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赶月》怜草木

3、靠近 忍不住靠近

　　姚西茜走后，李醴心里仍在不断回想着她的报告单，以及她那泛红的眼睛，无措的样子。
　　一想到她哭泣的样子，他就不由地心里一紧，脑海里就浮现出她16岁时俏皮又可爱的样子。
　　每次见她，她都是笑眼弯弯，瞳孔里像是装着一汪被阳光晒得闪闪发光的清泉，透亮又纯净，总是打趣他：“怎么了，组长，又嫌我话多，让我别转过来吗？略略略，我偏要！”
　　“她到底怎么了，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她怎么会有甲状腺和乳腺问题，她不是一向没心没肺，啥事不往心里去吗？”比起再次见到她的喜悦，他心里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心。
　　下班后，李醴回到宿舍，他坐在书桌前，手指不停地摆弄着桌上的黄桃酸奶，他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这么多年，李醴从未奢求过还能再见她，每次在朋友圈看她到她的动态都会由衷地为她开心，看她过得幸福就很好。
　　可是，她怎么会生病呢，她怎么会回来呢，想着，他打开微信，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其实没有她想得这么严重，不用那么焦虑。但是他迟疑了，他害怕这样显得自己太唐突，想着李醴退出了聊天框。
　　洗完澡躺在床上，李醴刷到一个恋爱长跑的视频。女生说，她一开始很讨厌他，觉得他聒噪。李醴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姚西茜的样子。
　　16岁的他以优异的成绩保送到了屿城一中实验班1班，那时的李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有几分青涩的书卷气，高挺的直鼻线条利落，白皙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一位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粉嫩书生，温润又干净。只是，他偏偏总是板着脸，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开学第一天，他早早就来到了教室，坐在正对门口的第二排，他正翻看着暑假的学习资料，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男女生的喧闹声，只听女生吼道：“林乐安，你烦死了，你又扯我头发，把我皮筋还给我。”
　　男生笑着答道：“那你来抢啊，哈哈哈！”
　　“等我逮到你，你就完了。”
　　“砰”的一声巨响，教室门猛地撞上墙壁。李醴皱着眉头抬起头，只见一个男生斜倚在门框上，极短的寸头像刚冒头的青茬，衬得他眉骨格外锋利。他大口喘着气，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还含着未散的笑意，下颌锋利。修长的手指转着一根皮筋，他嘴角含笑地看着在走廊方向，李醴心里倏地一动：“挺帅的！”
　　念头还没落下，一只脚已经从门口探了进来，不偏不倚踢在那男生的小腿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戏谑。
　　“你完了！”清脆的女声带着笑意炸开。
　　李醴的视线跟着上移，不由得愣住。一个长发及腰的女生正站在男生面前，圆润的脸蛋本应显得稚气，偏偏嵌着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笔直地立着，给整张脸增添了一丝清冷气——这看似矛盾的组合，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古画里走出的异域公主。
　　“这是新疆人？”李醴在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声，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男生笑着把皮筋还给女生，女生随手扎了个高马尾，他们俩坐在靠近门口的第一排。
　　女生撒娇道“离我远点，不想给你说话，你一天天地是不是有病呀！”
　　男生拉开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酸奶，赔罪道：“我错了，你爱喝的酸奶，给你赔罪。”
　　女生哼了一声，道“算你懂事”。
　　随后，他们一直在聊天，从暑假旅游到电视剧、从同学近况到学习计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李醴心想：“妈呀，怎么有这么能说的人，吵死了，聒噪。”
　　回忆拉回，李醴不禁扯开嘴角笑了笑，翻看着评论区：
　　“啊啊啊，好甜呀！”
　　“果然学生时代爱情都是从看不顺眼开始的！”
　　“磕到了，磕到了！”
　　“要是我当初勇敢一点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李醴看到这句话心里一颤，又想到了姚西茜脆弱的样子，想起她说她很害怕，很焦虑，睡眠不好，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打开了微信，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给姚西茜发了一个“在不在”。
　　姚西茜正在刷牙，看到微信弹出的消息迟疑了一下，一个叫温一壶的人问她在不在，“这人谁呀？”姚西茜点进去，发现并没有给他备注，温一壶是他的网名，快速洗漱后。姚西茜回“请问您是？”
　　“李醴”
　　“哦哦，组长呀，不好意思之前我们高中都是用的QQ，加微信的时候忘了备注啦，啥事呀？”姚西茜回复道。
　　“你不用太担心，太焦虑，你的甲状腺没事的，恶性概率不高，你这个属于囊实性结节，好好调理是可以让结节显著缩小，不影响生活的。”李醴回复道，
　　“组长怎么知道的？”姚西茜很惊讶，
　　“你今天问诊的时候我也在”李醴犹豫了一下，又把这一行字删掉了，斟酌了一会回复道“我今天和导师一起出门诊了，在省人民医院甲乳外科”。
　　看到消息姚西茜愣了愣，她觉得有点羞耻，但是仅用了三十秒她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咨询。
　　她继续问道：“ 那这个是癌症的概率大吗? 我那个乳腺3级需要自己买点药来吃吗？”
　　李醴斟酌了一下用词，用尽可能通俗的话解释道：“你这种情况的恶性概率较低，大概是5%-10%，而且你是囊实性结节，后续好好调，这个结节完全可以缩小的，丝毫不会影响正常生活”。“至于乳腺的话，这个恶化的概率就更低了，你只需要半年左右复查一次即可，如果压力大，情绪不好可以买一点逍遥丸吃。”
　　“但其实无论是甲状腺问题还是乳腺问题归根结底都是情绪、内分泌、作息问题，核心是保持良好心态，减少焦虑，早睡早起，可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运动坚持下去，会好转的！”
　　姚西茜看到后，心里的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给她疲惫的神经让出了一小片喘息的空间。
　　“谢谢李医生”姚西茜回
　　李醴很想问她为什么回来了，为什么是一个人来医院，林乐安呢，但他觉得这些问题过于隐私，于是说了一句“早点睡，别熬夜”就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
　　他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竟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林乐安的微信朋友圈。印象中，林乐安的朋友圈里铺天盖地都是和姚西茜的合照。可今晚，他一条条地往下翻，那些照片竟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置顶的位置上，只剩下一张全新的画面：林乐安和一群人并肩站在雪山下的剪影以及他们的侧脸特写。他一眼就看出了那群人里没有姚西茜，因为他无比熟悉姚西茜的背影和侧脸。
　　李醴盯着屏幕，怔了片刻，随即心底悄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窃喜，他放下手机，美美地睡了。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李醴睁开眼，觉得浑身都是劲，昨晚那点小窃喜还在心里头没散。他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嘴角一直带着笑，连空气都透着股舒服劲儿。
　　果然年少时因她而躁动的心，再次见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悸动、失控。
　　这天，看什么都顺眼，做啥都带劲，曾经觉得漫长的做牛马时间也像开了加速键一样，一晃就到了下班时间。
　　开车回家的路上李醴一直在思考该怎么靠近姚西茜。
　　这么多年，他从不需要在聊天上对任何人花心思，总是不停会有各种女生想方设法找各种话题主动和他聊天，他已经对这种毫不费力的情绪价值习以为常了，所以当他需要再次主动去走进别人世界时会略显无措。
　　“你最近有没有吃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华法林，或者任何活血化瘀的中成药？”想破脑子李醴才想到这句话，
　　“怎么了，没有吃”姚西茜回，
　　“那就好，这些会影响凝血，需要提前停3-7天停药”
　　“这个穿刺必须要直系家属陪同吗？朋友可以吗？”姚西茜问
　　“朋友可以，直系家属当然更好”
　　“你预约的什么时候穿刺呢”李醴问道，
　　“周一上午10点。”
　　“那你这几天早点休息，不要想这么多”
　　“好，谢谢组长，你也是早点睡”姚西茜回
　　话题戛然而至，李醴呆呆地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他坐在靠椅上，身子微微向后仰，试图通过调整姿势来找到新话题，他转过头，看到藏在书柜深处的《傲慢与偏见》，他曾无数次坐在这个位置看向书柜，但一次都没有留意到这本书，或许是因为他故意将这本书埋在深处，这样他就能忘记那封未能送出的信以及那份未袒露的心意。
　　在那个凤凰花烧红天际，栀子花香弥漫的时节，或出于自卑，或出于傲慢，他始终没有送出那封曾在深夜反复打磨，述说少年人心意的信，这封信一直被夹在书里，被掩埋在书海中，他曾以为，年少的情谊不够深厚，时间定能冲淡一切，直至再也想不起她的模样。
　　可是他低估了姚西茜的魅力，也高估了自己控制力。
　　他曾在梦里无数次回到16岁，一次又一次，坐在她的后桌，偷偷看她的侧脸——看她跟同桌讲冷笑话，笑得人仰马翻；看她早自习时偷偷啃面包，感受到他的目光后，转过头来冲他比了个“嘘”。她嘴上还沾着面包屑，像一只偷吃被发现的小猫。
　　这种喜欢就是让人反复上瘾的□□。你以为靠意志能戒掉，可等她一出现，你全身的细胞又会义无反顾地扑向她，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