筛选有且仅有四个名字。”老赵松开鼠标,靠回椅背上,指了指白板。“这四个人的体检脑电波分析日志,都存在物理空缺或者异常延迟上报。”
四个带着编号的红框,一字排开悬浮在白板中央。
白板上的冷光打在四张证件照上。
闻一舟大步走到白板前,扯过那支圆珠笔,指尖在四张照片的侧沿依次划过,留下一道道粗重的黑线。
“四个人,全部符合无菌实验室背景。”闻一舟盯着那些档案,“都在案发深夜存在无法自证的物理空缺,也都有调配手术室级别强效消毒剂的权限。”
大刘在后面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这排成一列的四张脸,脸色发青:“查到这一步了还剩四个?”
“先看看他们各自上报数据的漏斗尾巴。”
谢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几步跨到大屏幕前。他抬起右手,在键盘上敲下了复核指令,将这四个人的特级筛查日志拉到了最顶端:
“特级强退筛查的体检报告做不了假。老赵刚才用模型清洗了后台的体检数据流,全省只有他们四个人的体检报告存在人为修改和延迟上传的痕迹。有人在体检系统后台给他们挖了窟窿,在帮他们强行补白。”
谢微的食指点在最左边第一个红框上:
“一号,三十八岁,医学院病理教研室的讲师。常年申请夜间独立实验。他的体检电信号报告被人为滞后了四十七个小时才录入系统。”
谢微的手指滑向第二个红框,指尖在照片里那个打扮极其讲究的男人脸上敲了敲:
“二号,第三方科研药企的实验岗负责人。他的整体体检报告在最近半个月出现了大面积的线上篡改痕迹。”
第三个红框里,是一个冷硬的中年男人。
“三号是民营高新所的精英研究员。”谢微的声音在冷光里显得很轻,“高新所的骨干,他的生物检测样本物理调包痕迹最重,连带着整体体检数据流都被人重新洗过一遍。”
最后,谢微的视线停在最右边那张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娃娃脸研究员的证件照上。
“四号,江北联合病理所的科研岗新人。”大刘低声补了一句。
“看他的脑电波代谢曲线。”
谢微前倾身体,黑亮的眼底盯着白板上那条怪异的折线:
“他这个波动得太剧烈了。代谢峰值呈现出一种被动干扰的锯齿状,无论后台怎么试图修改和抹除痕迹,整体波峰已经完全越过了Ⅰ期的感染阈值。这个人,在数据表象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发病的感染者。”
闻一舟捏着圆珠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像感染者,却能通过民办所内部的层层交叉复核,在线上把体检数据做得天衣无缝。”闻一舟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极重的硬度,“四个面具人,每个人都有藏着秘密的体检窟窿。在拿到他们的社会关系和物理轨迹之前,谁也洗不干净。”
整个信息科只剩下服务器机箱运作的嗡嗡声。
线索没有断,但这四个红框,以一种极其诡异且均衡的恶劣姿态,同时死死钉在了这套严密大数据模型的准星里。四个人都合理,四个人都带着一层厚重的假面。在行动组拿到他们的真实动向之前,他们每一个,都可能是那个隐形在暗处的凶手。
“既然纸上谈兵找不出狐狸,那就只能看他们谁先出来觅食。”
闻一舟反手将圆珠笔扔在中控台的凹槽里,一把扯过椅背上的外勤夹克,拉链一路拉到最顶端。他没有丝毫迟疑,眼神里的焦躁在这一瞬间被决断力生生压了下去。
“大刘,去市局跑手续。把这四个人的背景、近一个月的全部社会关系、银行流向和出行记录全部过一遍。”
闻一舟一边扣上黑色的战术外腰带,一边快速下令。
“在正式的文件下来之前,一组分三班,全线转入外围监控。”
大刘挺直脊背,低声应道:“是,那嫌疑人那边……”
“一号和四号归我。二号三号交给二组。”
”闻一舟动作干净地将弹匣拍进配枪,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技术科二十四小时咬死前两个人的住宅天网机位,只要他们有反常的移动,立刻汇报。”
闻一舟回过头,对上了谢微的视线。他几步走到谢微面前,黑色的皮手套重重按在桌沿上,高大的骨架带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谢微你跟着我,到地方就老老实实待在我的指挥车里看天网数据模型。你要是敢往研究所外多走一步,我亲自把你扣在办公椅上。”
谢微迎着闻一舟布满血丝但锋利如初的目光,极轻地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闻队”
下午,阳光开始一分一秒地从枢机署大院里撤离。
黑色SUV在五分钟后滑出大门,车轮碾过干燥发白的柏油路面,带起一阵沉闷的破空声。两侧的单向防爆车窗缓慢升起,将车厢内两道影子和外面不断下沉的夜色彻底隔绝。
四个坐标的外围暗涌,随着监控机位红外微光的亮起,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