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伤害我(下) 常听人们说 ...
-
常听人们说澳门是一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此言有理。
东方赌场,华灯初上。
中西合璧,兼容并蓄。
“我们确定真的要去赌钱吗?”
苏昭昭的心跳砰砰加快,七上八下,隐隐忐忑不安。
他手里握着谷槐仇的银行卡,里面是谷槐仇全部的积蓄。
“你不想体验一下赌钱的快乐吗?”
徐宗翊引诱反问道。
“三个亿不过是小钱而已。”
他拿过苏昭昭手中的银行卡,轻蔑一笑:“不花谷槐仇的钱。”
“算了,我们玩一天回禾幺吧。”
苏昭昭临时反悔了。
今天是徐宗翊的生日,昨日苏昭昭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徐宗翊说很简单,他就想苏昭昭陪自己玩一天。
苏昭昭没预知能力,不知道徐宗翊要来玩的地方是澳门赌场。
他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结果,一脚踏到了澳门赌场前。
在苏家,遗产继承者必须年满二十二周岁,有合格的自制力才行。按照家训,苏敏礼的遗产转移至苏凌谦名下管理,等苏昭昭年满二十二周岁后,苏凌谦需要额外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并且要把苏昭昭及其家眷接到古宅安养余生。
谷槐仇知道苏昭昭要出去游玩后,便把银行卡交给了他。
久病初愈,苏昭昭也该换一个环境,让抑郁寡欢的心情飞走。
银行卡的密码是苏昭昭的生日,拙劣愚笨的真心,怎能不引起苏昭昭的猜疑?
比起三百六十亿的遗产,三亿算什么?
连零头都比不上。
谷槐仇本来是陪同苏昭昭一起去的,谁料,在登机的关键时刻,李珵玥出了车祸,生死未卜。
李珵玥的直系亲属就剩他一人了,如今需要手术签字,他又不能弃之不顾。
谷槐仇只好折返回人民医院。
在手术室前,谷槐仇越想越蹊跷,怎么会那么巧呢?
该不会是徐宗翊找人干的吧?
谷槐仇这次真冤枉徐宗翊了。
但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因为开车撞李珵玥的不是陌生人,正是为躲避警方追捕而整容的赵淳越。
赵淳越的父亲在柬埔寨早给他捏造了第三重身份,本意是让他接手家族生意。
他倒好,脸都没恢复,先偷渡回国了。
赵淳越干回了老本行——跟踪偷拍。
那次谷槐仇晕倒也是他叫的救护车。
赵淳越一直认为李珵玥是谷槐仇的累赘,知道谷槐仇那段过往后,更加坚定想要除掉李珵玥的决心。
李珵玥对谷槐仇的依赖性日益见长,这次也是因为谷槐仇告诉他,自己要旅游几日,不能来看他,让他有事打电话。
当时的李珵玥并不明白谷槐仇口中的旅游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到了第二天下午,谷槐仇都没来看他。
他以为自己被谷槐仇抛弃了,哭喊着跑出小区,要去找谷槐仇。保姆匆忙地把煤气关上,去追李珵玥。
蹲守多日的赵淳越终于等到李珵玥落单的机会,他立马打起精神,一脚油门直奔李珵玥而去。
一双潜藏于黑暗的眼睛正露出凶光死死盯着谷槐仇。
好啊,连一个傻子在你心中的分量都比我重!
赵淳越自动脑补,妒火焚身。就是这一幕,激发了赵淳越骨子里的所有恶,他再也不想给不识好歹的谷槐仇什么狗屁自由!
据他所知,谷槐仇在王宓静李源林夫妇家过得并不好,他是被买来当李珵玥的童养夫的。
为什么?
为什么谷槐仇不恨李珵玥?
为什么谷槐仇只恨自己?
赵淳越发誓,他一定要弄死李珵玥与苏昭昭!
他要让谷槐仇知道,自己所视若珍宝的人都将为他而死。他一定要让谷槐仇回到自己身边!
赵淳越再也没有了理智,满脑子都是报复。
徐宗翊利用了他一次,礼尚往来,他也应该利用徐宗翊一次。
苏昭昭站在澳门赌场前,晚风乍起,在他心上倏然而至。
象征富贵的金莲花在良辰中披上霞衣,瑰玮焕赫、烨烨生辉,雍熠宏耀地让人流连忘返,舍不得闭眼。
“宗翊,谷槐仇跟我们不同。他赚点钱不容易,我还是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苏昭昭从徐宗翊的手中抽回谷槐仇的银行卡,赔笑道。
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接受谷槐仇了。
徐宗翊冷冷一笑,他一个人进去有什么意思呢?
“那我们回禾幺吧。”
“我可以陪你在澳门玩几天呀。”
徐宗翊的神色,带给苏昭昭一种出轨的羞耻感。
徐宗翊全无兴致,掏出手机订了回禾幺的机票。
“我们回禾幺。”
他又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苏昭昭知道自己扫了徐宗翊的兴,路途中也不敢贸然出言。
飞机落地禾幺后,徐宗翊大步流星地离苏昭昭而去。
苏昭昭在后面喊了两声也不见徐宗翊驻足后,也生了气。
他要回德克兰找谷槐仇告状。
自己这两天过的并不开心。
“元哥,谷槐仇呢?他去哪里了?”
苏昭昭在客厅里东张西望,元哥低声嘶了一下,他的预感一向超准。
李珵玥十有八九是苏昭昭的情敌。
如果苏昭昭知道谷槐仇去伺候李珵玥了,肯定大发雷霆,与谷槐仇的争吵在所难免。
“你说话呀!”
苏昭昭有点不悦,原本跟徐宗翊冷战内心就窝了火。
“他……他在医院。”
“谷槐仇生病了?”
“没,是他弟弟出车祸了。”
弟弟?生病之后,苏昭昭的记忆力大大下降,若非是经历深刻或者重复三遍以上,他根本不会有丝毫的印象。
那日只是一面之缘,苏昭昭顺势就忘了。
“亲弟弟吗?”
他鬼使神差问道。
“不是。是养弟。”
“养弟……养弟……”
苏昭昭的大脑骤然刺痛,尘封的记忆破成零散的碎片黏在海马体。
谷槐仇的声音在他的颞叶中震颤。
“昭昭,你头怎么又痛了呢?你可别吓我。”
元哥在上午刚刚送走医疗团队,现在苏昭昭就发病了?
人果然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苏昭昭嘴唇泛紫,两眼翻白,浑身抑制不住地痉挛,脑核直接原地爆炸。
“昭昭——”
元哥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丢失的记忆在苏昭昭的额叶重聚。
极致的苦楚让苏昭昭张嘴向外喷出鲜血。
猩红的液体飞落到苏昭昭的脸颊上,吞没素白。
贤山医院的救护车乘风奔来,与警鸣在悄无人声的空气中戮力前行。
“昭昭,我求求你别吐了。别吐了……”
元哥望着咳血不断的苏昭昭,心如刀绞,忍不住哽咽落泪。
苏昭昭的意识尚未完全涣散,他费力地抬起胳膊紧抓元哥不放,嘴里说着不清晰的话语。
元哥凑到苏昭昭耳边,仔细聆听分辨苏昭昭想要表达的意思。
手机。
苏昭昭要手机。
元哥由于紧张担忧而十指颤抖,手机从指尖脱落。
他弯腰跪地,捡起滑到一边的手机。
“昭昭,你想打给谁?”
血流失的太多,苏昭昭的嘴巴里被血填满,他没有办法说话,只好在元哥掌心里写下了“谷”字。
元哥了然,给谷槐仇打去电话。
苏昭昭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听着电话铃声悠悠在救护车内弹奏“笛声”。
他要问问谷槐仇当初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不来救他?
完整的苏昭昭,至此归位了。
“元哥,是昭昭出事了吗?”
就是为了解决突发状况,谷槐仇把德克兰公馆所有人的电话都设置成了特殊联系人。
关于苏昭昭的电话,他不会再错过了。
“是……”
元哥仅仅说了一个字的时间,苏昭昭便挣扎起身夺过了他的手机。
问题在心底折磨了苏昭昭无数遍,临到嘴边,却只有一口血。
手机屏幕开始闪退,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是连接不上的忧心忡忡。
“喂?喂!”
“喂……”
谷槐仇凝望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昭昭不会发病了吧?
心有灵犀,等元哥借来护士的电话拨回去时,飘出来的是没有任何人情味的女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老套的机械语音,元哥摁下挂断,再尝试拨打。
苏昭昭失血过多而晕厥,前一秒还在努力瞪着眼睛看屏幕。
谷槐仇还是……
没有接。
“加快输注晶体补液,提升血压!”
眼看苏昭昭的生命体征急剧下滑,领头的医生又急又怕。今天是他第一次跟随救护车,对方还是苏昭昭。
护士手脚麻利,迅速调好输液速度。她的职务是急诊护士长,可是一直跟随救护车来抢救苏昭昭的。
元哥焦急地飙出几句脏话,怎么又搞这一招啊?
谷槐仇与聘用的保姆挂了电话,他翻五倍的工资请保姆先来等李珵玥出抢救室。
他要先回德克兰公馆一趟。
当谷槐仇点开拨号软件时,在最上面的陌生电话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忽然开始焦躁,拨回去后,先遭到了元哥一通指责。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刚刚……”
“行了,我不想听你那屁用没有的解释。马上来贤山吧,昭昭旧病复发,现在吐血昏迷,危在旦夕。”
“我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对了。”
想起苏昭昭刚才对谷槐仇的执着,元哥的态度缓和下来,“昭昭可能恢复记忆了。第一通电话是他亲自打给你的。”
仿佛有一道三百八十伏的电压击过了谷槐仇的全身,让他心脏骤停,没有生还的可能。
从救护车上下来后,在去抢救室的路上,苏昭昭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又苏醒过一次。
他以为睁眼就能看见谷槐仇的。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谷槐仇,没有来。
就像那日自己从仓库中被徐宗翊救出来,睁眼见青天,不见谷槐仇那样。
他到底有什么事情,能比死生难测的自己还要重要。
苏昭昭的幽怨,是一面用砖头累积起来的墙。
爱深,则无恨。
……
谷槐仇已经算不清自己走进贤山医院有多少次了,哪一次不是苏昭昭遭遇生命危险呢?
他开始深陷自我怀疑,会不会真如徐宗翊所说,自己是苏昭昭的灾星?
这个答案,他并不想知道。
他对不起苏昭昭。
元哥见谷槐仇神销意沮的模样,也不忍出言责怪。
插在口袋中的手依旧在发颤,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也是这一刻,元哥决定,今生今世,步步跟随苏昭昭。
忠心已下,从今往后,他就是苏敏礼留给苏昭昭的最后一件礼物。
“呃……”
元哥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共同话题。
二人的兴趣爱好完全不沾边。
他没告诉徐宗翊,凭徐宗翊那个暴脾气,不揍到谷槐仇断胳膊断腿是不会罢休的。
这也是元哥讨厌徐宗翊其次原因。
他想劝谷槐仇别担心,却发现自己也担心的不得了。
两个人在医院走廊中站了两个小时,双腿都麻的没知觉了。微微一动,二人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期间,护士不止一次出来取血浆。
俩人的心情也随之更加糟糕。
夏季的黄昏,总是一大片又一大片描摹不出来颜色的晚霞不均匀地横亘在天边。
谷槐仇从来没有探究过为什么禾幺的晚霞会那么漂亮,那么浓烈刺目。
他只知道人人称奇、壮观的晚霞不能做到公平对待天际。
云气浮动,万道遥阳斜射而下,穿透贤山医院的玻璃窗户,红彤彤的铺在墙壁上,如火燎原。
晚熛也染上了我的惆怅。
在一秒接一秒的等待的煎熬中,谷槐仇被热浪吞噬,肢体成了夏日里的一支融化掉的冰淇淋。
他乏力地趴在床沿上,目光之下是苏昭昭手臂上一道道增生的伤疤。
谷槐仇无法想象,苏昭昭在慕尼黑接受治疗时,究竟有多痛苦。以至于他有了审视这段关系的必要性的开端。
他动摇了。坚定不移,好像成了上辈子的事情,反正离他已经非常遥远了。
或许,放手,才是唯一的出路与解脱。
谷槐仇太复杂了,心底还是舍不得离开苏昭昭。
所以,他会迷茫,会矛盾。
可他却没有时间做出选择。
因为在他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命运便已剥夺了他的人生。
每走一步,每一个岔路口,都是注定的。
回望在世二十四年,谷槐仇从来没有选择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