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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雪覆归途,余生皆是空城 落雪的冬夜 ...

  •   落雪的冬夜温柔得不像话。

      暖灯融融,室温刚好,窗外碎雪轻落,无声吻过窗沿。

      刚刚结束温柔闲谈的小屋,还留着最圆满的余温。

      他们并肩靠在窗前,聊完婚嫁,聊完余生,聊完往后岁岁年年的三餐四季。九年颠沛、山海相隔、漫长等待,终于在这个冬天落定安稳。

      边雨泽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融进风雪里:“等这场雪停,开春,我就正式去你家提亲。”

      高雨欣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漫天落雪与满心安稳,轻轻点头:“好。”

      那一刻,他们真的以为。

      熬过青涩暗恋,熬过高三重压,熬过四年千里异地,熬过所有见不到光的等待。

      往后,只剩相守。

      只剩圆满。

      只剩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空气里的甜还没散尽,窗外的雪还在温柔飘落,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突兀、冰冷,打碎一室所有温情。

      陌生的异地号码,急促的来电,在寂静冬夜里刺耳得让人心慌。

      边雨泽低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公司常规外勤通知,指尖从容接起。

      下一瞬。

      他全身的温度,瞬间冻结。

      手机听筒里传来急促、慌乱、带着哭腔的事故通报,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劈在他骨血里。

      ——跨省高速暴雪封路、连环车祸、外勤车辆失控、紧急抢救。

      短短几十秒。

      刚才还温柔笑着、畅想余生、许诺提亲的男人,浑身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眉眼的温柔彻底碎裂,眼底的星光寸寸熄灭,挺拔的身形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高雨欣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瞬间空洞的眼神,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轻轻拉他袖口,声音轻轻发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边雨泽没有回头,没有应答。

      他甚至再也没有力气看向她。

      那通电话结束,他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整整一分钟,一动不动。

      暖风机还在嗡鸣,风雪还在飘落,屋里一切如故。

      可属于他们的余生,在这一刻,彻底、彻底塌了。

      “公司紧急外派。”良久,他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硬生生磨碎了,“临时紧急任务,今晚立刻出发。”

      高雨欣愣了。

      今晚。暴雪夜。刚刚说好开春提亲。

      她下意识拽紧他的衣袖,第一次生出几分慌乱的挽留:“雪这么大,能不能不去?太危险了。”

      边雨泽垂眸看她。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舍、恐惧、愧疚,还有一种预知般的绝望。

      他比谁都不想走。

      他刚刚敲定余生,刚刚许诺白首,刚刚把九年亏欠、九年等待,全都换成即将到手的安稳。

      可职场调令、紧急外勤、无法推脱。

      他没有选择。

      他抬手,极轻、极珍惜地抚过她的眉眼,指尖微凉,动作慢得像在告别一生。

      “很快。”他哄她,声音轻得像雪,“就几天。雪停我就回来。”

      “回来我们就开春,就提亲,就安稳过日子。”

      “等我,欣欣。”

      这是他这辈子,对她说的最后一段话。

      也是他这辈子,最做不到的一段话。

      她信了。

      满心安稳、满心期待地点头,像过去九年无数次等待他一样,乖乖等他归来。

      她帮他收拾行囊,叠好他常穿的黑色外套,给他装了暖宝宝、温水、零食,一遍遍叮嘱他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到了记得报平安。

      她笑着目送他出门。

      楼道灯光昏暗,他站在门口,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眷恋、不舍、痛苦、隐忍,全部藏在眼底。

      他没有拥抱。

      他不敢抱。

      他怕一抱,就再也舍不得走。

      “乖乖在家。”

      “等我回来。”

      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

      隔绝了此生所有的朝夕。

      也隔绝了他们整整九年的人间。

      雪落了整夜,把整座小城掩埋在一片死寂的纯白里。

      屋内暖风机依旧按照往日的设定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高雨欣洗漱完,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等他报平安。

      从夜里十点,等到零点。

      从零点,等到凌晨三点。

      手机安静得可怕。

      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一句抵达平安。

      她一遍遍刷新对话框,一遍遍看着他最后那句“等我回来”,心里的不安越攒越重。

      她安慰自己,暴雪封路、车速缓慢、信号不好。

      没事的。

      他从来都靠谱,从来都不会让她空等。

      天亮之前,她撑着睡意,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闭上眼。

      凌晨五点,天光还陷在浓重的暗蓝中。

      她是被彻骨的寒意冻醒的。

      下意识往身侧靠去,空空荡荡,凉意刺骨。

      屋子里太静了。

      静得可怕。

      往日清晨属于他的所有动静,悉数消失。没有晨起的轻响,没有厨房的热气,没有温热的早餐,没有温柔的叮嘱。

      死寂,铺天盖地。

      就在这时。

      第二通电话打来。

      官方号码。

      沉稳、冰冷、毫无温度的几句话。

      直接碾碎了她的整个青春、整个人间、整个余生。

      ——高速暴雪事故。

      ——车辆当场失控。

      ——无人生还。

      听筒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啪的一声。

      九年间所有心动、暗恋、相守、异地、奔赴、重逢、约定、余生。

      全部碎裂。

      一瞬间,她听懂了他临走前眼底所有的绝望。

      听懂了他那句温柔得不像话的“等我回来”。

      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谎言。

      他早就隐约知道暴雪外勤凶险,早就预感前路不安。

      可他只能走。

      只能骗她。

      只能让她带着满心期许,乖乖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窗外的雪还在飘,落得温柔、干净、纯白。

      和他们初雪相拥、跨年相守、许诺余生的每一场雪,一模一样。

      唯独这一次。

      雪落人间,无人归期。

      三天。

      短短三天。

      前一秒还是开春提亲、岁岁相守的圆满余生。

      后一秒就是天人永隔、此生不见的万劫不复。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尖叫。

      巨大的悲恸扼住喉咙,扼住心脏,扼住她呼吸的每一寸缝隙。

      她像个木偶,静静站在空荡荡的小屋里,看着满屋子属于他的痕迹。

      书架上他没看完的书。

      玄关他没带走的钥匙。

      餐桌上他常用的碗筷。

      沙发上他习惯倚靠的位置。

      窗前,他们昨夜相拥许诺白首的地方。

      一切都在。

      唯独他,永远消失了。

      葬礼那天,小城再落大雪。

      漫天飞雪压城,天阴地白,万物肃穆。

      所有人都在替他们惋惜。

      九年啊。

      从初三课桌偷偷心动,高中隐忍偏爱,大学千里山海,毕业同城相守。

      熬过所有情侣熬不过的距离、时差、孤独、诱惑、分别。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好不容易结束异地,好不容易要结婚、要相守、要一辈子安稳。

      偏偏死在最圆满的前夜。

      偏偏死在许诺提亲的当晚。

      偏偏死在他对她说“等我回来”的那一刻。

      最甜的糖,刚含进嘴里,瞬间碎成最锋利的刀,凌迟余生。

      从此,人间再无边雨泽。

      从此,高雨欣的世界,只剩空城。

      日子还要过。

      可她的日子,从那场风雪之后,就彻底死了。

      清晨,再也没有人早起为她买两份早餐。

      早餐铺老板娘习惯性开口的那句“还是两份?”,成了每天扎她一次的刀。

      她只能轻声说:“一份。”

      九年的双数人生,一朝归零,只剩孤身单数。

      通勤路上,再也没有人替她挡风、牵她的手、陪她走过落叶积雪的长街。

      雨天,再也没有人把伞全盘倾向她,自己半身淋雨。

      傍晚,分叉路口再也没有那个永远等候的身影。

      菜市场,再也没有人陪她挑排骨玉米,为她炖一锅暖到心底的汤。

      夜里,再也没有人并肩窗边,陪她聊余生、聊婚嫁、聊岁岁年年。

      她保留了所有习惯。

      每天拍下晚霞、落叶、风雪、晨光。

      习惯性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

      习惯性想要分享。

      习惯性想说一句“你看,今天的风景很好看”。

      可输入框永远空白,再也无人应答。

      那个曾经跨越一千两百公里、陪她看遍四年晚霞的人。

      那个熬过青春所有苦涩、只为和她有个余生的人。

      那个许诺开春提亲、许诺至死不离、许诺岁岁年年的人。

      永远留在了那场暴雪的异乡高速上。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春来花开,她一个人走曾经的路。

      夏至晚霞,她一个人看曾经的景。

      秋落枫红,她一个人捡他曾夹在她书本里的落叶。

      冬雪纷飞,她一个人站在他们许诺余生的窗前。

      年年岁岁,景景依旧。

      只是再也无人共赏。

      后来很多年,有人劝她放下,劝她重新开始,劝她往前走。

      她只是淡淡摇头。

      放不下的。

      怎么放得下。

      他死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

      死在最圆满的前夜。

      死在许诺余生的那一刻。

      他留给她的,不是争吵、不是隔阂、不是不爱。

      是整整九年毫无瑕疵的温柔、毫无遗憾的偏爱、拼尽全力的相守。

      是一生一次、倾尽所有的深情。

      是一句永远兑现不了的“等我回来”。

      是一场永远结不了婚的约定。

      是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余生。

      又是一年深冬,初雪再临。

      她独自站在湿地公园芦苇荡前,站在他们最后一次合照、最后一次畅想未来的位置。

      风雪漫头,白了眉尖。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被风雪彻底吞没。

      “边雨泽。”

      “你骗我。”

      “你说雪停就回来。”

      “你说开春就提亲。”

      “你说余生岁岁皆是我。”

      “你说至死不离。”

      “我等了你整整九年。”

      “我以为熬过山海,就能熬到白首。”

      “原来我们的一生所爱,”

      “只够一场落雪,就潦草收场。”

      风卷芦苇,簌簌作响,无人回应。

      漫天飞雪落满人间,落满她孤身的肩头,落满他们再也到不了的余生。

      人间岁岁平安,烟火年年不休。

      唯独她。

      岁岁空等,年年独老。

      余生空城,再无归人。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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