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赶月》怜草木

7、心动 有点意思

　　李醴的奶奶顾芬女士退休后喜欢出去义诊，她经常说：多出去走走就感受不到自己老咯，奶奶经常给李醴讲她曾经在工作中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并且告诉他：“医者须有仁心，否则路就会走歪”。所以，李醴有时间时，奶奶也会带上他去义诊，虽然李醴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但是因为奶奶，他愿意。
　　一个普通的周六，奶奶叫上李醴一起去市里的敬老院义诊，这是李醴第一次来敬老院，他略微有点不适应，这里很安静，但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消毒水混合着膏药的味道，还有一丝洗衣粉残留的皂香。这些味道叠在一起，不臭，甚至谈不上难闻，却像一间久未开窗的老屋，给人的感觉沉沉的，闷闷的。
　　他提着医疗箱跟在奶奶身后，给奶奶递听诊器、血压计等，太阳很大，晒得老人们微眯着眼睛，阳光照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把头发衬得像旧绸缎上花白的银线。李醴没什么事做，就开始数老人脸上的皱纹。
　　这里很静，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忽然，大门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工作人员迎了上去。
　　“志愿者来了，快过搬东西。”走在前面的哪个阿姨吼道。
　　李醴顺着声音看过去，东西并不多，几个年轻男孩提着几个蛇皮袋走在前面，工作人员和几个女孩在后面抬着几个箱子，箱子里似乎装着一些蔬菜、水果，李醴正准备转过去继续数老人脸上皱纹时，一阵箱子拖行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个纤瘦的女孩正背对着他吃力的拖着一箱东西，女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将衣服规整的扎进牛仔裤里，圆润的丸子头散了几缕碎发在颈间，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金色的光芒，那丸子头的弧度让他莫名有些熟悉，他迟疑了一瞬间，便起身朝女孩走去。
　　“这么瘦弱的女孩独自搬东西，他还无动于衷就显得他太不近人情了”李醴心想。
　　走近女孩，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薰衣草混合着淡淡栀子花的味道，不浓但让人闻起来很舒服，他莫名地觉得这个味道很亲切，或许曾在哪里闻过，他忘记了，他向来对味道不敏感。
　　女孩感受到似乎有人向她走来，她转头，与他四目相对，她额间还挂着几颗汗珠，气喘吁吁地。
　　“组长，你怎么在这儿？”她一边用手擦着汗珠，一边笑着问她，露出白白的牙齿，这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明媚，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李醴看着这个笑容愣了一下，但是眼神又立马闪躲开。
　　“你为什么来这儿，我就为什么来这儿。”李醴一面说，一面把箱子抬了起来，里面是一些西红柿，挺重的，他一个180的男生拿着都有些吃力。
　　“很重的，我们可以一起抬的”
　　李醴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来做志愿的呀。”
　　“你一个人吗？”
　　“你几点到的呀，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认识张奶奶吗？”
　　“等会我们要和老人一起做手工，还会一起包饺子，你要不要一起。”
　　姚西茜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不会因为李醴没有回复他感到尴尬，反而更加好奇，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不停地追问。
　　李醴之前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觉得烦躁、聒噪，只会板着一张脸，冷冷地，一句话也不说，但是这次他心里没有一丝烦躁的感觉，他居然有点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不停而没有人理。
　　“第一次来这儿做志愿，和我奶奶一起来的”，“诺”他头朝奶奶的方向点了点，“那就是我奶奶，在哪儿义诊，我陪她。”
　　“第一次来，不认识张奶奶”
　　正准备回答下一个问题时，姚西茜的笑声打断了他，
　　“嘿嘿，你声音这么好听，在学校干嘛老是不说话，刚开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姚西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下课的时候，大家一起聊天，多好呀”她把头探了过来，在他面前摇晃着手，笑得像一只萨摩耶，傻傻的，很可爱。
　　李醴还是像往常一样，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是心里其实已经翻江倒海了，他心跳得很快，砰砰地撞击着他的胸腔，他的耳根开始有点发烫，他开始察觉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味”，逐渐不受控制了。
　　李醴把东西放好后，给姚西茜说了一声，就往奶奶那边走。其实，按照李醴之前的性格，他肯定会放下东西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但是现在他居然开始思考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让姚西茜觉得他没有礼貌。
　　李醴正给奶奶说这里有志愿活动，可以包饺子，问奶奶要不要参加，姚西茜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笑盈盈的。
　　“张奶奶，你想我没有呀。”
　　正测着血压的银发老奶奶一下笑出了声，“想想，想得很，我的茜茜乖孙，每周都盼着你来。”
　　“那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乖乖吃饭呀。”
　　“哈哈哈哈，你张奶奶最近身体很健康，这小姑娘长得真水灵。”顾芬女士说道，眼里充满了对姚西茜的喜欢。
　　“奶奶，你好，我叫姚西茜，我也是李醴的同学，在这儿也能碰到，太巧啦。”
　　“呀。还是我们小醴的同学呀，小醴怎么不说。”顾芬女士一边说一边看着李醴。”
　　“可能他还没来得及说吧”。
　　“他不是向来不爱说话嘛”刚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姚西茜朝李醴眨巴了一下眼睛，一副“瞧，我没揭穿你在学校一言不发，拒人千里之外，还帮你打掩护”的得意样儿。
　　“我们小醴比较内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说话，朋友也比较少，这怎么行呢”。
　　“奶奶”李醴一副尴尬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觉得奶奶给他同学说这些不妥，但是又想到，这是奶奶的一片苦心，奶奶只是想要他多几个朋友，不至于那么无聊、孤单，想着这些，哪些阻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我们小醴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你们以后多给他聊聊天，带他多交点朋友。”顾芬女士眼里带着希冀的望着姚西茜，顾芬女士刚刚看到了，李醴在和姚西茜讲话，脸上没有不耐烦，所以她判定：孙子至少是不讨厌这个女孩的，而且这个女孩一看就很活泼，性格好，以后若他们成为了朋友，孙子定会越来越开朗。
　　“好的，奶奶，交给我来办。”姚西茜抬起头，撅着嘴，望着李醴，像是得到圣旨一般，得意又可爱。
　　“茜茜乖孙，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给奶奶分享呀。”张奶奶慈祥地望着姚西茜
　　“有呀，我们物理老师.......”姚西茜一开口，嘴巴就像没把门似的，噼里啪啦说个不停，从老师到同学，从学校到家里，各种趣事，小事，逗得张奶奶咯咯笑。
　　姚西茜蹲在张奶奶面前，用手撑着脸，望着张奶奶，时不时笑着点头，张奶奶时不时摸一下姚西茜的头，李醴站在另外一边帮顾芬女士提着医疗箱，他不由自主地向姚西茜这边看，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睛好像安了定位一样。
　　明媚的少女蹲在满头银发的老人前，少女在老人布满皱纹的手上画着什么，笑眼弯弯，老人慈祥又满足地望着少女，“这幅场景好像语文书里面的插画，宁静又美好”李醴心想。
　　临近中午时，工作人员出来通知老人们进去包饺子，食材都是后厨准备好的，大家一起包，图的就是一个热闹，让老人们开心。
　　姚西茜挨着张奶奶坐在桌子的角落，顾芬女士似乎过于急切的帮孙子交朋友，她拉着李醴径直走到姚西茜旁边，指挥李醴去拿两张凳子过来，拿过来之后，奶奶将挨着姚西茜的位置空出来给李醴，自己坐在了旁边，李醴看着空出来的位置，有一丝欣喜，但是又有一点紧张，这种情绪莫名其妙的，李醴干脆懒得想，一屁股坐了下去。
　　或许是隔得太近了，他感觉他快要被薰衣草混着淡淡栀子花的香味包围了，这不是香水的那种浓烈的味道，而是一种少女身上自带的纯净的、淡淡的香味，他的心怦怦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随手从前面拿了一块饺子皮，可他忘了他不会呀，他就这样愣在那里。
　　“不会了吧。”清脆的女声从他身旁传来，
　　他转头，刚好迎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距离太近了，李醴带着眼镜，他几乎都能看见姚西茜脸上的毛孔和绒毛，她的皮肤很细嫩，白里透粉，让人有一种想要捏一捏的冲动。
　　那一瞬间，他有些许慌张，他忙用手扶了一下眼镜以掩饰他内心的慌乱。
　　“看我的，你把饺子皮摊开，放适量肉馅进去，再沾一点水把两边粘起来，再这样一捏，就好啦”说着，姚西茜将一个饺子递到他面前，歪着脑袋，一副期待被表扬的样子。
　　“你这么聪明，肯定一看就会，你包一个我看看”姚西茜一面说，一面继续包饺子。
　　李醴笨拙地舀了一大勺肉馅，按照姚西茜教的，一板一眼地包着，可是馅料实在太多了，根本包不了。
　　“你肉馅太多了，这样包不了，皮容易破”说着姚西茜便伸手去拿李醴手上的“饺子”，指尖触碰到李醴手掌的那一瞬间，凉凉地，但是一股暖流从手指直达脑门，李醴耳根一下就红透了，烫得他自己都有点慌。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而言，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足以让他们心跳加速，一次无意的触碰更是让他们丢盔弃甲。
　　他一个人在那里“兵荒马乱”，姚西茜却没有察觉出丝毫异样，兴致勃勃地继续教他包饺子，认真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要是学习有这么认真也不会是倒数了”李醴心想。
　　“愣着干什么，跟着我包呀。”姚西茜一副严师的模样
　　李醴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逗笑了。那声音在他听来，就像一只小猫炸了毛，龇牙咧嘴地假装自己是只大老虎。
　　“笑什么笑，严肃点，跟紧老师的步伐。”
　　“好好好”李醴一边说一边包好一个饺子递到姚西茜面前，声音很温柔，脸上也带着笑容，李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他在干什么。
　　“组长，你笑起来比不笑更好看。”姚西茜说这些话会让人觉得很真诚而不是客套，可能是因为她直白的眼神，亦或是因为她说话时平淡的语气。
　　“我也觉得，我们小醴笑起来好看，以后多笑笑”顾芬女士附和道，姚西茜朝着顾芬抛了一个“媚眼”，两人都接收到了对方的信号，相视一笑，齐刷刷地看向李醴。
　　“看什么看，包饺子呀，看我的脸又不会饱”李醴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已经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吃饺子的时候，姚西茜特意在李醴的碗里和她的碗里舀了李醴包的饺子，主要是因为李醴包的饺子太“特别”了。想认不出来都难，姚西茜端着两碗饺子走向李醴。
　　“诺，你自己的劳动成果，尝尝吧，为师也要尝尝爱徒包的饺子。”
　　“好吃，徒儿包的就是不一样！怎么样，馅儿好吃吗？”
　　“还可以”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没有还可以这个选项”
　　“好吃”
　　“那必须的，这可是我和后厨大叔讨论出的秘密配方，这可是获得了一致好评的”姚西茜一副俏皮样。
　　“你还会这~？”
　　“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除了物理”
　　“咳咳咳”李醴听到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就呛着了，“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物理害人不浅呀”李醴心想。
　　“慢点吃，可别把您给呛着了。”姚西茜逗趣道，顺便递来一瓶水。
　　这顿饺子，李醴吃得很幸福，以至于多年以后，每当他不知道吃什么时，脑子里总是会出现饺子这个选项。
　　晚上洗漱时，李醴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嗯，笑起来是挺好看的”
　　躺在床上，他脑海里面不断浮现姚西茜的样子，她的笑容、她的的味道、她的眼神，“挺不一样的、有点可爱、不是一个只会讲冷笑话的话包子，有点意思”李醴心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他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